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埋伏

2025-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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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埋伏

时值初冬,川北的群山里气温骤降,寒风凛冽。

此时,民兵队长李定国、余承业和次仁,正分別带著一支由民兵和番兵组成的小队,在通往山中腹地的必经官道上铺设著石雷。

余承业的动作极为嫻熟。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一颗由陶罐製成的简易石雷,將其埋入面前的土坑里。

固定好陶罐后,他又从一旁扫来枯草和浮土,將石雷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一条细长的苇管在外。

隨后,他掏出苇管里的绊索,將其拉长后固定在了路旁的一颗灌木根部。

紧接著,余承业如法炮製,又抱来了几颗大小不一的石雷,分別埋在官道两侧。

他布设的是子母式的绊发土雷,极其阴险。

其中威力最大的主雷埋在官道正中,而其他几颗子类,则被他分別藏在了道路两侧的草丛或灌木下。

一旦主雷被触发,不仅可以炸伤踩中的官兵,更会让周围其他士兵受惊,下意识往路边躲闪,从而踩中子雷,造成多次杀伤。

这法子还是他当辅兵时,从军中的老卒们手上討来的。

而李定国则在一旁拿著本册子,仔细地记录著每一处绊雷的位置。

“哎,承业哥,你动作轻点!”

他一边记,一边忍不住提醒道,

“现在已经入冬了,这山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一场雨雪。”

“別到时候把绊雷的引信给打湿了,到时候成了个哑炮。”

李定国的记录,也同样十分讲究。

他不仅画出了官道的大致走向,还用特殊的符號,標註出了石雷的类型、数量,以及绊索的大致方向和长度。

他甚至还贴心地,在旁边备註了几个安全的落脚点,以方便日后自己人通行。

余承业闻言头也不抬,没好气道:

“天下要雨,娘要嫁人,我总不可能为了避水,特意支个棚子在官道上吧?”

“官军又不傻,他能看不出来?”

“少废话,你老老实实地做好记录就行,千万把埋雷的位置和数量都记清楚。”

“等打走了这帮官军,咱们还要回来的。”

“到时候,別让咱们自己埋的雷,伤著了自家弟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拌著嘴,隨后又下意识地看向了不远处的官道。

官道上,次仁正带著手底下的番兵,专心地布置著石雷。

余承业见状,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这群番兵记不记得住。”

“你说李参將去一趟雪域,怎么就带了这么些个西番部落的人回来?”

“我还以为,怎么著也得带几百个蒙古降丁回来呢。”

“毕竟蒙古人还算善战之辈,可这群西番兵就不一定了。”

古代军队,招收外族士兵是很常见的,尤其是边镇地区。

只不过,明代九边一般是前来投奔的蒙古人比较多。

比如猛如虎和虎大威等人,都是塞外降卒出身。

可次仁他们却有所不同。

这帮人,都是由世代为奴的朗生们组成的,之前连刀都没拿过。

当初是李自成藉口换来的马匹太多,需要人手帮忙照料,这才好说歹说把次仁这帮朗生,从雪域带了下来,充作番兵。

虽然李自成有心操练他们,可他刚从雪域回来不久,就被调到了石泉接手防务。

无奈之下,他也只能先把番兵们扔给了主管民兵的余承业和李定国,让他俩帮著训练训练。

余承业直起身子,朝著不远处的次仁高声喊道:

“次仁哨总,你都记清了绊雷的位置没?”

“这可错不得!以后可是要回来检点的!”

次仁此时正专心地铺设石雷,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先是茫然地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看到是余承业和李定国在看他,次仁赶紧丟下了手里的活计,小跑著来到了两人跟前。

他下意识地佝僂著身子,双手不停地在身前的衣襟上揉搓著,用不太標准的汉话小心翼翼地回应道:

“两位.两位老爷,可可是在叫我?”

次仁显得异常的拘束和不安。

他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两人一眼,又立刻低了下去。

“叫我.叫我管事就好了,我就是给李老爷看家护院的。”

李老爷?哪个李老爷?

莫非是李自成?

余承业听得一脸诧异,李自成什么时候从参將变成老爷了?

李定国倒是略有耳闻,知道这是雪域的传统称呼。

他拍了拍次仁的肩膀,耐心地纠正道:

“次仁,不是跟你说了吗?在我们这儿,不兴叫『老爷』。”

“李参將也不是什么老爷,他是带兵打仗的將军。”

“李参將的上头,还有大帅。”

“大帅是领著活不下去的穷苦百姓,反抗官府和地主压迫的;咱们不是给谁看家护院的奴隶,咱们是为了自己,为了能吃饱饭,能有自己的田地而战”

可李定国大道理讲了一通,但次仁却压根一个字儿都没记住。

他还没从世代为奴的身份中,彻底转变过来。

在次仁的世界里,人只分为两种;

一种是高高在上的老爷,另一种则是任人宰割的朗生。

对於他们这群朗生来说,李自成把他们从雪域带下来,让他们能吃饱饭,穿上衣裳,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

李自成,自然就是他们新的老爷。

至於老爷往上是什么,他们没见过,也不敢想。

李定国费尽口舌解释了半天,可次仁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迷茫模样。

余承业在一旁看著,都快急死了。

他一把拦住了还想继续“说教”的李定国:

“行了行了,你跟他扯这么多大道理干什么?”

“他本来汉话就说得不利索,再加上两地的风俗差距太大,你越说,他越糊涂。”

余承业隨即看向次仁,换了种通俗易懂的方法解释道:

“次仁啊,我这么跟你说吧,大帅就是老爷的老爷,又叫大老爷。”

“现在咱们要乾的,就是帮著大老爷,去打全天下最大的皇帝老爷。”

“这么说你懂了吗?”

次仁闻言,眼中的迷茫瞬间散去,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早说嘛。

一旁的李定国看得是目瞪口呆,这算什么解释?

不过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来日方长,等以后再慢慢解释吧。

现在官军已经占据了石泉县,想必不日就要往北杀来,他们得抓紧时间把石雷铺好。

官军的动作迟滯了几天。

由於石泉县附近的百姓都被迁走,刘汉儒找不到当地民夫转运輜重粮草。

而他又不好向上岭村征人,毕竟贺铭生才带著全村百姓喜迎王师,无论如何,刘汉儒也得装出个和善的样子,免得寒了民心。

无奈之下,他只能派兵前往后方的安县,又调集了將近两千多民夫前往石泉。

折腾了好几天,大军才堪堪凑够了转运輜重的人手。

数日后,刘汉儒在贺铭生的带领下,率领著三千明军和数千民夫,继续向北进发。

刘汉儒本来不打算理会躲在山里的李自成等人。

他很清楚,这帮贼兵就是想依託川北复杂的地貌,在崇山峻岭里不断地袭扰他的部队,阻碍大军前进。

所以这次,刘汉儒准备一鼓作气,直捣黄龙,直奔贼兵的老巢平武县而去。

只要自己麾下隨时保持警惕,区区两千贼兵,根本不可能扰乱他的行军路线。

可没想到,上岭村的百姓告诉他,想要北上前往平武县,就必须经过一处名叫“三合道”的险峻河谷。

这个河谷,是白草河常年冲刷形成的,地形极为复杂。

而且三合道地势狭窄,官道在此处要分成三条不同的小路,才能绕开河谷,所以又名“三合道”。

而最糟糕的是,三合道不远处,就是贼兵藏身的平通河谷。

刘汉儒面对这种情况,感到有些棘手。

看来想要安全通过石泉县,还真就必须把山里的贼兵给彻底清剿乾净才行。

没办法,他只能命丁云翔收缩行军队列,提起精神,免得中了贼兵的埋伏。

可无论明军怎么小心,三合道就摆在面前,他们飞不过去。

当丁云翔带著麾下的先头部队,刚踏入三合道的谷口,还没走两步,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士兵,突然脚下一绊倒,引动了早已埋好的石雷。

轰——!!!

一声巨响平地而起,伴隨著冲天的黑烟和碎石,响彻山谷。

那名士兵还没来得及反应,半截小腿就已经被炸上天。

隨著火药炸开,石雷里的铅子和碎陶紧隨其后,崩得周围的官兵血肉模糊,捂著脸不断哀嚎。

见此情景,身后的士兵们更是慌不择路,一头钻进了官道旁的灌木和草丛里,想要避开爆炸。

可他们不动还好,一动反而直接触发了藏在道路两侧的石雷,引来的新一轮的爆炸。

硝烟缓缓散去,丁云翔拨开人群定睛一看,队列前头的十几个官兵全都倒在了地上。

有的正捂著伤口不断哀嚎,有的甚至直接没了动静,命丧当场。

丁云翔见状大惊,连忙让一旁的千户宋宏带人上前,试图把受伤的同袍从雷阵里抢救回来。

宋宏是个经验丰富的,他没有带人一股脑衝上去,而是从附近砍来了数十根长竹竿。

隨后,他让麾下士兵们排成一排,占满整条官道,杵著长长的竹竿,一点一点向前,仔细探明脚下的土地。

这种排雷方式虽然缓慢,但却是最安全的。

一旦探到坚硬的石块,或是触碰到隱藏的绊索,排雷的士兵就会立刻停下,然后用竹竿不停试探,从远处引爆石雷。

很快,几处隱蔽的绊雷被官兵一一触发,一些还在哀嚎的官兵也被抬回了阵中。

宋宏没有耽搁,而是转头带著部下,继续缓缓向前挪步,想要探明官道所有石雷位置。

不远处的山头上,李定国和余承业两人正趴在地上,欣赏著自己的杰作。

而一旁的次仁见状,则是显得有些焦急。

他趴下身子,慢慢凑到两人跟前,一边比划一边急切地问道:

“他们.他们已经开始拆雷了,咱们不打吗?”

余承业摆了摆手:

“不急,先耗著。”

“我布的雷又不是只有绊发的,前面还有压发的石雷等著他们呢。”

“这帮孙子一时半儿根本排不完。”

李定国接著解释道,

“先等等,李参將已经带著本部战兵,从另一头的小路,绕到官军身后去了。”

“咱们战力不强,只用吸引官军注意,拖住时间就行。”

“等战兵到了之后,咱们再前后夹击,这帮官军肯定挡不住!”

就在几人说话的功夫,李自成已经带著队伍,成功地绕到了官军的后方。

他掏出千里镜,只见不远处官军的大部队,正聚在一起,专心地盯著眼前那条布满了石雷的官道,根本无暇他顾。

没有丝毫犹豫,李自成招来身旁的刘宗敏,示意他带三百本部兵马,准备偷袭。

隨后,他又命李过领著五百民兵,隨时准备支援。

刘宗敏会意,猫著腰退了下去,他带著队伍,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官军侧后方的一处山坡上。

刘宗敏很谨慎,没有选择直接衝锋。

虽然此时官军的注意力都在前方,但官军毕竟人多势眾,自己这点人马根本冲不进去。

他让麾下的弓手和銃手沿著山头一字排开,又把几门佛朗机炮架在了正中,准备来个远程偷袭。

“放!”

隨著刘宗敏一声令下,数百名弓手弯弓搭箭,朝著官军的后队就是一轮拋射。

紧接著,百余名火銃手也同时开火。

密集的铅弹如同暴雨一般,瞬间覆盖了官军的后阵。

几门小型的佛朗机炮卯足了劲儿,朝著官军最密集的地方,肆意倾泻著火力。

“敌袭!敌袭!”

突如其来的远程火力,打得官军措手不及,阵中顿时一阵大乱。

就连队伍最前头,还在专心排雷的宋宏等人,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河谷里四处都是贼兵射来的弓失和铅子,官兵哪还有心思再排雷?

队列很快便散开,几个官兵在躲避头顶箭雨的时候,又不小心踩到了石雷,掀起一阵轰鸣。

见此情形,山头上的李定国和余承业,知道机会来了。

“快!放箭!”

埋伏在山头的民兵们会意,立刻对准山下的官军肆意倾泻著箭矢。

而次仁这边,正带著他手下的番兵,合力搬来滚石和圆木,將其从陡峭的山坡上推了下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