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悸动
“郑仲夫在邓县遭遇官军偷袭，几乎全军覆没。”
“啊？
“我现在前往府衙，你也去吧。刘大哥我知你对主公不满·—-但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总有远近亲疏。不管怎么说，你如今在主公帐下，还是要出些力气才是。”
“我先过去了，回头再说。”
黑牛说完，匆匆离去。
看著他的背影，刘进突然笑了。
倒是小瞧了这傢伙，看似莽撞，实则心里明镜似的。
黑牛在大復山匪的地位不高。
应该是和他出身有关。
刘进好像听梅盛说过，黑牛原本是梅免家的家人子。
十七八岁就跟著梅免造反。
之后又跟著梅免跑去做大復山匪。
他有一膀子力气，且对梅免十分忠诚，
但在梅免帐下，其实就是个爪牙，跑腿的。
八健將看不上他，六小寨的寨主也不把他当回事。
梅免呢，表面上对黑牛是非常信任，但实则就是把他当成僕人看待。
梅盛此前有句话说得好：黑牛这等鄙夫，不足以登堂入室。
所以，刘进也没有太过在意黑牛。
但刚才他那番话，说的倒是颇有些意思。
他真不懂吗？
其实，黑牛什么都懂。
只不过他很清楚，他没有其他选择。
离开梅免？
那不能够！
他可是反贼，以梅免之前在南阳郡的势力，黑牛前脚走出大復山，后脚估计就得被人碎尸万段。
这傢伙，聪明著呢。
我喜欢聪明人！
这时，傅介子从屋中出来。
他也听到了黑牛刚才说过的话，忍不住低声道：“这黑廝倒是个知道藏拙的傢伙。”
“所以啊，咱们以后不能小任何人。
“郑仲夫溃败，幼公他们三个—·
“你放心，幼公更是个聪明人。他们三个不会有事。”
“哪儿来的官军？”
傅介子问道。
是啊，哪里跑出来的官军？
南阳郡的官军，被秦满掌控。
或者说，南阳郡如今的官军，甚至有八成可能不是官军———
各县民壮？
那更不可能！
守城，应该问题不大。
可要想击溃郑仲夫·
民壮基本上不太可能。
所以，哪里来的官军？
难道是南郡？
这才几日，南郡太守的反应，未免太快了吧。
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朝廷提前告知了孙元胜，荆州刺史可是拥有虎符，可以临时调动地方兵马。
是祖父那边的安排吗？
刘进想了想，决定还是去府衙探探消息。
“介子，你去见黄家人，我这就去府衙打探。
“主公小心。”
“我省得。”
刘进回屋，换上了一件披甲，挎弓负剑直奔府衙。
当他来到府衙时，天色已晚。
府衙中，灯火通明，吵闹声此起彼伏，
一种名为恐惧的气氛，瀰漫在府衙的上空。
刘进一进大门，就见梅盛迎面走来“刘进，赶快去中堂议事。”
“梅兄这么著急，要去往何处？
“主公有命，宛城县从今夜开始，全城夜禁。
之前，梅免为了安抚民心，所以取消了夜禁。
可现在，局势发生了变化，他自然就改变了主意。
刘进点点头，直奔中堂而去。
一进中堂，就听到黑牛和他打招呼，於是便走了过去。
“到底什么情况？”
“还不清楚，据说郑仲夫的使者已经抵达，正在和主公在后堂稟报。”
他话音未落，脚步声传来。
梅免带著百政，领著一个衣衫篓缕，身上还残留著一块块血跡，看上去狼狐不堪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目光扫过中堂內眾人之后，在坐榻上坐下。
“郑仲夫在邓县遭遇失败，据说是一个名叫李禹的都尉，从邓塞发病，
偷袭了郑仲夫。
郑仲夫虽败，却损失不大。
如今，他已经召集了兵马，以朝阳为根基布下防线，足矣阻挡住官军前进。”
说到这里，梅免突然问道：“李禹是谁？”
中堂里眾人，一个个面面相。
“哪个李禹？”
刘进突然发问。
“贤弟莫非知道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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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免的称呼，素来是灵活多变。
他立刻露出和蔼笑容，问道：“李是李广的李，禹是大禹的禹。此前，
我从未听说过南郡有此人，贤弟可知他来歷？”
“我知道一个人，也叫李禹，名字一模一样。”
“哦？”
“此人乃李敢之子，李广之孙，是太子身边的卫率，与太子从小一起长大，甚得太子喜爱。”
刘进沉声道：“我当年在关中时，曾听人说过此人。
有勇有谋，是太子的心腹。但我不知道南郡这个李禹，是否就是太子卫率李禹。”
梅免眉头一，与身边百政对视一眼。
“应该就是此人。”
“奇怪了，他堂堂太子卫率，为何跑来南郡做一个都尉？”
“不可以吗？”
“当然，他一个卫率，没有独立领军的资歷，突然跑来荆州做都尉———·
火/
心云没有一点风声？”
刘进道：“当初秦满都尉来南阳郡时，可以提前通知？”
百政道：“秦都尉就任前一个月，我等便已知晓。”
“所以嘛，南郡方面一点消息都没有走漏，我估摸著他不是针对我们。
之所以出兵，怕也是因为邓塞距离邓县不远吧。以我之见，主公应立刻派人弄清楚他的目的。”
梅免想了想，认为刘进所言颇有道理。
这就是个信息差。
他对李禹一点都不了解。
而刘进又號称曾在关中混过，所以提供的消息，自然准確。
梅免並未怀疑。
一个太子宫卫率，没有领过兵，突然间出任都尉，確实不太可能。
毕竟，太子宫卫率不过六百石俸禄，而南郡都尉，和太守平级，实打实两千石大员。
这种职位，不可能儿戏。
想想秦满，那是有楚王察举，而后当了三年县尉，两年太守別驾，才得以被察举为南阳郡都尉。
所以，李禹未必是针对他。
哪怕他偷袭得手，也不足为虑。
想到这里，梅免总算是安心了些许。
但他心里又开始嘀咕：计划需要提前进行了！
“对了，我弟幼公，还有张胜和李贤三人可好？”
这次，没等梅免开口，郑仲夫的信使便抢先开口。
“刘首领放心，三位首领都很好。
此次若非杜首领提前觉察到了官军的行踪，我等怕是要损失惨重。郑首领已安排杜首领三人独领一军，驻扎南源举，防备新野方面偷袭，同时与城中遥相呼应。”
“新野还没有攻破？”
刘进露出疑惑之色，看向了梅免。
那眼神里，流露著一丝困惑。
你不是说，新野唾手可得吗？
梅免脸一红，有点尷尬。
之前他可是吹过，三日之內便可攻破新野。
而负责攻打新野的人，也是梅免手下一员大將，就是八健將之一的龙就。
哪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道：“新野邓氏，数代经营，在新野根深蒂固。龙就兵临新野时，发现新野早有防备。不但加厚了城墙，且各种辐重齐备。邓氏族人更拍了八百家丁登上城楼，加之新野县长王识非常配合，將兵权交由邓氏族长·
非龙就无能，实邓氏之准备太过完备。不过放心，龙就必能攻陷新野！”
梅免开始说起了龙就的实力。
什么兵强马壮，什么勇武过人，什么智谋非凡—
总之，一顿吹嘘过后，原本被刘进疑问所引发的疑虑，也就隨之烟消云散了。
刘进退到一旁，不再发问。
杜延年三人得势，意味著刘进的地位提升。
黑牛对他的態度，立刻发生了改变，开始小心翼翼与他交谈起来。
回到住处，已是半夜。
宛城县安静的，如同死城一样。
前几日还歌舞昇平呢，突然间就恢復了夜禁。
也让宛城县的百姓意识到，局势发生了变化。
所有人，都开始惶恐起来。
傅介子早早就回来了。
他和刘进说起了他与黄家接触的情况。
“黄家不欲从贼，但分房似乎有不同意见。
本来，黄升-就是黄家的家主欲使黄崇元带领族人逃离宛城县，但又改变了主意，愿意听从我们的安排。”
“他们这么相信你？”
“有酈家作保，而且我也给了他们一点信心。』
“什么信心？”
“我的主簿印綬。”
按级別来说，傅介子是没有资格拥有印綬的。
虎豹营骑太小，一个主簿，秩比三百石而已。
但傅介子是立过功的，所以才拥有虎豹营骑的印綬。
“他们相信？”
“我只告诉他们，皇太孙如今就在平舆，早已觉察到了南阳郡的异动。
不日，虎豹营骑便会杀入南阳郡。到时候，我可以在主公面前作保，为黄家谋一出身。”
“你这扯虎皮拉大旗的本事，可是越来越厉害了，你不怕黄家诈你？”
傅介子嘿嘿笑了。
“那得有那个道行才行。』
“確定黄家没问题？”
“可以確定。”
“那你打算如何差使他们？
“我要他假意归降，而后暗中调配三百好手，等候我的差遣。”
“甚好，黄家那边就交给你来安排。”
“喏！”
中工说脚步声紧跟著，有人敲门。
声音不大，很小心。
“刘大哥，可曾安歇？”
“黑牛？”
刘进听出了那人的声音，持剑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刘大哥，我睡不著，想找你聊聊。”
“啊？”
“你要是没空，那就算了。』
刘进看了黑牛一眼，见他一手拎著一包切好的猪头肉，一手拎著一坛酒心里有些奇怪，於是让开了身子，示意黑牛进来。
“黑牛，你要与我聊些什么？”
“我心里发慌，感觉不安生。”
“为何？”
“我不知道，可我有过这种感觉。天汉二年，我当时年纪还小，在主公帐下效力。
被官军围困的时候，我便有过这种悸动。
现在，这种悸动又出现了———我担心这一次，我可能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