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云妮下了楼,走出单元门?,抬眼?看。
天?不算好,还是有点霾。
徐云妮前往服装厂,门?口已?经有了等待的粉丝,铺了好多易拉宝和宣传旗子,她从侧门?进入,挂上工牌,开始干活。
因?为?之前有王泰林做基础,徐云妮对卖货这套流程非常熟悉,她帮忙布置完现场,又被叫去测试直播间,把服装样品,还有抽奖用的特殊设计的文化衫种类等等,都跟双方细细核对了一遍。
她中午只?垫了一块面包,然后又忙起?来。
吃面包时看了下手机,时诀没什么动静,想来正?在写歌。
下午,直播正?式开始,然后紧跟着就是签售活动。
周围来了不少服装厂的员工,他们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觉得?很新?鲜,远远看热闹。
徐云妮忙完,去休息室待命,马主任他们都在,他们一边聊着天?,一边喝着茶。
一直到傍晚活动才结束,常老板满头?大汗进了屋,要招待他们去厂里食堂吃顿便饭。
吃完饭,天?都黑了,领导们先走。徐云妮把人都送完,拿出手机,准备问问时诀在哪。
他下午的时候给她发的一条消息,说他也准备来这边了。
徐云妮低头?打字,忽然听见侧后方有音乐声。
她转身看了一眼?,还是在广场那边,路灯下有几个人围在一起?,里面有一道穿着灰白色运动帽衫的身影。
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背影高大显眼?。
她发消息的手就停了。
她走过去,离得?比较远,看着时诀两手插在衣兜里,跟一群值夜班的员工一起?看着一个老头?弹琴,老头?是很明显的少数民族的长相,横着抱着一把长长的,像是琵琶,又比琵琶细很多的琴,弹出了异域音色。
他一曲谈完,大家都鼓掌,老头?抬眼?,跟时诀的视线撞到一起?。
也许是音乐人之间特有的气场,老头?把琴递过来,用?浓浓的口音问他:“你会吗?朋友?”
时诀笑着说:“我试试。”
他接过琴,就在路灯旁的马路牙子边盘腿坐下了,他抱着琴,先定弦,然后试了几个音,再然后,一串简易的音符倾斜而出。
弹得?简单,又很有韵味。
这偏远的地界,没人认识这位“大明星”,大家只?知道,一个平常的夜里,厂里突然出现一个很帅气的男人,用?远方的乐器,弹出了美妙的乐曲。
徐云妮看着时诀的身影,没有再向前。
她好像怕打扰到什么似的,只?从人群的缝隙中,看着他的身影。
他戴着帽子,面目在头?顶路灯的照射下,隐匿在阴影中。
徐云妮活到现在,非常少被艺术打动,但时诀这样坐在工厂路灯下,神色平静地给陌生人弹奏的曲调,深深触动了她。
这大概会成为?她带入坟墓的画面。
他就像是一朵开在雾霾里的昙花……
徐云妮抿抿嘴,看看地面,又看向他。
时诀弹完曲子,周围人都鼓掌,他冲他们笑笑,然后径直走来。
他走到她身前,顺势揽住她的脖子,掏出烟,咬出一支点着。
他们一同往停车的地方走。
“好听吗?”他问。
“好听。”
“早上写的。”
“早餐时间?”
“对,厉害吧,哈哈。”
他们上了车,拐出厂子,迎着朦朦的月,向远开去。
时诀应该是很喜欢这首新?写的歌,在车上,用?手机再次放出来。
徐云妮看着前方幽静的小?路,感觉这音乐像有法力加成,在布满灰尘的长河之中,能让时光静止,也能让时光飞逝……
如果问徐云妮是何时产生的,想要回时诀那边的念头?。
大概就是从这次活动结束,她送他离开的那天?。
在机场,她依旧随停随走。她看着后视镜里他最后朝她张开手掌的画面,胸口有些发堵。这特别像当年她与他在颂财公馆门?口分别时的感受,把这只?蝴蝶,放回光怪陆离,花样翻新?的生活里,虽然现在她并不担心,他会飞走,但那种离别的苦楚,实在难熬。
而等她回到家中,看到床上还有因?他翻来覆去扭动而产生的皱褶痕迹,这种难熬就越发加倍了。
他离开的前一晚,他们没有做,时诀就那么放着轻轻的歌曲,抱着她入眠。
徐云妮感觉,自从上次他来这边后,他的心态似乎平稳了,他没那么急了。
所?谓风水轮流转,此起?彼又伏,现在好像是轮到她了……
徐云妮丢了挎包,走到床边坐下,叠着腿,一手撑着床,抽了一支烟。
其实,从前的戒断反应真没这么强。
在这之后,徐云妮连续两天?,做梦都梦到那白花花的屁股,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第三天?醒来时,她终于有点受不了了。
她去洗手间,看着镜子里自己平静的脸,在心中评价,徐云妮啊徐云妮,真是装腔作势假正?经……
从那天?起?,徐云妮开始有意无意地,留意那边岗位的消息,在空闲时间,也会开始看书练题。
但这事还没有正?式决定,徐云妮没有告诉时诀。
他们依然过着并行轨迹的生活,时诀的创作状态回来了些,她这边的工作也比较顺利。
很快就到了年底。
他们俩都忙得?要命,时诀合约到期的日子越来越近了,他经常给徐云妮打电话,一天?一个主意,有时想续约,有时又想自己单干,还有一次干脆说自己要退圈去她那里。在第一次听他说要退圈的时候,徐云妮还真把练题给停了,结果过几天?他再打来电话,这事全忘了,他大骂一个合作的歌手,说当面一套,背地一套,明明是拿着他的歌唱出了成绩,背后居然还嫌弃。
“我要把他写到歌里骂,就等他明年生日那天?发!”
从那之后,不管他再说什么,徐云妮都继续看书。
但她依然感觉这事还没正?式敲定。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参加考试的,是过年前夕,时诀在海外?进行杂志拍摄,有一天?半夜,徐云妮突然接到他的跨国电话。
她从睡梦中睁眼?,看着手机显示的来电,还有点懵。
她接通电话:“……喂?怎么这个时间打来?”
时诀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家那边有人病倒了。
还不止一个。
吴月祁和崔浩的身体同时出现状况。
吴月祁的还有心理准备,她这几年脊椎问题一直拖着不肯做手术,这次是在家里突然晕倒,要不是家政阿姨在,情况相当危险。
而崔浩这个就藏得?比较深了。
崔浩居然中风了。
当年暖儿的事给他打击很大,虽然他没有太表现出来,加上他稀烂的作息和习惯,多年积压下来,终于爆发了。
不过好在还不算严重,在发现一边脸发麻的时候,他马上就去了医院,做了个小?手术,医生的意思是暂时不需要支架,但也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两人前后脚入院,崔浩是前天?,吴月祁是昨天?。
“……那边有人照看吗?”徐云妮问。
时诀声音沙哑,听起?来好像很累。
“我找人雇了个护工看着我妈,我哥那边,他妈和雯姐在。”
徐云妮听出了他的忧虑,她看看时间,说:“我明天?……哦不是,是今天?,天?亮了我就回去看一眼?阿姨,你放心,到时我跟你联系。”
她紧急请了假,一早就去了机场。
飞机落在她久未踏足的城市,她来不及追忆往昔,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吴月祁和崔浩住在同一家医院,也算是个熟地,就是当初时诀受伤住院的地方。
徐云妮顺利找到吴月祁,她住在多人病房,正?侧着身子躺在床上睡觉,她的身体看着比从前更?佝偻了,也瘦了很多。徐云妮问护工能不能调整去安静点的病房,护工说现在医院双人病房已?经满了。
吴月祁一直在睡觉,徐云妮就先去看了崔浩。
“哟,小?徐!”
徐云妮进屋的时候,崔浩正?盘腿坐在炕……不是,是坐在床上,跟魏芊雯以?及另外?一位病友打扑克。
“崔老板,”徐云妮走过去,来到床边打量他,“好久不见啊,怎么样,看着精神还行啊。”
“是行啊,我本来也没什么事啊,一点小?毛病。”
崔浩跟徐云妮说着话,那位病友趁着机会去上厕所?,剩下魏芊雯,偷瞄崔浩的牌。
崔浩大咧咧的,好像没注意似的,但在说话的时候,手好像无意识地动一动,就更?方便魏芊雯看牌了。
徐云妮坐那跟他聊了一会,过了一会病友回来,他们接着打。
实在可惜,魏芊雯打牌水平不高,看了牌都难赢,最后崔浩都在乱打了,魏芊雯还是落败。
魏芊雯把牌丢床上:“不打了。”
崔浩收牌,小?小?撇了下嘴。
他收好牌,下意识摸兜,然后看了魏芊雯一眼?。
魏芊雯说:“你要真活腻了就接着抽。”
崔浩有点不耐道:“跟这又没关系,那给我手术的医生还抽呢,我在楼下都碰到他了。”
魏芊雯斜眼?看他,故意地问:“那跟这没关,跟什么有关?”
崔浩顿了顿,眉头?紧着,好像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了也没多大意思,闷闷不乐,一头?倒下。
魏芊雯看他这样,哎了一声,推推他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