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泥菩萨问活佛

2025-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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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三教聚宝夜惊雷

郁孤山。

聚宝楼是祁江城最大的酒楼,西临江河,东有陆路。原是一片废地后被大官人买下来,后来慢慢得成为盐商、漕帮的中转,由鯨帮分舵控制了码头,一度超越祁县成为仅次於豪县的大城。

楼有三层,漆红雕画,大红灯笼由大及小,又由小及大,连成一片红绸延至长桥,照亮画舫,红绿之色交织泛於河面,似乎半点儿都没有受到乾旱的影响。

楼內戏台咿咿呀呀地唱著酸曲儿,说书先生吐沫横飞,醒木拍桌。

迴廊走动行人,有穿金带银的显贵,也有绸缎加身的商贾,说说笑笑的同时手也没閒著,左拥右抱,入怀的女子身著纱裙露出胸口白腻和脚踝光洁。

一条丈许宽的悬梯在半空中分叉掛在二楼,推开竖门踏入其中是一排排八仙桌,虽没有坐满也差不离,其中一位更夫模样的人起身,蹙眉道:“忒吵闹了,怎么选在这么个地方。”

“道友不必理会他们。”体型高大仿佛七尺的圆滚白胖子笑嘻嘻地抬起手,五根萝卜一样的手指头各自戴著金玉宝石戒指,箍出弧度,隨著他挥动手掌,二楼的宾客顿时消失乾净。

“海市蜃楼公子,果然名不虚传。”引灯向前被光源挡住的人影笑呵呵称讚。

“请。”

三人陆续下楼,大厅看戏的行商也隨之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座椅,各自寻了个座位,还不等坐下,一黑影从三楼飞掠下来,栈顶在通明烛火下,鸟首人身,一身铁羽,正是人面鴞。

与人面鴞一同落地的还有青皮夜叉。

两怪神色肃穆的拱卫著一个空荡荡的座位。

俄尔,顺著走下来的人』越来越多,敞开的大门外也鱼贯来者,不像匪徒也完全不是兵卒,彩衣、道袍、劲装—襤褸。

挎著刀剑的凶恶武夫围坐一桌,皮肤乾枯的老人拄著拐杖。

野猪头的大汉敞著怀儿,胸口一大片黑毛,肥硕的大屁股將座椅压地吱吱作响,身上的袍子也不知道从那个道士身上扒下来,看起来並不合身,像是披著一件没法包裹住肚子的披风。

豹子头的妖怪拄著腮帮。

狐媚女子身段丰腴,步態婀娜,悄然坐下梳理著指甲。

灰燕雀摆动翅膀,一位身著官袍的耗子从燕雀背上走下来,不到三寸的身影隨著一步迈出迅速变大,直像个小老头儿。

老耗子落座之时,妖魔鬼鬼怪纷纷起身见礼,老耗子为微笑摆手。

与之相同待遇的是一位眯眯眼的大和尚,和尚不像是血肉之躯。

富家翁询问:“两位护法,圣女何在?”

在他身后是八位青衣大汉,各持刀剑。

人面鴞侧眸看去,原本空无一物的座椅正歇倚著一位白纱女子,芊芊玉手捏著一只净琉璃白玉杯,坐下的雪白毛毡映衬的她仿佛一朵白色莲。她像是在思考,也像是早就坐在这里等待眾人。

“白教圣女好大的谱。”另一位红髮公子哥儿冷哼,在他的身后则是六位身著红色劲装的武夫,全都戴著一张铁色面具。

唰,公子哥儿甩开手中的摺扇,上面正书写著一个龙飞凤舞的洪』字。

富家翁笑著解围:“红叶白莲藕,三教原本是家。”

红髮公子淡淡地说道:“弄丟了药引子,我看白脉的圣女也不过如此。要是没有此药,经世郎炼不成神功,章州的乱象就解了,到时候我看谁帮你们牵扯东南局势,朱宪贞那老匹夫可不是好相与的。“

“要我说,趁早交出统领之权。”

圣女凤眸左右一望。

人面鴞低眉,海夜叉沉吟,她丟了鮫人少女的消息应该不可能泄露才是,想来是这两怪出了问题。

哪怕他们没有通其他法脉的敌,也肯定將事情报告给教里的老梆子。

“好。”

红髮公子哥儿还要说些什么,猛然一愣。

然后就看到白教圣女將一块儿红、青、白金铸造的令牌拿出来,放在面前的桌上,朱唇轻启:“小女子愿意交出章州號令。”

红髮公子与富家翁相视一眼。

这块三色铸造的令牌可不简单,本身就是件法器,同时可以號令章州道三家的外道异人和妖魔鬼怪,掌握了它就相当於成为一方实权堂主,完全可以藉此机会为自己谋利。

他们根本没想白教圣女会这么容易交出。

富家翁拱手问:“不知药引子落入谁?”

能让白教圣女这么放权,恐怕是极为难缠的对手。

“龙虎山,张怀肃。”

满座譁然。

圣女又补充道:“不值一提。”

“啊?”

外道异人和妖怪疑问。

其中一位满是补丁道袍的邋遢乞丐攥紧酒杯,呲牙猛灌了一杯。仔细一瞧,一双虎眼炯炯有神,不正是从城隍庙离开的道长,他管师叔借了护法神,又拿回自己的法宝,现在的他才是全盛时期。

道士身旁是位野猪头的大汉,野猪怪诧异地耸了耸鼻子,接著捂住还在留鼻涕的大鼻子,掩面道:“你怎么这么臭。是哪一家的,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你。”

“跟老妖的。”

“老妖,昂,老妖的妖怪確实臭。”

討论成吵闹嗡嗡地闯入耳朵,踩著燕雀来的官袍老耗子说道:“听说有一位妖怪在盂县砍下了渠帅万朝海的脑袋,並且一路衝杀撕开战阵,连圣女都没有拦住,圣女说的莫非就是他。”

“万朝海在江北有名望,但他的实—”

“莫忘了,万朝海是银甲尸,一身实力在我们之中排进前列。”

“那怪是在两护法和万朝海联手的情况下,杀死万渠帅,抢走了药引子。”

本来他们都不知道还有药引子这回事儿,眼见红、青两教挑明,他们这才明白,原来盛传经世郎需要白教圣女的血竟是假的。

圣女頜首道:“不错,其为江州水府大王,人称陆老板。”

“妖王?!”

“怎么可能,如果是一位大妖王,圣女都跑不了。”

“顶多是个妖怪,连妖王都不是。“

他人的声音钻入健壮野猪怪的耳朵里,他却冷冷一笑,说道:“老妖家的,你莫犯浑听他说得轻鬆,那怪能从五百铁尸力士和数千兵丁中杀出重围,还在大军军阵里弄死万朝海,简直不是妖怪。”

“他们要找死,你可不要掺和。”野猪怪轻声告诫。

邋遢道士话锋一转,问道:“你身上的袍子和我的好像啊,你吃了道士吗?”

野猪怪圆眼睁,突然神伤,长长嘆,道:“这是我的念想。”

邋遢道士捉住野猪怪的肩膀道:“看见那道门了吗。”

野猪怪点头。

道士指头指著门,说:“你现在就从门。”

野猪道士还要问,就看邋遢道士腰间阴阳剑闪烁雷弧,紧接著一枚紫黑色的符籙被道士捏在手中,左右手掐决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无上玉清王,统天三十六,九天普化中,化形十方——”

野猪道士忙不迭起身往后门去。

“猪八九,你怎么要先走——”

野猪道士惊惶道:“九——”

豹武夫诧异:“九?”

道士豁然起身,拔出紫青雷剑,电弧陡然激发扎向那枚紫黑符籙。

“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急急如律令!”

“跑!”

轰隆。

一道神霄紫雷从云层中落了下来直愣愣的劈在聚宝楼上,海市蜃楼的幻术当即像是泡沫般被戳破,雷弧和火光交织在深山老林之中。

道士从火海中跳出来:“龙虎山张怀肃在此,妖女,哪里走!”

“护法神何在。“

三位泛著金色流光的身影在半空中结成阵,催动雷电弧光。

轰隆。

密布的阴云传来阵阵雷声,电弧疾走连成一片將大地照白,也映衬五通山君雪毛熠熠。

青牙轻动,刚想要说出鮫人族少女的时候,就看到校尉抬手制止,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人多眼杂,虽已经处理掉经世军的铁尸力士以及溃败的兵卒,谁知道这群百姓里面有没有混经世会的奸细,而且能自愿跟著叛军的百姓,大多都是入了经世会的社员,所以更不好在此地多言。

陆寻也注意到这一片百姓。

原本只是惊慌,现在则是百態不一,有的伏尸哭泣,有的抱紧家人和细软家当,有的痛苦哀嚎,还有的跪地祈祷—

在陆寻目光掠过的时候,扑通跪倒一片。

妖怪救人听起来匪夷所思,然而事情確实发生。

陆寻心中一沉,问:“他们怎么办?”

校尉看过去,慢慢收回目光道:“先筛选后遣返,但只要不是经世会中的高层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恩公。”

抱著总角娃娃的书生拉著妻子想要靠近,奔雷打了个响鼻,显然比较排斥。

“恩公你还记得我吗,我们在城外见过,你还施捨过我肉汤。”程祥怔怔然,希冀地盯著妖兽背上的陆寻。

陆寻点头道:“是你。”

“我会安排的。”校尉笑呵呵开口。

他看出陆寻眼中的一缕关切,想来这书生和经世会有些关係,不过那又如何,只要杀了叛军就行,还是不要对这些迷茫的老百姓过多苛责,相信在经歷了这么大的变故后,他们会明白的。

“走吧。”

两人策马往南城去。

盂县刚刚拿回来,需要做的事情很多,他这个校尉肯定没法躲清閒,也就在马背上办公。

其次,还得重新组织起盂县的地司衙门,將那些吏员找回来,生死不明的还要登记造册,重新上报。

“你说大鱼?”

“鮫人少女共黎—.”陆寻没瞒著高庆之,將他参加宴会之后和张怀肃联手,从白教圣女手中抢出药引子,现在就在他这里,因手底下小妖怪太多,不好带进城里,因此在城外停留。

校尉明显愣住,良久才感慨道:“若非是你,恐怕已经让白教得逞。”

不怪赵甲如此推崇陆老板,实力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行事大方,胆大心细,不耍阴谋诡计,也不和自己人玩心眼儿,总而言之对自己胃口,与之共事简直是种享受。

他甚至觉得,要不就向指挥使推荐,让陆老板成为地司校尉。

陆寻疑道:“怎么安置?”

人总不能他一直带著,现在消息还没有传播出去,等白教圣女告诉经世军,外道异人和妖怪鬼怪都会瞩目他。他倒也不是怕,万一自顾不暇,导致共黎落入经世军手中,他们就相当於白忙活了一场。

“你觉得呢?”

“最好是由你们地司看顾,或者伶军保护她。”

陆寻微微思索,说道:“我看你们这位將军就挺有实力,如果能伶他们保护的话,经世会抢人的概率就更低了。“

“不好。”校尉摇头,颇为严肃地说道:“我知道他们的行事准则,一切都付胜利为目標,如果我们把人交出去,他不会选择保护而是会—杜绝后患。”

说著,校尉做了一乗手起刀落的姿势。

陆寻蹙眉,应该不至於吧。

校尉道:“你別不信,要是再伍一点儿,他要杀,你要保,到时候衝突起来更麻烦,还不如瞒下消息。”

“,听你的。”陆寻没有,既然校尉这么说圣定就是有预料,如果他执意今那位將军知晓,说不定真如校尉说的那样,大军会选择將鮫人少女杀死,来杜绝给经世郎做药引子的隱患。

陆寻关切道:“小灰么了,我看昨夜送信来的是陌生鹰隼。”

“累著了,不碍事。”

“我伶小灰把寻么无牙將军的方法交给其他海东青,你最好伶无牙把粪便遗留的位置更改,地司衙门不仅不排斥妖怪,还会给妖怪显记造册。“

说话的同时,高庆之拿出一本厚簿,扬了扬,继续道:“还是別上榜的好。”话音落下又把厚簿揣进怀盲。

他不会显记陆寻。

“什么时候去居英山?”

“估计就在一旬间。“

“好。”

两说开鮫人少的事儿,也省去了寒暄。

校尉被吏员叫走,陆寻则催动奔雷往城外去,他得去接署耳他们。

衝上高地。

黑甲和白皮百无聊赖,署耳撑著油纸伞背著背篓,少女遥望远方的朦朧烟雨,听到马蹄声后回头。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一片灰濛,如同浓墨被细雨融淡,挥洒在地上。”走,我们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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