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天神教的人?
阿斯让曾问过这些斗剑奴出身的猎人,你们是觉得龙的眼睛更可怕,还是魔女的眼睛更可怕?
这个问题让那群平日里习惯了用刀剑思考的汉子们陷入了罕见的沉默。最终,一个年长的猎人挠著他那乱糟糟的鬍子,给出了一个代表了大多数人想法的答案:
果然还是魔女的眼睛更可怕些,不过还得分人,像海瑟薇、艾琳、伊菲这几位小魔女,大家只会觉得她们活泼可爱,而对法莉婭、艾芙娜以及菲奥娜这几位,大家心里还是敬大於畏。
“但那些元老就不一样了。”
另一位猎人回忆道:“要是叫我自己选,我绝对不可能跑来这里,跟什么狗屁砂龙打交道——
可问题就出在这,我是斗剑奴么,从来就没得选,何况我还打输了,是靠观眾抬爱才侥倖捡回这一条命。”
“后来,有个穿紫衣的魔女找到了我,虽然魔女那些事我知道的比较少,但我也还晓得,能在圣都穿紫色法袍的,就只有元老。於是我马上就猜到,这傢伙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蒂芙尼了。老天爷,我甚至都不敢看她的眼睛,就瞟了一眼她的下半张脸,都能看出她的脸臭得要命,好像我欠了她几辈子都还不完的钱似的,给我嚇得腿肚子直哆嗦。”
“我当时就想,惨了,这傢伙是不是在我身上下了不少注?这下输光了,会不会把我折磨得生不如死?不过还好,她说她只看得上稳赚不赔的钱,至今也就只在一个让无数元老恨得牙痒痒的人身上冒险下过一次注。我的战绩虽然好看,但也入不得她的法眼。唉,你们说这话气不气人?可真正嚇人的还在后面呢。”
那猎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鼓足勇气才能继续说下去:“她马上又跟我说,她自己是没在我身上亏钱,但我却叫另外几个元老亏了很多很多钱,所以我现在其实跟一具尸体没有区別。唯一一个能活命的办法,就是喝下她给我的那瓶屠龙魔药,然后滚到巴迪亚来。另外她还嚇我说:龙杀人的方式简单而高效,可魔女害人的方式却是百齐放,单单拿出一种用在你的身上,都能让你生不如死,后悔当初从妈妈的肚子里跑出来。”唉,我向你们保证,她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绝对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头巨龙都要嚇人。”
“我可不是吹牛啊,你们自己想想,龙要杀你,它首先得和你拉近距离,然后再抬起爪子吧?
这几秒钟时间够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可如果魔女决心要杀你,那她们可能连眼皮都不需要眨一下,就能叫你死的不明不白,这种心里摸不著底的感觉,才是真的嚇人啊!要不说某些人会用喷火的龙”来比喻这帮魔女呢?”
这句话说得很对:龙要杀你,它首先得和你拉近距离,然后抬起爪子,给你一两秒时间做好心理准备。
但身为猎人,在这宝贵的几秒钟时间里,想的不应该是我要死了,而应该是我应该做出何种行动,儘可能降低我受伤的风险,並在之后主动发起反击?
在屠龙魔药,或者说天神之血的加持下,猎人们完全可以凭藉过硬的身体素质,和大幅强化的肌肉爆发力,在实战经验尚浅的情况下,与龙掰掰手腕。
只要战胜了恐惧,力量就会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啊。我们的牙齿可以撕开烤熟的龙肉,而我们的胃袋亦能將其消化吸收,若能勇往直前,未必不能將巨龙端上餐桌,食其血肉泄愤。
阿斯让想著,不由斜.了眼不远处与负伤幼龙鏖战的三名猎人。
儘管这三人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站在砂龙头前诱敌,但他们仍然做的非常出色,一人正面吸引,另两人在头前两侧骚扰,进退有据,为剩下两翼的主攻手製造大量机会,將那头本就受伤的幼龙逼得节节败退。
很好,盯著它们的眼睛,看清它们的动向,用同样的眼神还以顏色,叫它们也尝尝恐惧的滋味口如此一来,我也能放心对付面前这头“大傢伙”了。
阿斯让收回目光,继续摆出架势,与这头事先埋伏在沙丘中的阴险货色互相对峙。
它现在在犹豫,在害怕,就因为我刚刚用碎龙骨在它的脸上开了个口子。
阿斯让能清晰地从那双巨大的竖瞳中,读出这份情绪。
不过,这傢伙不会因此而逃跑。
因为它很饿。强烈的飢饿感正在它的腹中燃烧,这源自血脉深处的掠食本能,必將压倒后天习得的谨慎,催促它与我殊死一搏。
一旦將我杀死,它就可以美美饱餐一顿,补充消耗的体力——
但很可惜,我会保护这些受伤的陌生人,给他们爭取时间重整旗鼓,而周围这些牺牲者的遗体,我敢说,只要我还站在这里,这傢伙就绝无可能下嘴。
它若分心,便离死不远。
而它居然还真敢分心。
阿斯让看到面前砂龙的竖瞳开始焦躁地转动,视线不断在他与最近的一具尸体之间来回游移。
那具尸体的胸膛被踩烂,浓郁的血腥味不断刺激著这头砂龙的唾液腺。
下个瞬间,它那巨大的鼻孔中,突然喷出了两道灼热的气流,喉咙里也发出了渴望进食的厚重咕嚕声。
是个好机会。
在砂龙的视线彻底转向那具尸体的一剎那,阿斯让迅速做出反应,果断绕到那头砂龙的身体一侧,靠近前肢的地方。
这里是它视线的死角处,对此它会做出两种反应,一是甩尾,但这只会掀起一阵黄沙,因它的尾巴不够长,甩不到我的脚下,於是它下一步的行动,就是追著我的气味,向我这边侧过头来,试图用利齿將我撕碎。
当然它也可能是个贪吃鬼,只专心於那具可怜人的尸体,不过,这都没差。
因为不管怎样,我手中的碎龙骨都將在它得逞前,砍在它的脖子上!
阿斯让扭腰、沉身,將全身的力量都积蓄在双臂上,以一往无前的姿態,对准那甩来的龙颈,直斩而去。
“噗嗤—!”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阿斯让似乎都能感觉到碎龙骨顺畅无误地切开鳞片、撕裂筋膜、斩断血管与气管时的每一个细微感觉。
眼前这头龙体型虽大,但仍未成年,脖颈处的鳞片远没有成年砂龙那般坚硬致密,即使是寻常兵刃,只要找准时机与角度,想必也能对它造成有效杀伤。
而若面对碎龙骨这般锋利厚重的巨剑,这些鳞片堪称柔软脆弱。
下一刻,滚烫的龙血如同决堤的洪水,呈扇形狂喷而出,瞬间將阿斯让脚下的沙地浇灌成了一片血红色的、冒著腾腾热气的泥沼!
很好,解决掉了一只。
阿斯让在心中冷静地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片刻停留,而是即刻与那垂死的巨兽拉开了安全的距离,同时甩了甩剑刃上粘稠的龙血,下一刻,那头被碎龙骨切开脖颈的砂龙便轰然瘫倒在地。
求生的本能虽还驱使这头砂龙做最后的挣扎,但它已无力造成更多威胁,失血与缺氧让那粗壮的四肢再无半分力量,只是徒劳的抽搐著,在沙地上划出了一道道杂乱的弧线。很快,双曾燃烧著暴戾与饥渴的龙眼也如將熄未熄的火苗般,迅速冷却下去,如黑灰般浑浊。
死得如此乾脆,倒也省得我费力补刀。
阿斯让將视线转向另一侧。
那头伤痕累累的瘦小幼龙,在亲眼目睹了同伴的惨死之后,发出了悽厉的悲鸣,像是预见了自己的死期。
长时间的战斗以及持续的失血,让它的动作变得异常迟钝,而同伴的惨死更是彻底摧毁了它的战意。
而今它身体摇晃得像个烂醉如泥的酒鬼,跟跟蹌蹌,隨时都可能一头栽倒在自己流出的血泊中,最后甚至连咆哮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从嗓中挤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微弱呜咽。
而这几声呜咽,就好似嘹亮的军號,进一步点燃了猎人们的斗志。
“它不行了!”
“宰了它!”
怒吼声此起彼伏,压过了巨兽的悲鸣。围攻它的猎人们开始兴奋而又有条不紊地收拢包围圈。
他们不再畏惧,不再犹豫,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火焰,想要马上品尝胜利的滋味。
阿斯让见状,不由犹豫了几秒。
安全起见,此刻他理应上前帮忙,用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將一切潜在的变数扼杀在摇篮里,但看著这些过去只为自己而战,如今却懂得互相掩护的人们,他还是决定放手,交由他们自己去完成这最后一击。
就像孩童不可能在父母的怀抱里学会走路,他们,这些曾经的斗剑奴,也必须独立完成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狩猎,才能真正获得成长。
亲手杀死这头砂龙,用它的鲜血盖去角斗场埋下的奴隶气息,用它的死亡斩断对巨龙的本能恐惧,唯有这般,他们、我们,才能真正从一群被魔女操弄摆布的工具,蜕变为一群尝试掌握自己命运的猎龙人。
如果只是跟在我身后,那强大的就只是我,而非他们自己。
可就在猎人们收拢包围圈,准备发动最后一击的瞬间,这头看似已经奄奄一息的幼龙,眼中突然爆发出最后的光芒,它猛地抬起头,竟用尽最后的力气,无视了所有刺向它的利刃,朝著自认最薄弱的地方,猛地衝撞过去!
被幼龙盯上的年轻猎人显然没料到这头巨兽还有如此力量,脸上瞬间血色尽失,惊恐地愣在了原地。
“別愣著!”阿斯让大吼一声,举剑衝去。
该死,来不及了吗——?
等等,那是——?
突然之间,阿斯让看到一个脸上缠著白布的怪人猛扑而去,一把推开了那个年轻猎人,自己却便被垂死的幼龙一头扑咬在了沙地里,生死不明。
猎人们瞬间红了眼,手中武器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幼龙身上,很快便將这头幼龙砍成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直到阿斯让赶过来后,他们才慢慢恢復理智。
“好了,都停下吧,它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
“对,我们得把刚刚那人挖出来!”
猎人们立刻放下了武器,手脚並用地扑了上去。
在法莉婭和婭斯敏的帮助下,眾人轻鬆推开幼龙沉重的尸体,將那个被幼龙扑进沙子里的怪人救了出来。
这人居然还活著。脏兮兮的白布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但没有遮住他的眼睛和嘴。阿斯让发现他的眼珠子在动。
“你还好吗?”阿斯让问。
那个怪人似乎是想深吸一口气,但胸口的起伏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沙哑却平静的声音回答道:“我——还好——暂时还死不了——但我得说,你们最好不要离我太近——我有麻风病。”
这话一出,猎人们瞬间炸开了锅,纷纷往后面退,生怕自己身上会长出骇人的脓疮。
容失色的法莉婭和婭斯敏退的最快,连带著阿斯让都被拽住好远。
“他刚刚说了什么?!他说他有麻风?!”
“就是麻风,我听得很清楚!”
“喂,这玩笑可不好笑!”
“没有开玩笑,我確实有麻风病,不然我脸上的白布是干什么用的?”
怪人平静地看著眼前这片因他一句话而造成的混乱,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可你身体好的不像一个病人,”被麻风怪人所救的年轻猎人最先鼓足勇气,往他身边多靠了几步,“你把我推出好远。”
“那是因为——我喝了天神之血。”
什么?天神之血?
阿斯让瞬间皱眉,不顾法莉婭的反对,径直走到那个怪人身边。
“你们是天神教的人?”
“是,但我不信天神,他们信。”
“他们——”
阿斯让立刻望向旁边那群疲惫不堪的陌生人员,命令他们丟掉手里的武器,退到旁边挨个站好,儘管有些犹豫,但他们还是很识相地照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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