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你说对吧,姐姐?”

2025-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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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完会,程桑榆回工位放了东西,到休息室找人。

推开磨砂玻璃门往里一瞧,里面是空的。

转头扫视一圈,没看见人,但她的抱枕那些东西都还在。

她估计人去洗手间了,就先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没等两分钟,门被推开。

郁野手握把手,稍顿,往里瞥了一眼,好像不惊讶她会在这儿。

他手里拿着一个外卖餐盒,走进来之后把餐盒盖子揭开,往她面前一放,又拿了旁边的餐具包,递到她手边,“吃饭吧。”

程桑榆接过,手掌轻挨餐盒,有点烫。

微波炉刚刚加热过的。

好像,他又自动切回了那个照顾人的角色。

程桑榆拆开餐具包,转头看他,“你吃了吗?”

“嗯。”

茶几侧边有个懒人沙发,他坐在上面,长手长脚的,稍显局促。

程桑榆有点累,暂时没再出声,拿勺子缓慢地把烩饭送进嘴里。

大脑已经自动开始运转,思索解决办法。

吃了一会儿,顺手端起一旁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水。

她感觉郁野的目光倏然飘了过来。

……这才意识到,这杯子他喝过的。

这种情况,装作并无意识,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于是她又喝了一口,若无其事地放回去,继续吃饭。

哪里知道郁野并没有把目光移开,而是不易察觉地扬了一下嘴角。

“……”

程桑榆实在不大有胃口,吃了一半就放下了。

她把盖子拿起来盖上,郁野自觉地拎过外卖包装袋,把餐盒丢进去。

“我去做个工作交接就送你回去。”程桑榆说。

郁野“嗯”了一声,无条件服从她的安排的模样。

两人离开休息室,郁野走到前台去等人。

预计等不了多久,他没在沙发上坐下,只双手抄兜,靠住了门边的墙壁。

前台妹子目光虽落在电脑屏幕上,余光却一直在偷瞟郁野——公司的吃瓜小群都在传,那个只客串了三集就下线的神秘的“顾星燃”,在桑姐那儿地位超然。

还有人提供佐证:暑假那会儿“顾星燃”来拍戏,衣服和配饰都是桑姐自己来的,不愿意假手他人;当时台灯倒了,也是桑姐替“顾星燃”挡了下来。

群里消息不断:

【桑姐吃挺好的。】

【“顾星燃”吃得也不差吧。桑姐是我的天菜。】

【性向暴露警告。】

【沈老师追杀警告。】

片刻,郁野看见程桑榆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拎着托特包。

郁野直起身,往她手里看去:“不回公司了?”

“嗯。来回一趟麻烦。反正是想剧情,去哪儿是一样的。”

郁野伸手。

程桑榆当然不肯递过去,他高烧刚退,这包又沉得很。

郁野上前一步,直接勾住包带。

僵持一瞬,程桑榆松了手,任由他拎过去。

前台妹子嘴角翘得快压不下去,轻咳了一声,才说:“桑姐拜拜!明天见!”

“拜拜。”

下午四点不到,路上畅行无阻。

郁野抱着手臂,看着前方路牌——时间流逝得不知不觉,只要再拐过一个弯,泊月公馆就到了。

他忽然说:“……有点头晕。”

程桑榆立马转头看他一眼,“怎么了?是不是又烧起来了?”

“……不知道。”

“你家里有温度计吗?”

“有。”

“那上去量一量。”

郁野并不确定,“上去量一量”的主语,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直到车开到门口,她让他帮忙登了记,驶入地下车库,停了车,解开安全带。

程桑榆望过来:“怎么了?”

“没。”他这才心情愉悦地拉门下车。

两人错了半步,程桑榆走在前,郁野在她的斜后方。

等进了电梯,程桑榆揿下五楼的按键,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托特包被郁野拎在了手里。

“怎么把这个拎上来了。”

“哦。顺手……要放回去吗 ?”

“……算了。”

两人走出电梯,便听见了阿加莎略显嘹亮的叫声,它守规矩,一般不会吠叫得这样大声,显然是十分担心郁野的状况。

“它蛮聪明的。我让它把你叫起来开门,帮你拿衣服,它都听得懂。”

郁野点了点头,大脑高速运转。

他已经渐渐拼凑起了自己被送去医院的经过,阿加莎咬他的衣袖拽他,程桑榆帮他穿衣服,他都记起来了。

既然经她自己认证,这两件事都确切地发生过了,那么没道理唯独这两件事中间的那一件,就是他的幻觉吧?

走到门口,郁野拇指贴上指纹识别区,忽说:“032020”。

“嗯?”

“密码。”

“……你告诉我这个,下次有东西被偷走了我就要成嫌疑人了。”

“已经被偷走的你也没负责。”郁野轻声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门正好解锁,和“嘀”重叠。

“你刚刚说什么?”程桑榆问。

“……没什么。”

门一拉开,阿加莎直接扑上来,冲着郁野又蹭又嗅。

郁野挠挠它的脑袋,“已经没事了,别担心。”

阿加莎:“汪汪!”

“帮我说,谢谢姐姐。”

“汪汪汪汪!”

“姐姐”这个称呼,他发音的咬字,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微妙。

郁野带上门,给程桑榆找出拖鞋。

室内开了地暖,程桑榆换鞋以后,把大衣脱了下来,郁野接过,挂在衣帽架上。

走进屋,程桑榆催促郁野赶紧去找体温计。

他“嗯”了一声,转身去了卧室方向。

程桑榆背靠餐桌,等了等。

郁野再出来时,换了件干净的灰色家居服,手里也多出了一支耳温枪。

“量过没?”

“嗯。”

程桑榆接过看了眼,见还是37度以下,稍稍放了心。

“还有可能反复吗?”郁野问。

“有这个可能。”

“那你就在这里加班吧……”郁野忽地把头低下来,注视着她,眼神里有种格外干净的无辜,“我就在旁边睡觉,不会打扰你。”

程桑榆陡然怀疑,从他说出“头晕”那一刻时,就已经在为这一句话做铺垫了。

好厉害的话术,她一旦拒绝,就是在嫌他“打扰”。

程桑榆盯了他两秒钟,终究没能拒绝:“……有纸和笔吗?”

“嗯。”

“帮我拿一点过来。”

“好。”

程桑榆把包拎到了沙发那儿,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支在茶几上。

郁野从书房出来,把一支圆珠笔和一叠a4纸放到她的手边,自己往厨房走去。

程桑榆在坐垫上坐下,按出笔芯,开始在纸上复盘目前已经更新的剧情走向。

片刻,听见茶几被什么轻磕了一下,抬眼一看,是郁野把一杯温水放在了她右手的斜前方。

她说了声“谢”,收回目光。

郁野在她身后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很快就忘了他的存在。

一整张a4纸,列得满满当当,再拿出一张空白的,从当前的剧情牵出一个个箭头,罗列可能的剧情走向。

全是死胡同。

一部以爱情为主题的短剧,男主都没了,要怎么继续?

有种没米却要做出一锅煲仔饭的荒谬感。

程桑榆飞快按动圆珠笔,“咔哒咔哒”的手感既解压又制造新的焦虑。

她丢了笔,揉揉脸,叹声气。

“要咖啡吗?”郁野突然出声。

程桑榆回头,才发现他并没有躺下来,只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搁着平板电脑。

“现在喝我今晚别想睡了。”程桑榆看他,“你不用休息一下吗?”

“还好。”郁野放下平板,“你需不需要吃点东西?”

“甜的有吗?”

“巧克力?”

“ok。”

郁野起身,去冰箱里拿了块巧克力过来,递给程桑榆。

程桑榆道声谢,站起身,撕开包装纸,走到茶几前面去,一边叉着腰缓慢踱步,一边小口地啃着巧克力。

——这是她遇到瓶颈时的一个奇怪的习惯。

所有稍有可能性的思路都已经列出来了,但都还是在死胡同里打转。

她必须承认,简念的思路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方案。

但凡“顾星燃”不是郁野。

总觉得应该还有一条路,脑子里已经有点火花了,但刻意去想,就是抓不住。

郁野一直盯着程桑榆,她小口啃巧克力的动作像只仓鼠。很可爱。

斟酌了好一会儿,郁野还是出声:“要聊聊吗?”

“聊什么?”

“剧情。”

程桑榆瞥他。

“我看了。”他坦诚道。

程桑榆眼睛睁大,“……你答应我不看的。”

“此一时彼一时。”郁野耸耸肩。

这句话仿佛可以同义替换为“你不仁别怪我不义”。

“……”

程桑榆咬下好大一口巧克力,“那你说说吧,有什么想法?”

郁野:“你们运营有没有根据点击和评论区内容做过分析,除了反转打脸,还有什么是吸引大家追更的。”

“磕cp。男女主角心有灵犀、灵魂伴侣,化成灰都把对方认出来……”程桑榆渐渐地住了声,咀嚼的动作也停止了,片刻,她飞快地说,“我突然有个想法,你帮我听一听,可不可行。”

郁野点头,在地毯上坐下,抽一张白纸,按出圆珠笔。

程桑榆说:“最新的一集,不是上演到男主终于知道女主怀孕,准备跟她求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