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救还是不救

2025-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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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裴让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李通明不便再继续打扰。

不过路上,他又从踏霄营的將领口中,得知了此次南下信息。

首先是,诛邪台的校尉出动近三成。

由主祭孟守拙带领,已先一步赶往虎泉郡。

镇压、驱除邪祟。

两千踏霄营快马加鞭,紧隨其后,主要负责压阵和策应。

此外,另有三百医家弟子携药石从后出发,隨时听从调配。

至於裴让,领镇抚使之职,负责总领全局,可凭敕书,调遣地方兵马。

……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两千踏霄营开道,旌旗蔽空。

眾人抵达白虹州地界。

当下已知情况是,除去郡城外,虎泉郡內其余县城也都相安无事。

唯独郡城附近百里,近九成的村庄、土地,受到了不详影响。

可见这邪祟也是聪明的很,没有一上来便选择人多的城池下手。

而是专挑小的村落,默默发育。

当然,也有可能是此邪祟相较於人,更喜欢污染土地。

进入白虹州不久,裴让便派人从其他郡调来精兵强將。

以虎泉郡的郡城为中心,向外方圆百里设置防御边线,每百步插一桿玄铁令旗。

没有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出。

不详远非寻常邪祟。

並非凭人多便可碾压。

普通兵卒再多,若不能对症下药,於不详而言,只是养料。

这一点比之妖兽,要棘手许多。

毕竟大晏人口虽多,百家修行者却少。

而不详多是自天地间而生,是世间生灵负面情绪的集合体。

会遵循某种本能,增强壮大自身。

或吞噬生灵,或污染山川地脉。

而此次邪祟,看起来更像是两者结合。

事发之地土壤发黑,草木凋零,被污染严重。

附近数十村落,上万百姓,仅一夜间全部消失,连带著牛羊牲畜也不见踪影。

一切的一切,足以证明此事的严重性。

裴让所下之令,目的只有一点,不让邪祟继续向外扩散。

……

略做调整,两千踏霄营留下一千原地扎营。

其余一千兵马再度开拔,向虎泉郡郡城进发。

隨著深入,眾人抵达污染区域。

远远便可见到,大片土壤往外渗出黏液。

像煮沸的沥青,咕嘟咕嘟冒著腥臭的黑泡。

都是男儿,见这一幕也仍忍不住皱紧眉头。

且目之所及不见任何草木,田里作物早已全部消失。

继续行进,途径一处村庄,眾人进入查探。

谁曾想就连井水都是沸腾的,往外冒著黑烟。

裴让对著踏霄营將领道:“令外围輜重押运粮草清水进来,郡內一切食物水源一概勿碰。”

“是。”踏霄营將领得令,抱拳离开。

白虹州大大小小共有二十七郡,虎泉郡是距离京城最近的几个之一。

若非如此,即使是不详作祟,京城也不会直接派出踏霄营。

这时,大地震颤。

似有庞然大物从远处赶来,掀起漫天黑沙。

“列阵!”踏霄营將领拔剑指天,做出號令。

千骑瞬间齐刷刷勒紧韁绳,铁甲錚鸣间,战阵便转换完毕。

隨时可以衝锋。

一息,两息……

隨著时间流逝,只见前方漫天黑沙之中,衝出一列人马。

约莫百人。

其中,有青衫配道髻的年轻道姑,脚踩三尺青锋,剑尾长长拖出一道白虹

亦有徒步狂奔,速度却丝毫不弱於飞剑的大和尚,一双草鞋踏沙碎石,僧袍鼓起。

还有著儒衫,稳坐莲台的书生,身下莲忽明忽暗。

不是先一步抵达虎泉郡的诛邪校尉,还能是谁。

见是自己人,踏霄营千骑放下手中长枪。

到近前,一眾诛邪台校尉一言不发。

唯有领头凌空而行的老儒生,口中蹦出一字:“走!”

事出紧急,显然来不及细说。

千骑开始掉头,如退潮般整齐后撤。

策马狂奔间,李通明忍不住回头望去。

霎时间只觉头皮发麻。

只见黄沙之下,密密麻麻儘是人头攒动。

千骑与之相比,一时都变得渺小许多。

在这些人的皮肤裸露处,皆有树根状青斑,呈向上蔓延加重之势。

约莫一炷香过去,拉开距离,眾人撤出被不详污染的土地范围。

裴让下马后,凌空一踏,身形闪现至孟守拙跟前:“怎么回事?”

两人皆是书院大儒,年轻时在书院还曾时常秉烛夜谈。

彼此早就相熟,故而少去许多虚礼。

与裴让的黑胖体態不同。

孟守拙虽发须白,但身材保持正常。

甚至能从脸部轮廓,看出几分年轻时的俊朗容貌。

不过这位年过古稀的老人,此刻眼中却满是疲倦:“傀儡,虎泉郡这不详,能將污染之人转化为傀儡操控。”

不详通常是以传播污染,获取养料,逐渐壮大自身。

少有可將人化为傀儡操控的。

这般情况,就是常年清剿邪祟的诛邪台眾校尉,也鲜少遇见。

“可还有救?”裴让眉间皱出川字。

孟守拙不语,抬手唤来一人。

“裴公容稟。”身材纤弱的医家女弟子上前行礼,斟酌开口,“救是能救的,但极难。”

“方才我等已粗略算过,被邪祟操控者,不下三万,且个个气血亏空。”

“三百医家弟子,就算昼夜不歇,也要月余方能救治完毕。”

“只怕届时……”名为晏寧的医家弟子垂眸不忍言尽。

“阿弥陀佛。”粗布僧衣簌簌作响,法號觉非的大和尚,双手合十道,“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等便不能放弃。”

“大和尚,晏寧她可有说不救?”披甲冑,兵家扮相的少年,双手抱剑,冷言出声。

“救,自然要救,只是该如何救?”一名法家弟子开口,“现下邪祟藏了起来,若任其壮大,被牵连之人只会更多。”

“晏寧方才也说,时间一长,这些人不说能否得到医治,只怕饿也要饿死,这些问题都需解决。”

觉非刚想出声,便被兵家弟子霍临锋冷笑截断:“觉非,不若你去请当代医圣来?”

“整天阿弥陀佛、善哉善哉的,莫不是只会说些没用的空话?”

一旁,白髮女子縐离看不过去,出言道:“医圣坐镇北境数十年,妖族攻势一刻不歇。”

“你霍临锋难道就不是在空谈?”

“我空谈?”霍临锋眉峰陡立,“总强过你们阴阳家,虎泉郡邪祟滋生竟未半分提前示警!”

“诸位,不要再吵了。”晏寧苦笑劝架,“当务之急是……”

可惜,她话尚未说完,便被其他几人七嘴八舌打断。

一时间,场面变得极其混乱。

不远处,孟守拙面上疲倦愈发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