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骑士与恶龙
在圣都的元老们忙於勾兑利益时,回到蓝莲厅的阿斯让当然也没閒著,因依莲尼亚这边有许多事情亟待他帮忙处理。
首当其衝的,便是新一批猎人的训练问题。
在依莲尼亚与一部分魔女的宣传號召下,如今新补充进来的猎人们,除去一部分斗剑奴外,基本都是些为求一口饱饭的农关与猎户。
在阿斯让看来,这批人在相当一段时间里都没可能与龙正面交战,可蓝莲厅的魔女们却还按照过去的固有思维,话里话外都在催促依莲尼亚,叫她立刻將这批人投入使用,充作炮灰和诱饵,在必要时替魔女拖延时间即可。
依莲尼亚为此气得不轻,直言说她要是这么做了,那她就是故意把人往龙嘴里送的罪人,魔女们一听这话,顿时也急了,反过来质问依莲尼亚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罪人,我们才是罪人?过去带领凡人征討白龙之王,死伤惨重的斯泰西元老也是罪人?
双方闹得极不愉快。
最后还是斯泰西出面,要阿斯让给个让双方都能满意的方案。
阿斯让稍加思索,便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他告诉斯泰西,想让这些几乎没有战斗基础的普通人,在短时间內形成有效的战斗力,並且能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对巨龙造成威胁,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开对弓弩的管制。
“这会引起轩然大波,”斯泰西说,“凡人只需躲在暗处扣动扳机,便有机会射杀一名魔女。”
“圣都的元老们连天神之血都不怕,还会害怕————嘶。”
阿斯让话没说完,就被法莉婭用手肘戳了下腰子。
同时,她还递来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意思是你这傢伙在我面前得寸进尺也就算了,但在我老师面前,你怎么可以用这种语气说话呢?我要是因此挨了骂,你准备怎么补偿我?
可结果却是她並没有因为阿斯让的缘故挨训,真正惹得斯泰西直皱眉头的,反倒是她这个不雅的小动作。
“法莉婭,我记得我教导过你,魔女的仪態,是內心力量的外在体现。我们用眼神表达意志,用言语传递威严,用魔法解决纷爭。只有市井的泼妇,才会用这种粗鲁的肢体动作,表达自己的想法。”
“————哦。”法莉婭低下头,默默退到阿斯让身后,但那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不服气的心情。
斯泰西看著自己这个学生,微微摇了摇头,发出一声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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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放开对弓弩的管制,为你破这个例。”她隨后说,“但你必须知道,真正限制弓弩数量的,从来都不是法令,而是製作弓弩所需要的材料。”
“我认为可以试著用龙骨来替代稀缺的木料。”阿斯让回答道,这个答案他早已想好。
事实上,在对斯泰西提起这件事前,阿斯让就已经委託过蓝莲厅里仅剩的那家铁匠铺,尝试用龙骨制箭了。
那些过去常被魔女们製成工艺品品把玩的砂龙龙骨,在经过打磨和切割后,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与硬度。
至於弩,那就更不成问题。
只要斯泰西发了话,城墙上的猎龙弩阿斯让是想拆几门就拆几门。
总之先拆三门应应急。
什么,你说有一小撮贪生怕死,不想当猎人,只想留在城头混吃等死的斗剑奴竟然敢有反对意见?
那这样吧,老规矩,大家都是在角斗场里混过的人,谁拳头硬听谁的,大家说好不好呀?
怎么都不说话了?不说话那我就直接开拆了啊。
阿斯让二话不说,当即点了三门保养最为完善的猎龙弩运下城头。
然而,若只空有三门猎龙弩,而没有会操弩的人,那有没有弩,结果都是一样。
好在砂龙体型庞大,並且它们不似绿龙般灵活,也不似蓝龙般可以长时间滯空,因此,只要操弩手能在面对砂龙时稳住心態,想要射中它们,其实並不是一件难事。
可依莲尼亚却告诉阿斯让:“阁下將事情想简单了,这些农夫过去未曾经歷角斗场的洗礼,亦不曾將生死置之度外,仓促间难以调整心態,若不施以雷霆手段严加训练,初遇砂龙时必然手忙脚乱、惊慌失措,以致白白丟掉性命。”
阿斯让的目光垂下,落在了依莲尼亚不知从哪寻来的一根木棍上。那木棍约有手臂粗细,打人肯定很疼。
“你所谓的严加训练————”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依莲尼亚面无表情,“余当初————”
她的话语微微一顿,似乎陷入了遥远而残酷的回忆,让阿斯让的心也跟著悬了起来。
“当、当初————?”
“不瞒阁下,余初任法兰边境保民官时,绿龙猖獗之程度,竟与今日不相上下,北方边民,又多为盗匪之后,桀驁不驯,无人教导,亦难以教导。
说著,依莲尼亚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摩挲著那根被她磨得光滑的束棒,眼神也变得幽深起来,仿佛倒映著北境凛冽的寒风。
“余初至时,曾试以道理说服,然则毫无用处,一遇绿龙,眾人便哭喊逃窜,溃不成军,死伤枕藉。余实无办法,只好执棒立一凡训练懈怠者,答三十;凡號令不从者,笞五十;凡临阵畏缩者,就地格杀,以做效尤————”
啊这!
只能说依莲尼亚的见解符合时代背景,也具有一定的合理性,但你要问阿斯让同意不同意?
果然还是不能同意的。
“阁下!一时笞痛,尚可癒合,丧命龙口,则万事皆休。余寧愿他们现在恨余入骨,也好过日后去他们的坟前献,正所谓打是亲、骂是爱————”
停!停!停!
今天你敢行非常之事,明天那群斗剑奴出身的傢伙就敢把这一套“精神注入棒”变成猎人的传统!毕竟这帮子斗剑奴从小就是被这么教育过来的!
然而我阿斯让却见不得这套!
这一套固然可以把人打磨成令行禁止的冰冷机器,但我却希望自我以后的猎人,都有一颗灵活的头脑,与一颗善良的內心。
“那————阁下准备怎么做呢?”依莲尼亚放下了木棍,眼中充满了困惑。
“想想我们这些斗剑奴吧,依莲尼亚,任何一个挨过皮鞭和棍棒的斗剑奴,不管他最终获得了多大的成功,他也永远不会为这个身份而骄傲和自豪,所以最好的方法,是让他们明白,他们其实是在为自己而战,当然了,適当的体罚也是有所必要的,但不能用这种严苛的方式,因为惩罚的自的不是为了驯服个人,而是为了塑造整体。”
阿斯让的目光扫过远处正在集结的新兵们,眼中燃起一簇火焰。
“依莲尼亚,待会儿我会和他们一起训练,操作同一架猎龙弩。谁的动作慢了,谁的口令错了,你就惩罚我们所有人。对,包括我在內。”
说到底,唯有紧密的团队配合,才能让猎龙弩射的快、准、狠,因装箭、上膛、击发,这套看似简单,实则繁琐的流程若只靠一两个熟手,是远远不够效率的。
然而没多久,阿斯让就有些后悔了。他虽清楚铁面无私的依莲尼亚一旦训起人来,是根本不留人情面的,但为什么他总感觉对方有点公报私仇的感觉呢?
不,怎么可能呢,一定是我想多了。
傍晚,累得够呛的阿斯让囫圇吞了几块龙肉,便独自回到自己的小房间里睡觉了。
法莉婭现在应该正在开会,討论那些天神教徒的去留问题,阿斯让给她的意见是,这些人完全可以拿来一用,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说服她的老师,还有她自己了。
看她明天怎么说吧。
阿斯让闭上眼睛,几乎在瞬间就坠入了沉睡。
身体的极度疲惫令他梦见了自己被绑到了一艘巨型猎龙弩的绞盘上,被依莲尼亚冷著脸一圈一圈地转动,嘎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別————別转了————”阿斯让在梦中挣扎,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噥。
突然间,一道极轻的温软嘆息,贴著他的耳廓响起,將他从噩梦的深渊中拽了出来。
“依、依莲尼亚?”
只一眼,阿斯让的心跳便如战鼓般加速,他试图坐起身,却被她那纤细却有力的手掌轻轻按回枕上。
“別动。”依莲尼亚的声音低沉而决绝,她俯身靠近,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阿斯让因睡姿而微微敞开的衣领上。
朦朧的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悄无声息地照亮了她那粉色的尖耳。那耳朵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夜风的呢喃,也像是她內心某种情绪的悄然泄露。她的脸庞近在咫尺,阿斯让能感觉到她呼吸的热浪,轻柔地拂过他的脸颊,让他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心想这比白天挨棍子有趣多了”余知阁下疲累,但余已经忍无可忍。”
恍然间,依莲尼亚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个被恶龙追猎的女骑士,而阿斯让,则是她在偶然间找寻到的一匹神骏战马—一强壮,沉稳,到处都散发著可靠的味道。
如此良驹,无论是带著她狂奔而逃,还是载著她向身后袭来的恶龙殊死一搏,应该都可办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