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功亏一簣

2025-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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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功亏一簣

亥时刚过,丙吉来了。

他是廷尉监,本已回家休息,不想廷尉詔狱有人持金牌前来,唤他赶快前往詔狱。

匆匆忙忙赶来时,刘进已经进入刑房。

丙吉也不敢怠慢,忙赶了过来,却发现刘进坐在案前看书,苏文则浑身湿漉漉躺在一张桌子上,脸色煞白,不时从口中吐出清水,整个人看上去好像丟了魂魄。

“丙吉,拜见廷尉正。”

丙吉忙上前见礼。

哪怕他知道刘进这个廷尉正只是暂代,也不敢有丝毫懈怠。

毕竟,这是皇长孙,是平舆候。

即便是暂代的廷尉正,从品秩上也要比他这个廷尉监,要高出一个等级。

廷尉之下,廷尉正。

廷尉正之下,才是左右监。

『丙左监不必多礼,我也正在等你到来。

“不知廷尉正需要卑下做甚事?”

刘进闻听,笑了。

他指了指苏文,道:“苏黄门说,三木之下何求不得,意思是我言行逼供。丙左监现在看到了,我可没有用刑,只是看他口渴,请他吃了些水而已。我需要丙左监为我作证。”

“这是自然。”

“刚才几张纸了?”

冯奉世笑道:“三张。”

“这次五张!”

“喏!”

冯奉世转身,从桌案上拿起五张粗糙的麻纸,向苏文走了过去。

“你不要过来啊!”

苏文,顿时顏色大变。

后世水刑的用纸,肯定比麻纸强。

而今这个时代的麻纸,吸水性更强,但贴在脸上之后,却更加紧密,

冯奉世也懒得囉嗦,一张纸一张纸贴在了苏文脸上。

然后拎起水壶,从一旁的水缸里灌满了水,走到苏文身前,顺著壶嘴倾倒在苏文的脸上。麻纸瞬间湿透,紧贴在苏文的脸上,越贴越近,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刘进,在一旁敲击桌案。

“上次你坚持了三十个数,这次便增加一些,五十个数。”

一,二,三.—·

狱丞王平笑嘻嘻灌满了一壶水。

待冯奉世壶里的水倒完,便递了过去。

“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我听说,这种水刑时间长了,人就会变成白痴。到时候我就把你扔到西市的马既里,让你吃著马粪,喝著马尿,在找人为你敲锣打鼓,四十九,五十,停!”

冯奉世立刻停止浇水,把苏文脸上的麻纸揭开。

苏文立刻呕吐起来,那张脸,更惨白的比屋外角落里的积雪还要白。

丙吉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

他听完刘进的话,也不禁看了刘进一眼。

看得出来,这位皇长孙並非说笑。

“丙左监?”

丙吉听到刘进的呼喊,回过神来。

他正襟危坐,执笔在帛书之上,看著苏文。

“苏黄门,有甚话讲?”

“平舆候好手段,但苏某身虽残,却心胸坦荡,无话可说。”

“没关係,漫漫长夜,咱们时间还长————-对了,今天只是开胃菜。明日,我便设计一些刑具,咱们继续。苏黄门放心,为了让你开口,我让人买了一株百年老参。到时候用老参吊住你的命,我有很多把戏,正要在苏黄门身上一一尝试。“

苏文的眼中,流露出恐惧之色。

他吞咽了一口唾沫,却犹自强撑著道:“苏某待陛下之心,昭昭如日月可鑑。”

“好啊,那咱们就看看,你有多么中信。”

“子明,十张纸,五十个数,继续!”

“喏!”

这边冯奉世正要动手,一旁王平凑过来,笑嘻嘻说道:“冯郎可否让我一试?”

冯奉世愣了一下,朝刘进看去。

见刘进点了点头,他便不再阻止,向后退了一步。

“苏黄门海涵,我这是第一上手,有何不妥之处,还请苏黄门多多指教。”

说著话,王平就小心翼翼,在苏文脸上敷上了一层麻纸。

刘进一旁,突然扭头对丙吉道:“这廝上刑的时候,怎地恁猥琐?”

丙吉笑道:“君侯有所不知,这廷尉詔狱,进的多,出的少,狱丞平日里也无所事事。难得遇到有趣的事情,自然要多上心。不过,君侯这水刑,

倒是別出心裁。”

“但是,作用不大。”

“五十个数太少,体会不到其中乐趣。君侯还是太过仁慈,以我之见,

六十到八十个数最为妥当。一百个数也不算多,危及不得性命。实在不行,

便再增加。”

丙吉出身廷尉,对刑法自然不陌生。

他目光中,带著些许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森然,

苏文口中发出鸣鸣的声响,拼命甩头,想要把脸上的麻纸甩掉,

但王平的手艺,可要比冯奉世细腻许多。

他一层层贴纸,然后拎起水壶,慢慢倾倒,同时口中开始数数。

“王狱丞,便八十个数吧。”

“喏!”

王平笑嘻嘻回答。

他的手很稳,水柱很细,落在麻纸之上。

一开始,苏文的挣扎还不算剧烈。

但是当王平数到五十八,五十九,六十的时候,他挣扎的幅度便开始加剧。

“果然,我太仁慈了。”

刘进笑道:“还是丙左监说的对,得六十到八十个数,才能起效。“

丙吉则谦逊一笑,静静看著受刑的苏文。

身为廷尉监,他也曾多次刑讯犯人。

似刘进这种手段,他是第一次见到,所以越看就越觉得有趣。

以后若遇到身份显赫,不宜使用重刑的犯人时,这水刑,似乎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七十八,七十九,八十!”

苏文挣扎的幅度开始减弱。

时间,正好到八十个数。

王平挪开了水壶,伸手撕掉了麻纸。

只见苏文翻著白眼,躺在桌案上,大小便开始失禁,身体不住的颤抖,

好像缺氧的鱼。

他大口呼吸,好半天才算平静下来。

扭头,用怨毒的目光看著刘进和丙吉,那目光,好像两把利刃,恨不得凌迟了两人。

身为宦官,最终仪態。

而今屎尿横流,那最后的体面也没有了。

“苏黄门,要不要再试一次。”

“別,不用了。”

苏文喘著气,说道:“放我下来,我说。”

丙吉刚要示意王平把他从桌上解开,却被刘进拦住。

他看著苏文,突然站起来,走上前从冯奉世手中拿过一块破布,塞进了苏文的口中。

“想死吗?”

苏文的眼睛,骤然瞪得溜圆。

“月前,我曾在长陵县城外遭遇刺杀。动手的,是一群无面人,一个个悍不畏死。他们都很忠诚,为了掩饰身份,大部分毁了面容,甚至有人连舌头都没有。

让我猜猜,苏黄门是否也是一个无面人呢?”

“呜呜呜!”

刘进说完,伸手掐住了苏文的下巴,咔吧一声卸了下来。

“继续,一百个数。”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

丙吉也嚇了一跳。

仔细想想,刘进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王平,动手!”

詔狱之中,来过不少硬骨头。

为了掩饰身份,为了逃避受刑,真有那不怕死的会突然自杀。

“君侯果然经验丰富。”

“哪有什么经验,不过是被刺杀过一次——-小心!”“

刘进正说著话,突然间大喊一声,一脚端到了丙吉。

紧跟著,房门被人端开,两个黑衣人衝进来,手持手弩,衝著刘进就发射弩箭。

如果是在一个月前,刘进真未必能躲过。

可他现在,身体已经恢復了健康,听力和反应都提升了许多。

他端到了丙吉之后,矮身向下一蹲,肩膀抵在案沿上,猛然发力,那沉重的桌案呼的一下子被他掀起来,直飞向大门口。

砰!

桌案落地。

与此同时,外面传来了廝杀的声音。

两个黑衣人见失手,也不迟疑,拔剑便扑上前。

“尔等何人,竟敢在詔狱行凶?”

丙吉在地上滚了一圈之后,顺手从刑房的角落里,抄起一根铁叉,厉声喊喝道。

“不用问了,这些人是来杀苏文的。”

刘进扭头,看了苏文一眼。

苏文的身上,插著一支弩箭。

他心中,顿时大怒。

好不容易爭取到的机会,好不容易要追查出苏文背后的黑手,竟然被这样破坏了。

手臂一扭,腾蛇剑滑落手中。

刘进身而上,一剑刺穿了黑衣人的胸口。

他的速度很快,深得先秦剑道三十八篇中,刺剑术的真髓。

剑光闪烁,快如闪电。

他拦住了另一个黑衣人,在眨眼间,就在对方身上留下了深浅不一,十数个伤口。

当二人错身而过之后,那黑衣人才觉察到了受伤。

惨叫一声,扑通就倒在地上,鲜血从他身下,迅速流淌出来。

“丙左监,看住他,別让他死了。”

刘进说完,化作一股风便冲了出去。

冯奉世也紧隨他身后,从门口的桌子上,一手抄起一桿铜稍,一手抄起一把断马刀。

刘进衝出刑房时,屋外已乱成一团。

八个黑衣人各执兵器,把十数个狱吏拦在外面。

地上,还倒著十几具尸体,看装束,都是詔狱的狱卒。

远处,喊杀声不断。

这些人似乎还有援兵,拖著狱中的狱吏,暂时无法支援。

“得手了吗?”

见刘进衝出来,一个黑衣人大声喝问。

但是,当他看清楚刘进身上的衣服时,立刻觉察到不妙。

手中青铜稍滴溜溜一转,横扫千军,逼退了狱吏,而后转身就向刘进扑来。

他那杆铜稍,有十四五斤重,势大力沉。

腾蛇剑虽然锋利,却无法抵挡铜稍。

刘进脸色一变,立刻侧身躲闪。

铜稍擦著他身体掠过,险些就刺中了刘进的身体。

“君侯,接剑。”

身后,冯奉世喊声响起。

刘进二话不说,转身探手,一把抓住了冯奉世丟过来的断马剑。

腾蛇剑隨后便丟在一边,仓唧一声,断马剑出鞘。

一刀寒光在黑夜中掠过,剑稍交击,发出鐺的一声响,持稍的黑衣人顿时后退。

他力气不如我!

刘进心中暗道一声。

踏步向前,断马剑刷刷刷翻飞舞动,在眨眼间劈出十数下。

剑光霍霍,正劈,斜劈,侧劈,横劈,一道道剑光化作一面剑网,把那黑衣人笼罩其中。

黑衣人手持铜稍,拼命抵挡,连连后退。

可就在这时,刘进的剑式突然一变,化劈为刺,刷的一剑刺出,正中那黑衣人的腹部。

刘进这把断马剑,六尺多长。

直接就穿透了黑衣人的身体。

刘进顺势一撩,那黑衣人惨叫一声,被挑飞出去,砰的摔在了地上。

一击得手之后,刘进顺势又拦下两个黑衣人。

与此同时,外面的狱吏也赶了过来。

刑房外,灯火通明。

“我等投降,投降!”

一个黑衣人丟下手中长剑,大声喊道。

哪知,刘进却错步旋身来到他身前,断马剑挥动,的砍下了他的人头“投降你妈!”

他厉声喝道:“一个不留,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