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大復山来人
南阳,丹水县城。
百政颓然摊在客房的围榻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纵横南阳郡十余载,却未曾想今日,败在一个无名之辈手中。
哦,也不算是无名之辈。
刘进这帮人在南阳郡,如今还是很有名气的。
但百政仍无法接受,他输给了刘进。
他那剑术脑海中一遍又一遍重复著刘进那最后一剑。
慢慢的,百政起眉头。
他开始回忆和刘进交手的每一个细节,越想越不对劲,
突然,他从围榻上爬起来,打开包裹,从里面取出一卷残破的竹简,而后展开。
这是他早年间得来的一卷竹简。
据说,是先秦剑典。
內容已经不完整了,但里面有一段文字,是介绍一套名为猿公剑法的剑术。
相传此猿公剑术,乃春秋时期越国一位剑术大师,在观摩了白猿在山林中搏斗而创出的剑术。凭此剑术,此人曾纵横吴越之地,被人称之为打遍吴越无敌手。
但后来不知怎地,却突然弃剑隱世,再也没有了音讯。
那套猿公剑法,也隨之失传。
不过后有曾与此人交过手的剑术大师,根据记忆模擬了一些招数。
威力惊人,但依旧无法与当初的猿公剑法相提並论。
竹简上,记述了一些关於猿公剑法的特点。
比如那粘衣抹袖猴上树,狸猫扑鼠左右窜,形容猿公剑法变幻莫测,身法诡。
和今日刘进所使用的招数,极为相似。
竹简中,最后一段文字特別记述了猿公剑法的绝招,名为魁星点斗。
而刘进所使用的最后一剑百政越想,就越觉得刘进使得就是猿公剑法。
他眸光闪烁,在围榻上坐下来。
若是能从这刘进手中骗来猿公剑法,定能让他的技艺更上一层楼。
那时候,他便不必拘泥於南阳一地。
这天下十三部州,大可去得!
可是,该怎么骗来呢?
百政沉吟许久,便有了主意。
林公要招揽此人,那何不顺手推舟?
待他加入之后,便可以徐徐图之。
实在不行,便用一些手段,逼迫他交出猿公剑法就是。
总之,只要刘进愿意加入他们,他就有足够的手段,来达到目的。
至於林之一让他试探刘进,百政觉得是画蛇添足。
连官兵都杀了,这种人肯定是那种亡命之徒,不会有任何问题。
想到这里,百政心里便有了决断!
翌日,百政再次来到三户亭,想要拜访刘进可没想到,酈其王告诉他,昨日刘进击败他之后,就离开了田庄。
至於去了什么地方?
酈其王也不太清楚。
走了?
百政不由得有些吃惊。
但又一想,他昨日前来,说是不代表官府。
但仲乘始终是打著他的旗號,怕是刘进几人担心他会通报官府,给酈其王带来麻烦,所以才匆匆离开。
此人,倒是个义气之辈。
百政忙问道:“那酈兄可知道,刘大侠可能会去哪里?”
“这个,我確实不知。
刘贤弟这等江湖豪客,大都率性的紧。他来我这庄子,是听闻我善於铸剑·刘贤弟也是个铸剑的高手,於是便来找我切。若非百大侠你出现,
怕我们还能继续切磋交流。”
酈其王,露出了不满之色。
看样子,这刘进確实没有问题。
还是个铸剑大师?
百政颇有些吃惊。
不过如此一来,刘进能斩断他的白龙剑,也就顺理成章了。
大师嘛!
手里,肯定有好剑。
一个连酈其王都认可的铸剑大师,且剑术高明.··
百政心里,更坚定了拉刘进入伙的心思。
至於刘进等人的去向,百政並不担心。
他相信,只要刘进还在南阳,早晚都会暴露行藏。
“既然如此,那在下便告辞了。”
“不送!”
酈其王表现的很冷淡。
他对百政,確实不满。
同时,他更担心,刘进的安全。
这位皇太孙,实在是太胆大了—·
时间,悄然流逝。
转眼间,又过去了四五日,眼见著便要进入四月中旬。
入夏之后,天气渐渐变得炎热起来。
南阳还好!
因为属於盆地,加之南阳治下,河道纵横,水源充沛,以至於经常是夜间下雨,天亮后又变得晴朗起来。
热是热,却不是那么热。
四月初十,夜。
一场瓢泼大雨条忽而至。
电闪雷鸣,肆虐了近一个时辰。
雨歇后,乌云散去,晴空万里。
星辰化作一条银河,横贯天际,仰望去,格外壮观。
钱荣从屋中走出来,负手站在庭院中。
他抬头,仰望星河,却倍感迷茫。
长安传来消息,绣衣御史江充,也就是钱荣的主公,在十数日前被汉帝打入中大夫詔狱。
具体原因,尚不清楚。
但据长安细作传来的消息:江府如今,已空无一人。
而长安的绣衣使者,正在被司隶校尉接收。
具体情况不明.
这也让钱荣忧心。
他是因江充举荐,才有了今日的地位。
江充一倒,看样子绣衣会被那皇太孙所治的司隶校尉接收。
是吞併,还是並存?
汉帝並没有结论。
但不管是什么结果,他这个直指御史的位子,都怕是不稳。
而且,据细作的消息,长安如今並不平静。
汉帝似乎要用兵。
但具体对谁用兵,却並不清楚。
这也让钱荣更加焦虑。
长安失去了江充的庇护,他钱荣在南阳郡,便如无根的浮萍一样。
没有江充的支持,他该如何是好?
是继续追隨林之一那些人?
还是·
钱荣知道,他必须要儘快做出决断。
至於江充他现在还没死。
可入了中大夫詔狱,结局已经非常清楚。
那是汉帝直接掌控的詔狱,是中都官狱好人进去了,都未必能图图出来。
江充·
他死定了。
现在就看,江充背后的恩主表现如何。
若表现的好,钱荣会继续观望。
若表现的不好——
“阿郎,阿郎!”
就在钱荣沉思的时候,前院传来急促的呼唤声。
紧跟著,一个人影穿过门房,沿著曲折迴廊快步跑了过来。
“钱乙,这么晚了,什么事?”
“阿郎,冀州有消息传达。”
“什么消息?”
“光禄大夫霍光在上月悄然抵达冀州,已联合巨鹿各郡兵马,威逼乐成“什么?”
“霍光在中山国起兵,围困了河间国。,
“嘶!”
钱荣顿时一惊。
他沉声道:“战况如何?”
“霍光並未进攻,只围而不打,目前具体情况尚不清楚,
但是据细作报告,匈奴左贤王壶衍起兵偷袭了雁门郡,但是被金日率部击退。右北平太守赵破奴,奉旨都督幽州兵事,正在向河间国方向运动,不日將抵达渤海郡。”
河间王,完了!
钱荣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林公可知晓了吗?”
“尚未知晓,但怕是瞒不得太久。
河间国有变,林之一会做什么选择?
是装作不知道?
还是起兵响应?
林之一的情况和钱荣不一样。
钱荣这个直指御史虽然是江充捧上来的,但他在投靠江充之前,確是凭著真本事,一刀一剑拼出来,才入了江充的眼。
林之一,则完全是河间王推上来的人。
否则以林之一一个普通人出身,就算是得了察举,也很难这么快就做到了两千石太守的位子。
不是说林之一本事不够,而是他確实没有背景。
否则,黄霸倾家荡產,且能力过人,十几年下来也不过是个河南太守丞。
能力不重要,重要的是身后有没有人!
所以,河间国出事,林之一绝不会束手待毙。
钱荣想到这里,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觉得,林之一绝不会袖手旁观。
如果—
“钱乙,平舆候的虎豹营骑,还在平舆县吗?
“是的。”
“你天一亮就走。”
“去哪里?”
“去上蔡,持我腰牌,拜见曹安,请曹安通知平舆候,就说南阳郡將有变故。”
“啊?
9
“別问了,你只管去就是。
“喏!”
钱乙答应下来。
他是钱荣的心腹,自然也知晓一些钱荣的事情。
看样子,阿郎这是打算跳船了!
钱乙道:“阿郎放心,小人这便去准备。”
“去吧,注意保密。
“小人知道!”
钱乙匆匆离去。
而钱荣则在庭院中徘徊。
他在犹豫,犹豫接下来,他该如何是好。
跳船,可是一门技术!
以他之前为江充做的那些事情,只通风报信,估计也难保荣华富贵。
平舆候为何会出现在平舆县?
怕绝不是单纯为了巡视他的食邑·
不知不觉间,钱荣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平舆候的名字。
刘进?
对了,那六义士之首,也叫刘进!
想到这里,钱荣突然笑了。
他用力摇了摇头。
瞎想些什么?
堂堂皇太孙、平舆候,司隶校尉,怎可能和一个江湖游侠儿联繫起来?
再说了,只听说过平舆候力大无穷。
却未曾听说过,他剑术高超,能征善战。
此前江充传来的消息:平舆候身边倒是有不少猛將。
赵安国、樊胜客、摩力——
可这些人都还在平舆。
至於司隶校尉那边,也有一些好手。
但也只有一个杜延年和王贺跟隨刘进左右。
王贺.
那可是曹安的老上官,也是他钱荣之前的上官。
平舆候把王贺召入了司隶校尉,又带著王贺来到平舆。
要说他没有觉察到南阳郡的情况,钱荣打死都不相信。
他必须要立功!
立一个大功,才能保住他的荣华富贵。
而且,若是能投到平舆候门下,哪怕是当个军司马,也胜过这劳什子南阳郡直指御史。
钱荣越想,就越觉得靠谱。
他眸光闪闪,心里面也隨即盘算起来。
他的武力一般。
但密探头子靠的不是武力,是头脑。
钱荣觉得,在接下来的博弈之中,他一定能收穫更多功劳。
只看,他如何算计!
南阳郡,唐子乡。
刘进五人离开丹水之后,便向东南进发。
他们的速度並不快,走走停停。
不过,这一路上却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
海捕文书就掛在沿途的城镇门口,却没有人在意。
当刘进抵达唐子乡,准备休整一番的时候,却突然听到消息,河间王刘庆,起兵了!
他在城外一家酒肆中歇息。
傅介子和杜延年二人则出门打探消息。
很快的,两人便赶了回来。
“陛下对河间王动手了。”
“哦?”
“据传闻,陛下命霍光坐镇中山国,都督三郡,自三面合围河间国,
河间王觉察到不妙,便试图寻求壶衍的帮助。但陛下早有准备,命金翁叔坐镇雁门,击退了匈奴人。据说,河间王派人前往长安质问陛下为何用兵,但之后便没了消息。”
祖父果然下定了决心!
其实,早在刘弗陵死讯传来之后,刘进就已经猜到了端倪。
汉帝又岂是优柔寡断之人。
之前,他不动手,是在犹豫。
可一旦他下定决心,必然如雷霆之势。
河间王的命运,早在刘弗陵死去之时,便已经註定。
所以,刘进並不惊讶。
他正要开口询问细节,却在这时候,从酒肆外走进来了一群人。
他们身著便装,却带著一股子彪悍之气。
为首男子,身高七尺六寸,长得极为英俊。
頜下美髯,更令他显出几分威武气概。
他走进来之后,目光在酒肆里扫了一眼,而后大步流星,直奔刘进五人走了过来。
在他进门的时候,刘进就觉察到了。
他的手,搭在酈王剑上,饶有兴趣看著那人。
男子也不客气,走到酒桌前,拱手道:“可是刘大侠当面?”
他说话,颇有几分客套。
刘进眉头微微一燮,沉声道:“大侠不敢当,正是刘进。”
“刘大侠,可让梅某找的好苦。”
那人闻听,一阵大笑,便在刘进对面坐下。
“在下大復山梅免,闻刘大侠乃当今义士,故特来恳请大侠相助。”
梅免?
这名字,很耳熟啊!
刘进感觉,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他眉头微,看著对方。
沉吟片刻后,沉声道:““梅先生要某如何相助?
梅免听了这话,顿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