魏长乐向越王低声道:“不要抬头,跟她走!”
越王一身女装,正自尷尬,闻言一怔。
“但他离开瀟湘馆。”魏长乐又向越王身边的娘道:“他若能安然离开,回头会有人帮你们二人赎身!”
说完,魏长乐看向王檜。
王檜此刻慌张一片,早就没了主意,见魏长乐看著自己,也是立马明白意思,点点头,立誓般道:“我来办!”
那娘得到承诺,一脸惊喜,见魏长乐向自己使了个眼色,心领神会,直接拉住了越王的手,低声道:“不要抬头!”
越王也知道別无他法,只能低头,跟著娘走到房门边。
魏长乐又向一身男装的婉娘递了个眼神,婉娘也是聪慧,走过去,打开门。
门一打开,便有数名甲冑军士直衝而入,凶神恶煞一般。
紧隨军士后面,则是一名身披灰氅的將官,双手背负身后,缓步走进来。
他进屋之后,扫了一眼,目光先是落在魏长乐身上,隨后又瞥了一眼身著男装的婉娘。
魏长乐咳嗽一声,王檜立马反应过来,向那將官问道:“是左驍卫的弟兄?”
王檜自然知道,这东市兵站归属南衙八卫中的左驍卫负责,这些军士的装备,也正是属於左驍卫。
事到如今,王檜晓得自己的身份肯定无法瞒住,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越王。
只要越王不被暴露身份安然离开,自己付出代价也值得。
那將官打量王檜一番,反问道:“你是何人?”
“太常寺王檜。”王檜很直接道。
將官竟没有惊讶之色,只是咧嘴笑道:“是太常寺王少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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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檜毕竟也不是蠢人。
他自报家门,对方的反应如此淡定,那就证明对方早就知晓这里面的情况,晓得自己这位太常寺少卿就在屋內。
否则堂堂太常寺少卿出现在市井乐坊,总会让人感到诧异。
“正是。”王檜道:“你是?”
“左驍卫折衝都尉马云!”那將官笑呵呵道:“王少卿,冒昧打扰,千万別怪罪。只因有人举报这瀟湘馆內藏有逆寇,我们左驍卫负责东市的安全,不得不前来查找。”
王檜“哦”了一声,很自然地向越王那边挥挥手,“你们先下去!”
那娘机敏非常,立刻牵著越王的手往门外走。
婉娘也是跟在后面。
“等一下!”马云淡淡道。
几人都是脸色微变。王檜眼角抽动。
“她们两个可以先下去,你还不能走!”马云抬起手臂,横在婉娘面前。
婉娘却是很温顺,后退两步,那娘则是趁机带了越王出门离开。
王檜瞅见越王走出门,就宛若压在身上的一块巨石落下去,全身上下一阵轻鬆。
本来他全身出冷汗,手脚虚软,但这一瞬间似乎恢復了所有的精力,抬手摸著鬍鬚,问道:“马云,你们曹大將军最近可好?本官离京有些日子,回来还没见过他。”
南衙八卫北司六军,共计十四支神都卫戍部队,每支队伍设一名大將军。
王檜口中的曹大將军,自然是左驍卫的一把手。
方才因为害怕越王身份暴露,王檜心里发虚,语气还很客气。
但此刻不必再担心越王,王檜自然不会將一名折衝都尉放在眼里。
他这几句话,也是向马云告知,自己与左驍卫大將军很熟,你们最好不要在这里惹麻烦,知难而退为好。
但马云却只是一笑,道:“马某也有些日子没见到大將军。王少卿,我们冒昧打扰,你可別怪罪。职责所在,很快就好。”
“哦?”王檜问道:“本官在此,难道你觉得这里还会有什么贼寇?”
马云笑道:“王少卿,你的官牌可在身上?”
“什么意思?”王檜脸色一沉,“难道你还觉得本官身份有假?”
“绝无此意!”马云立刻道:“王少卿赫赫有名,你的名声如雷贯耳,马某很早就知道。只是马某身份卑微,此前无缘得见王少卿,一直都是憾事,今日能见到,实在是欢喜。”
王檜冷笑道:“以前没见到,所以就无法確定本官是真是假,是不是这个意思?”
“王少卿只需拿官牌一看,举手之劳。”马云还是保持客气,笑眯眯道。
王檜冷冷道:“来这种地方,本官怎会带官牌在身?”
“这.....!”马云皱眉,苦笑道:“马某当然不会怀疑王少卿的身份,但......毕竟是职责所在,不敢马虎,有些事情还是要確定一下。”
他目光看向魏长乐,问道:“王少卿,这位是?”
王檜瞥了魏长乐一眼,还是道:“他是龙驤尉魏长乐,进京述职,在神都等候圣上的旨意。本官之前与他一同出使塔靼,交情匪浅,这次进京,本官自然要尽地主之谊,请他吃杯酒。”
魏长乐嘴角带笑,气定神閒。
“龙驤尉!”马云含笑拱拱手,这才看向站在一边的婉娘,问道:“那么这位......?”
他还没说完,似乎看出什么,凑近上前,仔细打量,隨即显出吃惊之色:“你......不是男人?”
婉娘却是盈盈一礼,道:“奴家是瀟湘馆的歌伎,艷名婉娘!”
“你是婉娘?”马云更是吃惊,回头看向自己身后几名部下。
那几名甲士之中,有两人都是点头,一人小心翼翼道:“都尉,她......她是婉娘!”
左驍卫负责东市治安,瀟湘馆是东市有名的乐坊,左驍卫中难免会有军士平日来这里喝酒,婉娘作为瀟湘馆头牌,左驍卫甲士中有人认识,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马云得到確定,脸色有些难看,上下看了看婉娘几眼,没好气道:“一个婊子,为何穿成男人的模样?”
婉娘低下头,也不敢说话。
“马都尉,一语三冬寒,说话不要这么刻薄。”魏长乐终於开口道:“她在这里献艺,穿成什么样子,与你有什么关係?”
马云冷笑道:“你是魏长乐?如何证明?”
“马都尉,你是不是男人?”
马云一怔,但马上道:“当然是!”
“那你如何证明自己是男人?”魏长乐嘴角泛起轻蔑之色,“欺辱一个乐坊歌女肯定无法证明你是男人,要不要扒下裤子看看?”
马云怒道:“你说什么?”
魏长乐却不理会,直接在案边坐下,拿起酒壶饮酒。
王檜对魏长乐自然是十分痛恨,但此刻对左驍卫这伙人更是恼怒,挥手道:“这里没有你们说的逆寇,都退下!”
“王少卿,大家都是为朝廷当差。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做职责所在。”马云对王檜並无畏惧,反倒是冷声道:“如果无法確定你们的身份,马某的差事就没有办好。”
王檜在神都不说横著走,至少很少有人敢压他面子。
此刻被一个折衝都尉如此对待,火气腾地升上来,冷著脸道:“你要怎么办好差事?本官没带官牌,是否就说本官不是少卿?怎么著,还要將我们抓起来?”
“任何人无法证明身份,那就先去兵站喝杯茶,等確定身份自然恭送。”马云也不退让,指著魏长乐道:“你起来,跟我们走!王少卿,马某和你没有任何私怨,今日完全是秉公办差,也请你一同去兵站走一趟。”
“翻天了!”王檜骂道:“本官堂堂太常寺少卿,竟然要由你摆布,简直是岂有此理。姓马的,老子就站在这里,你有本事现在就將老子绑了。”
马云嘆道:“王少卿何必为难马某。即使马某相信你的身份,但如何证明他是魏长乐?”
说话间,他盯著魏长乐道:“马某从未见过什么魏长乐,自然也不能凭几句话就確定他身份。”
“说得对。”魏长乐放下酒壶,扭头看著马云,笑眯眯道:“马云,咱们都是站著撒尿的人,就不必拐弯抹角。我知道你们跑到瀟湘馆是为了什么,也知道你现在究竟在想什么。直说吧,你是不是以为我是宫里的人?”
马云骤然色变。
“你其实確信他是王少卿。”魏长乐嘆道:“可你故意胡搅蛮缠,无非就是想確定我是你们想要找的人。王少卿何等身份,你们竟然一定面子都不给,这实在有些利令智昏了。我很想知道,你背后的人到底给了你多大的好处,竟然让你连王氏都不放在眼里?”
这话更是激起王檜的怒火,骂道:“马云,你跑到这里来,到底想找谁?是谁指使你这样做?”
“我......我是秉公做......做事,没有什么好......好处,你们不要血口喷人!”马云立刻显出慌乱之色。
“一个小小的折衝都尉,要捲入你根本不能捲入的爭斗中,你到底是蠢,还是胆子大?”魏长乐感慨道:“现在带著你的人赶紧滚出去,也许还有一线生机,如果执迷不悟,我估计你活不了几天了。”
马云眸中划过惊惧之色,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冷声道:“一个龙驤尉,竟然出言威胁左驍卫,你是蠢,还是胆子大?起来,跟我们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