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者无心, 听着有意。
当真就输了。
人是奇怪的,也?是别扭的。
就像有些时候蠢蠢欲动的答案在嘴巴里呼之欲出,但那几个词碰到牙齿时, 舌尖一转, 又变成了:“赞你而已。”
她?本就无心他真的说出什么为她着迷的话, 点到为止合适的答案,才能令天聊得下去。温漾眉眼弯弯笑的格外开心, 道:“走吧, 光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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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山顶能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的美景。
山顶的风吹来, 将人心头的燥意抚平。
在没有嫁给江季风的时候,温漾对港城的印象淡淡, 曾想过在某个节假日?要?来玩,但是直到此时此刻, 她?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对港城有着至高无上的赞美。
温漾面?向栏杆, 双手的手肘搭在黑色栏杆上,任由风吹散她?的发, 她?享受风拂过面?颊的惬意感,往上是开满半片山的蔷薇庄园, 往下看是一片蔚蓝色的海,伴随着四五点即将到达的日?落夕阳,由衷的感叹:“我觉得你生活的好?幸福。”
“哪里幸福?”江季风背倚靠在栏杆上,与她?相反的方向,黑色休闲西裤搭配休闲衬衫, 微微眯起眼眸, 从口袋里抽出黑色金属质地的烟盒,抽出一根, 犹豫片刻,又想放进去。
温漾余光瞥见,随性说:“人来人往都抽烟,也?不?差你这口,抽吧。”
他投来感谢的目光,随后打开金属质地的烟盒从里面?抽了一根定制的香烟,太平山顶风很大,他的打火机始终点燃不?了烟,他难得的窘迫漏出:“风不?帮我。”随后语气带着玩笑恳求:“你帮帮我?”
温漾细长的手撩开扰乱视线的发丝,挽到耳后去,随后从他手里抽出打火机。
江季风怔愣,他只是想让他帮忙挡风。
但打火机在她?手上成?了她?的掌中之物,一摁响起哒的一声,亮起火苗,他的烟被点着。
尼古丁的味道充斥喉间,他喉咙咽动的瞬间,疼训群肆而耳二吴九意饲七她?已经收起打火机在掌心攥着,目光继续看着海岸线,回答他的问题:“就是觉得你哪哪都好?,家世好?、生活好?,有父有母,什么都不?愁。”
“简单来说就是——”
温漾笑:“你刚出生就拥有别人努力了几辈子都到不?了的终点。”
江季风任由烟雾迷乱他的脸,淡淡的哦了声。
“难道我说的不?对?”温漾好?奇:“听你口吻,好?像不?怎么认可。”
她?想不?出,他这样的人生,还?有哪里不?满。
只听他对幸福二字的定义说道:“幸福是城墙,你想进来,我想出去。”
温漾不?想再继续问下去,也?不?想继续在一个没有意义,各有各自判断的话?题里聊下去,太平山顶的人来人往,就在彼此沉默无言的时候,一个穿着登山服,和江季风一样年?纪的男人走了过来,热情用粤语打招呼:“江少?,那么巧。”
江季风握住他伸出的手,面?含淡淡的笑意:“好?巧。”
在港城本地人不?说粤语突然说起普通话?,这个圈子的人都是精鬼,上前打招呼的男人稍稍沉思,随后便?明白了什么。
江季风是在迁就旁边同行的女人,更或者?是在告诉他,今天,这位女士,是他的座上宾。
他转头看向温漾,也?伸出手,用普通话?道:“您好?。”
港城江家的少?爷都用普通话?迁就的人,他就更不?能用港城话?打招呼了。
这位女士是江季风的座上宾,不?可怠慢。
温漾用指尖轻握住男人伸出的手,面?带笑意道:“您好?。”
还?没等她?松手,肩膀就搭上了江季风的手。
随后听他介绍道:“这位是我的老友,梁少?程,父辈也?是认识的。”
“这是我妻子,温漾。”他又说。
梁少?程明显有些愣住,随后,没有迟疑松开温漾的手:“原来是嫂子,抱歉。”
温漾面?带笑容,但心里却有些纳闷。
爷爷奶奶不?在,江季风为什么要?在他的朋友们面?前那么坦荡她?是他的老婆。
这难道不?是阻止了他的社?交吗?
“宋琸说你外拓去了北京,这次打算呆多?久?”梁少?程并未在温漾的身?上停留话?题,他已经知晓温漾是江季风的妻子这件事便?可:“许久没见,明天要?不?要?出来聚一下?”
梁少?程知道重心在哪,往重点说:“带上你的妻子一起。”
江季风含笑,扭头问温漾:“怎样,要?不?要?一起?”
梁少?程和江季风都这么问,她?总不?好?拿乔拒绝,于是便?道:“我都可以。”
随后就是定在了明天。
梁少?程说他来安排聚会场地,并和温漾挥手告别。
梁少?程离开,温漾看向江季风:“明天会很多?人吗?”
“差不?多?。”江季风笑着说:“你不?是要?我把钱翻倍赚回来吗?”
温漾不?解的看着他。
江季风依旧卖关子道:“明天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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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梁少?程就发来了聚会的地址。
是一处私人别墅。
别墅是外包出去供人聚会的,里面?设了影音室、打麻将的包间、外面?还?有恒温游泳池、户外还?设了烧烤营,总之,聚会所需的东西,全都在这别墅里。
温漾跟在江季风身?后,进别墅前,江季风突然停下脚步随后侧眸颔首示意。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他的手放在腰侧,臂弯处一个空缺,她?懵懂怕会错意,还?特意问:“是要?我挽着你的意思吗?”
温漾今天穿的是昨晚高助临时送来的一条长裙,长度刚好?到脚踝,白色绸缎面?料,袖口处有精致偏古法刺绣的手艺,方领的设计,胸口也?有一块湛蓝色的刺绣,她?的长发一半挽起一半放下,衬的她?的气质温柔,略施粉黛,令五官愈发精致。
江季风含笑:“不?然呢?”
“可是,”温漾一边把手放进他的臂弯处,一边问出心里疑惑:“为什么要?在你朋友们面?前也?饰演夫妻啊,这样不?会影响你的社?交吗?”
“不?会影响。”江季风带着温漾走进别墅,道:“反倒能替我挡掉不?少?麻烦。”
温漾来不?及细问是什么麻烦。
里面?就传来了梁少?程的声音:“里面?请。大家都在等。”
温漾望去,一片全是男的,有些携了女伴,有些面?孔是在北京酒吧遇见的几个,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见了江季风,众星拱月般的上前握手,也?用粤语打了招呼。
温漾任由江季风带领着认识了一圈港城的好?友,随后进了二楼的包间。
一进去,温漾才知道,江季风所谓的翻倍是什么。
——打麻将。
这便?是梁少?程所谓的聚会。
门打开,里面?放置好?了麻将机。
麻将不?是平时见到的那种,而是用上好?的玉脂制作而成?,玉石质地,清透中带点乳白。
随后梁少?程和一位看上去气质不?凡的男士入座,默契的将南面?留给江季风。
不?一会儿,一位女人走了进来。
用粤语道:“我来迟了,宵夜我做东。”
温漾坐在江季风的身?边,抬起杏眼望去。
这位女士化着精致的妆容,淡淡的香水味,从头到脚包括包包都是香奈儿的私定款,气质极佳,把包随手一放,随后娴熟的入座在江季风的对面?。
女士看上去应该是和江季风一个圈子的,和他也?很熟悉,笑着打招呼,随后看向温漾,从上到下的打量,随后用粤语道:“稀奇。”
至于稀奇什么,可能是说,稀奇江季风居然会带女伴。
江季风靠坐在椅子上,玉质扇骨的手摸着麻将,并未搭理女人。
女人入座随口打招呼:“李安安,可以喊我anne,随意就好?了。”
她?再落落大方,温漾也?没有露怯,随和着打了招呼道:“温漾。”
江季风的手适时的揽过她?的肩。
在另外三人面?前,低头温柔询问:“会打吗?”
温漾摇头,她?自幼跟着温爷爷,温爷爷管教很严格,她?没有接触过这些东西。
也?不?是说麻将不?好?,只是她?没这个机会。
听见江季风说普通话?,anne用粤语问:“她?不?是港城人?”
随后,目光看向江季风,用普通话?道:“既然她?不?会,那就让她?在旁边看着你打就好?了。”
anne嗤笑继续说:“难不?成?,你还?想让她?和我们打?”
特意用普通话?说,这一圈人都是说粤语的,anne此举,无非是告诉大家
——她?还?不?配上台。
梁少?程欲言又止,却还?是沉默了。
说完,麻将刚好?升起。
anne先一步按了骰子,房间内响起骰子甩动的声音、还?有侍应生泡茶冲茶的水声、以及楼下传来happy的声音。
温漾也?听出了anne的话?外音。
有些有钱人自持身?份地位高久了,会觉得和普通人不?一样,甚至可能和普通人产生交集,会拉低他们的身?份地位。
她?心底倒是没什么感触。
于温漾而言,她?不?想与anne这种人较真。
再者?退一步来讲。
这人是江季风的好?友,也?是港城有头有脸的贵家小姐。她?总不?能逞一时口舌之快,把人家给得罪了,令江家在背后被人说小气。
谁认真谁就输了。
她?没忘记今天来这的目的——翻倍赚钱。
她?只当没听见。
房间内也?响起麻将的声音,anne用粤语问:“打多?少?一把?”
梁少?程看向江季风,似乎是能从江季风的面?色里悟出些什么,很快便?后者?道:“玩就玩大点,十万。”
虽说在座的各位都不?缺这一两?百万,但十万一把还?有些吓人,不?过anne很快便?无所谓的耸耸肩,道:“几个包而已,随意啦。”
anne都同意了,梁少?程和另一个男人也?没说什么。
温漾余光看向江季风,他自始至终面?色平静,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背靠在椅子上,一手搭在她?的椅子上指尖向下垂,另一只手用来摸牌打牌出牌。
一连几把,anne都输给了江季风。
起初听见十万一把,温漾心里还?捏了一把汗,随着时间慢慢过去,看着越来越厚的筹码,心里有些激动,这已经不?止翻倍了,是翻了好?几倍。
连输十把,anne终于来了脾气,推牌不?玩了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吧?你很缺钱吗,往死里赢我。”
江季风把anne的牌堵到无路可走,她?实在是忍无可忍。
打麻将一旦有人来了脾气,意义就变了。
梁少?程似乎也?知道这场麻将即将结束,于是招来侍应生,用粤语道:“筹码换成?现金。”
四个侍应生上前点卡牌。
随后由输家刷卡。
anne脸色一白一红的支付了一百万给江季风,又支付了各五十万给梁少?程和另一位男士。
换做以往,男士们早就会随意一笑说,玩玩而已。
但今天,直到最?后一次支付完,三人都未讲话?。
侍应生半分钟就换了现金上来,两?百万的现金堆在面?前。
anne黑着脸道:“愿赌服输,给你了。”
而反观江季风,他单手推牌,随后背靠在椅子上,姿态肆意散漫,深邃的眼眸带着倦懒,甚少?如?此不?绅士的嗤笑道:“我还?以为你多?大能耐。”
江季风向来是绅士的,温柔的,与女人也?是保持着安全距离,男人可能对他是恭敬的,但是anne在这个圈子里呆久了,自持江季风对lady绅士,所以说起话?来偶尔也?无边界。
在圈子里,anne仗着别人骨子里的绅士礼仪肆无忌惮。
但没想到绅士如?江季风,会说出这么直白露骨讽刺她?的话?,anne面?色一白。
随后,她?看见江季风抬手喊来侍应生。
慢条斯理的吩咐道:“一百万,打到我身?边这位女士的账号上。”
anne这才听出了不?对劲,难怪刚才一个劲的堵她?的路。
她?忍不?住问:“为了一个女伴,失了绅士风度,至于?”
“你不?配被绅士对待,何况她?不?是女伴。”
江季风站起身?,牵起温漾的手,将她?带起来,随后道:“她?是我妻子。”
温漾任由江季风牵着,听他对梁少?程道:“玩的尽兴,下次聚。”
她?跟在他的身?边,走出别墅。
现在下午四点,风有些大,吹乱他的发,他牵着她?的手往外走,温漾感受到他干燥宽厚手心传来的温度,在冬天风很大的午后,她?后知后觉,从他一言不?发专注打麻将的开始,不?是在给她?赚翻倍的钱,而是在给她?撑腰。
那搭在她?椅子上的手,不?是散漫。
是在给她?底气。
她?的掌心微微潮湿。
显得她?的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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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江季风爆出已婚的新闻没一个小时就被他花钱压下去。
除了时时刻刻关心他新闻的宋琸,无人知晓他已经在几个月前悄悄成?婚。
anne脸色一白,才明白为什么江季风今天如?此反常。
原来是她?得罪了他的妻子
——不?,是他在为她?的妻子撑腰。
他容不?得她?说他妻子半句不?好?。
anne打了一通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
anne劈头盖脸一句问:“青墨,你知道江季风结婚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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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车后,江季风一路往前开。
温漾察觉到他似乎有点沉默,于是主动问:“我们去哪?”
两?旁道路是山的风景,有些树茂密,有些树光秃秃,在车窗外一闪而过。
“不?是要?去坐私人游艇吗?”
温漾如?实说:“我以为你去聚会就不?去游艇了。”
下午五点,赶在日?落的时候,他们登上了江季风的私人游艇。
游艇总共有三层。
床、客厅、沙发、休息区、小型酒吧ktv,厨房吧台、浴室、露天泳池、应有尽有。
此刻,日?落西山。
海面?的太阳像是一颗超大的鸡蛋黄,晕染了一片海岸线,呈现出橙色和红色。霞光洒落一片,海面?上波光粼粼,倒影出夕阳西下的美景。
司机发动游艇,缓缓向海中间行驶。
温漾穿过客厅来到了游艇的阳台处,手抓着栏杆,任由海风把她?的头发吹起,她?回头,恰好?看见江季风玉质扇骨的手,拿了两?个高脚杯和一瓶香槟,缓缓走向她?。
他被风吹的眯起了眼,姿态闲散,宽厚的肩膀依靠在游艇客厅的铁杆上,问:“喝点?”
香槟沿着高脚杯杯口缓缓流入杯中,她?忍不?住问:“有什么值得庆祝的事?”
“没什么值得庆祝的事,”江季风意味深长道:“倒是有可以告别的事。”
对他的话?感到摸不?着头脑。
温漾撩开被风吹乱的发,干脆坐在高脚凳上,随后接过他手中的香槟:“和什么告别?”
他单手搭在她?面?前的吧台,站着她?旁边与她?坐着的视线平行,随后他碰了她?的杯。
两?支玻璃杯响起叮当一声。
她?望去。
江季风的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解开,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健硕的臂膀,少?了一丝不?苟的感觉,多?了几分散漫,他任由海风吹他的领口,露出一片锁骨,那凸起的喉结随着喝了一口香槟而缓慢滚动,一上一下成?一条直线。
“和胆小鬼告别,”
似乎是觉得有些深奥,他干脆借着香槟的酒香,很直白的说:“温漾,你为什么那么胆小?”
温漾眼眸一颤,细长的手指捏着脚杯,心底隐隐约约猜到他想说什么,但是又不?敢笃定。
犹豫片刻,问:“为什么这么说我?”
“抱歉,我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江季风把杯子搁置在吧台上,声音被海风送进她?的耳朵里,她?听见他说:“为什么anne说你,你不?回回去?”
温漾其实觉得没必要?,或许是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玩笑似的贬低和看不?起。
初中、高中、家长会的时候,有人打趣她?只有爷爷。
她?笑笑,不?做理会。或许是他们说的是事实,她?不?好?反驳。
大学搬行李的时候,她?永远只有温爷爷陪着。
别人有意无意的一句“你爸妈呢”“你怎么只有爷爷”这些话?,她?听完后总会沉默,慢慢的,习惯了听到不?好?的言论,她?就会选择闭嘴。
或许不?是觉得没必要?回应。
而是因为她?习惯了,渐渐生长出,或许闭嘴他们就能少?说点了。
“没什么必要?,”温漾顿了顿说:“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有必要?。”江季风为她?摆正她?错了好?多?年?的逻辑,随意却又字字在理:“人之所以有姓名,是区别于每个人的独特性。”
“不?管是你还?是任何人都是独特的,所以,在众生平等的条件下,为什么独特的她?可以欺负独特的你?”
如?果把人比喻成?花,有人是玫瑰、有人是蔷薇、有人是茉莉、有人是牡丹、可不?管是什么花,都是独特的那一朵,为什么因为玫瑰带刺,就一定要?温柔的茉莉忍受呢?
温漾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衬衫扎进西裤里,露出的锁骨和挽起的袖口,说起道理来,有种独特的魅力,就像是年?轻有为的大学教授,站在讲台,单手拿着粉笔,正在教书育人。
“那是因为她?们都有人撑腰。”温漾收回视线,像个顶嘴的学生,很浅很浅的抿了一口香槟。
但脑海中却忍不?住回旋他的话?。
或许,她?每次下意识的沉默和闭嘴,不?过都是因为没底气,没人撑腰罢了。
倏地,她?听见他淡淡的笑声。
看过去,他眉眼淡淡:“我今天不?是给你撑腰了?”
她?咬了咬腮边的软肉,想起他今天在麻将房里的一举一动。
原来他真的在给她?撑腰,而且还?因为anne对她?肆无忌惮,她?选择忍耐而有些生气。
温漾敛眸,低声说:“不?一样。”
“哪不?一样?”
他反问,她?却沉默了。
“胆小鬼,”江季风说她?,随后,说出内心想法:“我只希望,以后不?管任何人,是讽刺你还?是伤害你,麻烦你大胆的回回去。”
“你大可不?必,委屈自己。”
他的希望传到她?的心里。
她?感受到诚意,于是也?把心底的话?说出口:“所以我说你是幸福的,你不?懂我的难处。”
江季风定定看着她?。
她?的声音带着夜晚风凉的寒颤,显得支离破碎。
——“我们的关系不?是长久地,总有一天会散,到时候,你又能给我撑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