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离间!眩术!(万更求订阅求月票)

2025-05-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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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离间!眩术!(万更求订阅求月票)

“君侯,发现密道!”

江府之中,不时传来喊叫声。

江充却充耳不闻,只冷冷看著刘进。

而刘进,则一脸微笑。

叱嗟尔母婢之,就是个笑面虎!

江充算是看出来,眼前这个史皇孙,绝对是一头凶残的猛虎。

日后,他要更加小心以前太子刘据,空有太子之名,却无太子之能,被他逼得步步退让,已不足为惧。

当然,他依然是太子。

只要刘据还是太子,那就是他的敌人。

但说句心里话,江充已不把刘据放在眼里。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对策,如何把刘据置於死地。

没想到,却冒出一个史皇孙。

这也让江充开始怀疑,之前刘据的退让,会不会是在演戏?

他在积蓄力量,而今已经有了底气,所以让刘进跳出来,针对他疯狂进行挑畔。

应该就是如此!

那此前刘据父子不和的消息,一定是谣言。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府中传来了一声呼喊。

密道?

江充愣了一下,旋即想起来,他曾命老庄在府中挖了一个密道。

只是一直没有使用。

没想到,被人发现了!

密道嘛,很正常的。

王侯公卿,就连那些商贾巨富家中,也都留有密道。

这並无稀奇之处。

问题就在於,发现的人,是刘进的人。

果然,刘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朝江充看了一眼,沉声道:“江翁,一起看看?”

“请便。”

江充硬生生回答。

倒要看看,你这个史皇孙,能在密道上找出什么毛病。

就这样,江充隨著刘进走进了江府,在徒隶的引领下,来到中堂跨院,

这是西侧院。

必须要先从前院门房穿过,而今沿迴廊行走,过一座假山,才能进入院中。

是一个非常安静且偏僻的跨院。

同时,也是江充的书房所在。

书房一侧,栽种毛竹。

不远处有一个池塘,池畔栽种垂柳。

只是,严寒到来,柳叶早已掉落,只剩下枯枝在风中摇曳。

“若是盛夏时节,碧波、垂柳、蛙鸣--—--想想都觉得美妙。江翁是个晓情趣的人,领教了。“

说完,刘进目光扫过跨院。

“就是阴气太重,呆久了,只怕有鬼祟登门。

“江某一腔正气,何惧鬼祟?”

“不怕风雨从天降,只怕鬼崇起心中。”

你...·

江充面色铁青,话到嘴边,却没有说出来。

而刘进则背著手,溜溜达达走进书房。

江充这书房,犹如寢室。

桌几、书架摆放一侧,正中间有一个火盆,另一侧是绒毯和臥榻。

在臥榻一端,是暗道入口。

刘进过来的时候,樊胜客正好从暗道里出来。

见刘进后,他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说,没有什么发现。

“江翁何以在此藏有暗道?”

“不可以吗?”

江充道:“臣为陛下执掌绣衣,得罪无数宵小,难免会有那胆大妄为之辈前来復仇。我平日里好在这里读书,起居多在这里。挖一条暗道,也不过是保命手段。”

“原来如此,那江翁可一定要保重才好。”

刘进连连点头。

“不过,这条暗道最好封了。江翁应该知道,前几日廷尉狱遭遇刺杀,

后来在孝里市外发现连通城外的密道。陛下对这种事情,其实很忌禪。江翁你又是陛下的心腹,更需谨慎。毕竟,家中藏有密道这种事情,可以做,却不可以传扬。”

若非你来挑畔,若非你的人喊叫——·

谁又能知道,我家中藏有密道?

但,江充不能说。

他只能是打碎了门牙和血吞,咬著腮帮子道:“是江某疏忽了,多谢君侯提醒。”

“好啦,就这样吧。”

刘进似乎有点疲乏了,摆了摆手。

“不过是做个样子,没必要继续搜查了——---奉先,胜客,收队吧。

我们还有別的事情要做呢。”

“如此,便多谢君侯体恤。”

“江翁说笑,你我如今也算同僚,都是为陛下效力,本份,本份罢了。

我便走了,还有事情要做呢。”

“君侯慢行。”

江充强撑著笑脸,把刘进送了出去。

“盯著他们,看他们去哪里?”

刘进两次说,有事情要做。

江充虽然没有询问,確也有些好奇。

回到屋中,他拔出宝剑,疯狂劈砍桌几。

桌几被砍断,桌上的物品,散落一地。

江青翟从外面进来,看著如同疯虎一样的江充,也不由得暗自嘆息一声。

那史皇孙,今天算是把江充的脸,打肿了!

“那杀才走了?”

“嗯!”

“去了何处?”

“出城了!”

江充闻听一愣,扭头看著江青翟。

他髮髻略显散乱,额前垂下两缕髮丝,目光阴势。

“出城?”

“是!”江青翟道:“是从雍门出去。”

“他今天,搜查了几家?”

“说!”

“只咱们一家。”

“史皇孙,欺人太甚!”

江充破口大骂起来。

刘进若是搜查了別家,不用多,哪怕只有一家,他江充的脸面,就不至於荡然无存。

可刘进,显然是没打算给他留脸面。

就查你一家。

查完了,就走!

就是针对你—··

刘进这几乎算是当著整个长安城,表明他和江充势不两立。

“他没有查澎侯家吗?”

“没有!”

“不对啊,按道理说,他与澎侯之间,並不和睦。”

江青翟犹豫了一下,轻声道:“也许,太子和澎侯那边———“

“不可能!”

江充立刻摆手。

“除非,昌邑王对太子之位没有。就算他没有,那贰师將军——----再说了,你以为那中山王一脉,真就甘心偏居一隅?任何人可能与太子妥协,

澎侯绝无可能。”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江青翟无意在这件事情上,和江充爭论。

“什么时辰了?”

“马上要敲夜禁鼓了。”

“不对!”

江充眼珠子一转,突然反应过来。

“马上要夜禁了,他出城做什么?其他人呢?我是说,司隶校尉其他人在哪里?”

『都已撤离长安,只有刘德留在长信宫,不过已关闭了宫门。

“他们不休息吗?”

“不太清楚。”

“不对!”

江充反应过来了。

刘进说,他还有事——

“不好,他要偷袭京兆十城!”

汉武帝太初元年。

汉帝改右內史为京兆尹,改左內史置左冯翊,改主爵都尉置右扶风,合称三辅。

三辅是位同列卿的京官。

执掌长安附近的地方行政事务。

现如今,京兆尹是韩说,左冯翊为新时侯赵弟,右扶风李哆。

此三人中,左冯翊赵弟和右扶风李哆曾隨李广利征伐大宛。其中赵弟更因为斩杀郁成王获封新时侯。李哆呢,则是在征伐大宛后,拜上党太守,后被调入长安。

京兆,四县十城。

左冯翊,十三城。

右扶风,十五城。

长安胡巫眾多,但实际上,三辅之地,巫蛊盛行。

刘进的胃口,怕不只是长安的胡巫,还有三辅四县三十八城的胡巫,他想一网打尽。

当然,他可能没有这个实力。

四县三十八城,更涉及到了三辅权柄。

赵弟肯定不会配合,他是李广利的人。

李哆嘛,当初虽然跟隨李广利征伐大宛,但是谁的人却不好说。

说他是李广利的人?

赵弟封侯,留在了长安。

李哆为何被派往上党?

说他不是李广利的人,他在上党只两年,便返回长安。这背后没人操作,绝无可能。

总之,李哆目前的身份,江充不太清楚。

但京兆四县十城···

韩说最清楚状况,而且他儿子被送去了虎豹营骑,说明韩说在一定程度上,倾向刘进。

对了,韩说当年可是卫青手下的游击將军。

刘进想立功,韩说送上辅助。

执金吾在寅时关闭城门,把长安和长安外十城的联繫割断。

执金吾郭广意的儿子,是司隶校尉八从事之一。

所有的线索,一下子都串联起来。

江充立刻意识到情况不妙,长安城里,大家都在汉帝眼皮子底下,还算守规矩。

可长安城外——

“立刻派人出城,与十城公卿侯国联繫,谨防史皇孙突袭。“

江青翟也反应过来,忙转身就走。

此时,城门鼓声已经敲响。

八百声后,长安城门关闭,任何人都进出不得。

十数骑从江府衝出,一路疾驰。

好在这个时候,路上车仗行人已经不多了,否则定然又要造成连场的事故。

江充吩附下去之后,便回到书房里。

原本他倒也不觉得什么。

可今天被刘进一说,这跨院阴气太重,他这会儿也觉得有些阴森。

把碳火烧的通红。

江充盘膝而坐,在火盆前沉思。

火光,照著他的脸,忽明忽暗。

江充则无所察觉,只觉得他以前真的是小了史皇孙。

这傢伙,简直像一条癩皮狗,被他咬住了,就死活不肯鬆手。

他和刘进没有恩怨。

所以按道理说,刘进不该如此。

可·

他与刘据有恩怨。

他逼著刘据杀死了杨环,而那杨环,好像是刘据两个儿子的舅舅。

刘进,这是在给刘据出气吗?

江充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

否则说不通的啊!

他和刘进加起来也就见过两次,孔雀天那次之前,他甚至没有和刘进说过一句话。

当然了,也是他不屑与刘进交谈。

没有恩怨,何至於斯?

刘据,你倒是藏得很深啊!

江充咬著牙,握紧了拳头。

倒要看看,你还能得意几时——·—

不对!

史皇孙为什么不查刘屈麓。

要知道,昌邑王和太子之爭,是明面上的事情。

刘屈是条明狼,和李广利一系。

按道理说,刘进应该不会放过刘屈的。

打了刘屈麓,顺手灭了昌邑王的气焰。还有,之前刘进身边那个侯杰好像和李广利的手下有联繫。只是后来,那人不知为何消失不见,也就变得不了了之。

刘屈真的和刘据有联繫?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而今这个中山王,是中山靖王刘胜的孙子,中山哀王刘昌之子刘昆侈。

那小子,可不是个安分的主。

主公曾书信他,让他小心中山王一脉。

因为,中山王这一脉,最喜欢两头下注。

刘昆侈是刘屈的侄子,江充见过,也听说过他的事情。

是个非常狡猾的人,很聪明,但野心不小。

所以,他们表面上押注昌邑王,可私下里未必不会勾结太子。

昌邑王的收益会很大。

但押注太子,未必会贏,却能保证不输。

江充越想,就越觉得有道理。

他思许久,突然起身。

本想走到案几前写信,却发现那案几,已成狼藉。

真他妈的阴森!

江充转身往外走。

“主公要往何处?”

“给我把书房搬去东院,以后我在东院看书。”

“喏!”

家僕匆匆离去,很快便唤来了几十个人,味把西院书房的物品,

全部挪到了东院的房间里,並生了火,把房间烤暖。

待江充进入东院时,天色已晚。

果然,没有那么阴森了!

看样子那西院的风水,果然是有问题,

他走到崭新的书案前坐下。

【充叩头言:善毋恙。长安有变,皇孙进起,掌司隶,患。中山信乎。

请查。】

江充逐字书写,写完后將帛书塞进一个拇指粗细的竹筒,在封口上打上了火漆。

他迈步走出东院,独自一人进入后院,

走进一座小楼,沿扶梯而上。

二楼,有一排鸽笼。

他从笼中取出一只信鸽,把竹筒绑在鸽子的腿上。

犹豫片刻,走到窗前。

推开窗,他举著鸽子伸出窗口。

“去吧,回家!”

那鸽子咕咕叫了两声,而后振翅,扑籟冲天而起,消失在夜幕之中。

见鸽子飞走,江充鬆了口气。

他关上了窗户,顺著楼梯下来,站在小楼的门口仰望夜空,突然间发出一声嘆息。

他有种预感,长安即將失控!

这一夜,长安城中,许多人难以入眠。

刘进雷霆出击,抓捕胡巫的行动,让很多人感到吃惊。

一方面,他们也发现,长安城中的胡巫数量竟如此惊人。

另一方面,他们也感受到了那位皇长孙雷厉风行的行动中,似乎隱藏了许多含义。

太子宫中,刘据放下手中的竹简,手指轻揉眼眶。

眼晴传来了一丝酸涩,有点像流泪。

他把今日下面传递过来的简报看完,不禁轻轻摇头。

从汉帝的一些批奏里,他隱隱感觉不安。

父亲,似乎又要用兵!

此次用兵的原因,根源还是在楼兰国。

已故楼兰王长子安归,在狐鹿姑单于的支持下,与新任楼兰王发出了质询。

新任楼兰王,是已故楼兰王的弟弟。

安归认为他得位不正。

论起来,他是长子,且为楼兰为质子,顛簸匈奴十载,才换来了楼兰十年没有遭受匈奴入侵的成果。而且,即便他安归不成,也应该是安西胜接任楼兰王才对。毕竟,安西胜也作为质子,被扣押在长安十年。怎么能轮到新任楼兰王继位呢?

而且,为什么还要派质子前往长安?

安西胜出了什么事?

在匈奴人的帮助下,安归的质询很快就传遍了楼兰国。

楼兰国上下,对此也是议论纷纷。

原本在霍光的主持下已经稳定下来的局势,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舆情,汹涌!

哪怕是新任楼兰王尽力压制,却让楼兰国內的情况,越发复杂起来,

楼兰一乱,乌孙也出现的动盪。

乌孙乱,大宛跟著也乱。

大宛乱,姑师又有波动.—.—

总之,楼兰的情况有点牵一髮动全身的感觉。

一个处理不好,整个西域都可能动盪起来。

汉武帝七次征伐匈奴,张騫凿穿西域的心血,很可能付之东流。

在这种情况之下,汉帝决意,对匈奴进行打击。

打击西域诸国的意义不大。

他们之所以动盪,是因为匈奴在背后搅动风云。

这个时候,对楼兰诸国用兵,很可能把西域诸国一下子都推到匈奴的一边。

所以汉帝在思付许久之后,最终选择和匈奴手腕。

汉帝国与匈奴没有决出胜负之前,西域诸国只是墙头草而已,

打了匈奴,西域诸国立刻就会老实。

可问题在於,匈奴,好打吗?

七次征伐,劳民伤財。

文景两代帝王积累下来的財富,几乎已经耗尽。

这个时候再和匈奴动手.··—

说实话,匈奴就是个光脚的。

而汉帝国,却穿著鞋子!

刘据对此战不太看好,他认为一旦开启战端,势必劳民伤財。打贏了还好,最怕是打成持久战。

那可真就变得危险了!

以石德为首的贤良文学一派,力主太子刘据为民请命,坚决反对汉帝开战;而另一派以舍人张贺、卫率李禹为首一系,则坚决反对石德。

石德认为,国力疲惫,不易开战。

一旦开战,会引发国內的矛盾。

他举了很多例子,比如土地兼併开始盛行,国內多地遭遇天灾,有流民出现,並有盗匪作乱---“-总之,他的意思就是经济下行,各地负担太重,一旦开战,必有大乱。

他的建议是,让太子奏疏汉帝,阻止汉帝开战。同时放开专卖权,给各地鬆绑,与地方便宜之权,让地方发展起来以后,反哺中央。对外,儘量以柔和的手段解决问题。比如掏钱啊,比如援助啊-—---总之,就是不能开战否则会有亡国之忧,

张贺等人则认为:陛下对太子已经不满,好不容易有了皇孙加入,缓和了双方矛盾。现在,又让太子反对开战,又要太子諫言开放专卖,这是想要掏空国库。

张贺那么一个老实人,竟破口大骂。

认为石德等人不是为太子谋,只顾一己之私。

石德等人也不甘示弱,骂张贺是奸臣—

总之,吵成了一锅粥。

甚至有贤良文学跳出来,想要暴打张贺。

好在李禹出手,才算是制止了对方的暴行。

刘据感觉,有点不知如何是好。

返回长安的时候,就听说刘进带著千二徒隶,在长安城中抓捕胡巫,闹的鸡犬不寧。

回到太子宫,汉帝送来了批阅过的奏疏。

看完这些之后,已经快到半夜了。

要不要在下次朝议,阻止父亲用兵?

刘据有点犹豫。

他是赞同石德等人的话的。

一旦开启战端,对於国力是一个巨大的考验。

开放专卖权,允许地方便宜行事··

其实是文景二帝时期的主旋律。

当时可以,但放现在—————

刘据想起了刘进说过的话。

石德等人想要以王道治理天下,恢復上古时期那种圣人之治。

想法是好的,但他们把握不住。

苟日新,日日新,有日新!

这个世界,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变化。

上古时期人们思想单纯,可以行圣人无为之治。

可是伴隨著物资越来越丰富,也打开了人类欲望的阀门。他们的想法也在每一天都发生著变化,谁又能准確把握?欲望这玩意,很难控制。圣人可以,石德他们就可以吗?

这是刘进当日与史良娣的言语。

后来,传入刘据耳中。

当时刘据感觉很不高兴,甚至因为此,拒绝和刘进见面。

但在那之后,他认真想了一下刘进的这些话。

石德少傅他们,便真的都是一心为我这个太子谋划吗?

刘据,也有些拿捏不住。

“良娣可安歇了?”

刘据唤来了內侍询问。

“良娣午后出宫了。”

“去了何处?”

“说是去平舆候府。”

“怎么又去平舆候府,而且还夜不归宿?”

“奴婢听说,李姑娘有身孕了,而皇长孙最近又操持公务,忙的整日都不著家。良娣很生气,所以就带著人前往平舆候府。但太子不在家,所以便与皇后说了。”

“李姝有身孕了?”

刘据闻听,也吃了一惊。

“什么时候的事情?”

“也就是三天前—..”“

“为什么不与孤知晓?”

“非是不与太子知晓,而是太子那日在朝会后便去了博望苑,良娣派人过去通知,可是太子並未理会。”

“孤不造啊!”

刘据,有点懵了。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出寢宫。

“让张贺来见我。”

“喏!”

虽然已经很晚了,但宫人却不敢反对。

很快的,张贺匆匆赶来。

他衣装不整,估摸著是被人从睡梦中喊了起来。

“臣,参见太子。”

“张贺,博望苑这几天,谁人宿卫?”

史良娣派人告知他,却被人拦下。

那只能是博望苑的宿卫所为。

张贺愣了一下,想了想,沉声道:“这个月都是景建宿卫博望苑。”

景建!

石德所荐。

景建肯定是不敢擅作主张,那就只有可能是石德的命令。

石德为少傅,乃太子之师。

刘据对他那些人,又十分尊重,所以—·

“他怎敢如此?”

刘据突然冒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竟然敢囚禁我?

没错,在刘据看来,这件事如果是石德等人的命令,那他们就是在囚禁他。

当然,他们囚禁刘据,是为了给刘据洗脑,让刘据赞同他们的观点,

可他们今天敢为了观点囚禁他。

明天就敢为了利益,架空他····

这些人,未免太大胆了吧!

刘据越想越怕,越想就越心惊肉跳。

“张贺,传制!”

“喏!”

秦汉时期,皇帝的旨意叫做詔,太子的命令称作制。

汉帝的圣旨,那叫制詔。

而太子的书名文字,会叫做制令。

“革景建卫率之职,逐出长乐宫,永不復用。制令李禹为太子宫尉,无且为博望尉。非我制令,任何人不得差遣。自即日起,看守太子宫、博望苑,切勿懈怠。”

太子宫是可以任免宫尉的。

只是之前有卫率,所以宫尉名存实亡。

张贺把刘据的意思牢记在心里。

可是提到无且的时候,他却愣了一下。

“太子,无且不是要入虎豹营骑吗?”

“他知兵吗?”

“呢!”

“明日我便与陛下奏疏,留无且於太子宫,所出空缺,便让进自行决断即可。”

“喏!”

原本派无且过去,是为了插手虎豹营骑。

但现在—·

刘据突然觉得无所谓了。

我真有麻烦的时候,进一定会帮我。

难不成,我不信他,却要去相信那些意图囚禁我的人吗?

“张贺,你知道吗?进有孩子了。』

“阿?”

“李姝的!”

刘据想到这里,突然感觉有些报然。

想当初,他还想著把李姝收入房中。

结果——.—·

不过这辈分,可就乱了。

他和李禹是从小的玩伴,以兄弟相称。

所以和李姝,算是兄妹。

现在李姝从了刘进.··.

那李禹,便矮了一辈?

所以,他要唤我一声『姻翁』?

“噗!”

刘据想到这里,竟然笑出声来。

姻翁,大概意思就是叔叔。

一想到李禹以后只能唤他姻翁,刘据这心里面,就美滋滋。

至於李姝·—·

还能怎样!

她要是没有怀孕还好。

现在怀孕了,那就算是他刘据的儿媳。

嗯,当初確实挺看重李姝。

但更多的,刘据是想要用李姝,分割史良娣在太子宫中的权柄。

现在,人家成了婆媳。

刘据原本並不是很强烈的想法,也就隨风而逝他要真是特別喜欢李姝的话,当初就不可能那么轻易的,放李姝隨同刘进一起离开太子宫。

张贺的道喜,刘据没有听进去。

倒是大殿外传来通稟,內謁者令郭求见。

这都已经子时了!

半夜了啊—·

刘进有点不太明白,郭这时候来做什么。

不过,他也知道,苏文死后,郭就成了汉帝身边的第一心腹。

曾深受苏文迫害的刘据,不想去得罪郭,於是忙领著张贺迎了出来。

“郭翁,这么晚何故前来?”

“太子,非是老臣要来打搅,实陛下有旨,命太子立刻入未央宫。陛下和皇后,都在宫中等候呢。“

“这么晚—”

刘据,嚇了一跳。

最近好像没有做错什么事情吧。

他细想了一下,便对郭道:“我现在就去。“

“好!”

“张贺。”

“喏。

“把我的制令立刻发出,即刻起,命李禹接掌太子宫。“

“喏!”

郭疑惑看了刘据一眼,但並未多嘴。

他意识到,太子宫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子宫,位於长乐宫。

椒房殿,坐落在未央宫。

两宫一东一西,中间隔著章台街和丞相府。

好在,两宫之间有一条復道相同,所以往来还算方便。

刘据跟在郭身后,小心翼翼打探汉帝找他的意图。

但郭总是笑嘻嘻的,顾左右而言他。

试探了几次,刘据便不再说话了。

虽然不清楚汉帝找他有什么事情,但有一天是可以確定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否则,卫子夫便不会陪同。

椒房殿里,灯火通明。

三十六盏仙鹤宫灯,火苗很大,把屋內照的格外通透,更温暖如春。

刘据小心翼翼走进来。

屋里,除了汉帝和卫子夫之外,还站立一名女官。

不到三十,颇有姿色。

刘据认得对方,那是卫子夫身边的长御,名叫倚华。

她,是卫子夫的心腹。

也是卫子夫从小就收养在身边的义女。

別看她外表娇弱,確是个精通剑术,擅长骑射的女官,更是卫子夫的保鏢···

卫子夫特赐她宫中佩剑行走。

就连汉帝,都没有阻拦。

“据,拜见大人、母亲。深夜相召,不知有何吩咐?“

卫子夫脸上带著笑容。

倚华则目不旁视。

至於汉帝,看不出喜怒。

但凭藉卫子夫的表情来看,应该不是坏事。

汉帝招手,让刘据上前。

他从桌上拿起了一份简书,递给刘据。

“这是—..”

“自己看。”

刘据有点不知所措,於是就著仙鹤宫灯的光亮,一个字一个字看完了简书的內容。

“看懂了吗?”

卫子夫问道。

刘据挠挠头,有点糊涂。

简书上,写的是刘进午后,强闯江府的经过。

汉帝嘆了口气,扭头对卫子夫道:“朕说过,朽木不可雕也。“

“进,为你出了口恶气。』

“啊?”

“你以为我与你父亲不知道,当初江充逼你杀杨环之事,让你心存怨恨至今吗?”

“孩儿——”

刘据嚇了一跳,忙躬身想要辩解。

呢!

好像,也没啥可以辩解。

我是心怀怨恨嘛!

“朕知你怨恨,你母亲知你怨恨,你良娣知你怨恨,你崽,也知你心怀怨恨。”

刘据,低下了头。

“连朕也没想到,进会在上任第一天,就有如此大的动作。更没有想到,他居然真的跑到了江充的府上,狠狠为你出了这口恶气-—----你別说话。

进与江充之间,没有什么矛盾。之前在孔雀天他和江充相遇,朕就知道,他会找江充麻烦。”

刘据依旧低著头,一言不发。

“其实,朕更想看到你行动。朕一直等著,你登门去打江充的脸。

杨环一事,你的確是有错在先。可人非圣人,孰能无过?你是朕在你七岁时就册立下来的太子。可你看看你自己,被册立三十载,获得连一只鶉都不如。”

刘据,抬起了头。

“当初,朕要用兵,你出面阻止。

朕很不高兴,但是却未有废立之心。你母亲找到我,说让我废你太子之位,我狠狠斥责了她。你是朕的崽,是朕看著长大的太子。朕不想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朕也能容忍你,与朕的意见不合,甚至容忍你和朕爭吵—————可朕不能容你,和朕不是一条心。”

“孩儿,绝无异心。”

“可你———”

汉帝没有再说下去。

卫子夫却道:“进要做父亲了,你可知道?”

“孩儿刚知道。”

“可是良娣在两天前,便通知了你。”

“孩儿..”

“你是太子,要有自己的主意,怎可以被人拿捏?”

“孩儿,该死!”

汉帝骂道:“你確实该死。』

“孩儿.—·

“进尚知维护你的顏面,可你自己,却能被人欺瞒如斯?

仁安啊仁安,朕当初为你赐字仁安,是想你心怀仁慈,却非是让你做一个老好人。

你为太子,生在帝王家,日后要继承朕的位子。

你可以行仁道,如你曾祖一般,无为而治;

也可以行霸道,如你祖父那样,便七王之乱,兵临城下,不改初衷。

你可以仁慈,但也需有杀戈之心。

你坐在这个位子上,就要清楚,什么叫做受命於天。天家不可辱,你为太子,更应如此。

进就知道这个道理。

当初他身陷图图时,不惜自污,维护的是朕的顏面。

今日,他打上江充的门,是为了维护你这个父亲的顏面。孺子尚知天家威严,何以你这个太子,唯唯诺诺?”

刘据再也站不稳了。

噗通,他跪在了地上。

泪流满面。

“孩儿,明白了!”

“好了,这么晚把你喊来,其实就是想与你宽解,更希望你过了今日,

能够有自己的主意。”

卫子夫离开了位子,走上前把刘据扶起来。

“天亮之后,去进那边看一看。”

“进不在家里,平舆候府之中,如今只剩下一群老弱妇孺,你这个做父亲的,要多加关怀。”

“进不在家?”

“他在变眩术呢。”

眩术,后世换做魔术,戏法。

民间也有幻术之说。

使魔术的人,叫做眩术师或者幻人。

刘据不禁有些困惑。

“他会眩术?”

汉帝笑道:“朕也不知他要作甚,所以也想看看,他这个眩术到底有何奥妙。”

刘据越发糊涂了。

连大人都不知道刘进想要做什么吗?

征和元年十月十八日。

司隶校尉刘进在就任第一天,於长安城中搜捕胡巫,共三百七十余。

后,封闭长信宫。

进率千二徒隶出长安,欲在京兆四县十城,继续搜捕,

十城恐慌,纷纷遣散胡巫。

近千胡巫逃离京兆。

十九日,八百羌、氏进驻奉明虎豹营骑。

同日,二百凉州精骑,抵达长安。

二十日,刘进上疏汉帝,言经审讯,长安城中多有人家暗行巫蛊,恳请封城搜捕。

当日,汉帝传旨:准刘进所奏。

长安即日起封城十日,彻查巫蛊。

一时间,长安城中,人心动盪。

江充有点懵了!

“他到底想怎样?”

一会儿在城里,一会儿在城外。

现在,又返回长安,还要封城?

巫蛊这个事情,说大很大,说小很小,主要是看汉帝的心思。

其实,谁家没有藏个胡巫?

便是普通百姓,也有打小人之类的行为。

这种事,如果真要较真起来的话,谁都逃脱不过,

毕竟,王侯公卿,谁家还能没点事?

可汉帝的態度,却非常坚决。

因为根据刘进送来的奏疏,汉帝派人查验了桂宫,並在桂宫之中发现有宫人在暗行巫蛊。

当然,宫人行巫蛊的对象,並非汉帝,而是宫中其他人。

这就严重了!

今日能对其他宫人行巫蛊,他日难免对汉帝行巫蛊。

这如果不查清楚,那宫闈之中,必然乱成一团。

所以汉帝下旨,令刘进自上林苑开始清查!

我连自己家都不放过,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二十一日,刘进率徒隶入上林苑,自上林苑中查出三个桐木人,其中一个桐木人上,有皇后卫子夫的名字。

经追查,是一个上家人子所为。

而后刘进寻跡追溯,发现这上家人子的背后,是一个美人。

美人,是汉宫嬪妃中,排名已经靠前。

汉帝得知后,勃然大怒。

若非卫子夫劝说,他很有可能,当场就把对方打死。

卫子夫下旨,命掖庭狱严刑拷问。

哪知在当晚,美人竟然服毒自尽··

这就说明,美人的背后,还有等级更高的嬪妃在暗中指使!

是谁?

卫子夫这下子,也动了杀心。

美人之上,依次是充依、容华、娥、婕妤。

再往上,便是昭仪。

昭仪之上,便是皇后。

巫蛊皇后,那必然是有望染指皇后之位的人。

是昭仪?

即便是卫子夫,也感到棘手了!

而汉帝在这个时候,却意外保持了沉默,没有给出任何意见。

尹夫人、邢夫人、赵夫人,陈娥————·

卫子夫手里,一下子出现了十几个人名。

而其中的赵夫人,更是汉帝如今最为宠爱的幼子刘弗陵生母,也就是歷史上鼎鼎有名的鉤弋夫人。

这个牵扯,可就大了。

“进这一回,可是与我找了一个大麻烦。”

如果赵夫人不是刘弗陵之母,卫子夫会毫不犹豫派人把她拿下。

可这里面还有一个刘弗陵··

“倚华!”

“在。”

“平舆候而今在何处?”

倚华想了想,轻声道:“黄昏前有消息说,平舆候已撤离了上林苑,如今屯驻耦园。”

“耦园?”

卫子夫眉道:“他和鲁王很熟吗?”

“据说,与鲁王世子一起吃过酒-----而且皇后忘了吗?鲁恭王妃姓史,

乃史清臣从姊。”

卫子夫露出了恍然之色。

“你不提,我险些忘记了这层关係,怪不得进能进驻耦园。“

卫子夫说到这里,眸光一闪。

“倚华,你立刻出城,去见一下那个小混蛋。惹了这许多麻烦,也该让他与我出谋划策才是。“

倚华闻听,躬身领命。

“喏,臣妾这就去见平舆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