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千人千面
“这不取决於我,”刘易微微的摇头,“艾莉亚很快就要成年了,她有权决定自己的道路。我是她的朋友,不是她的父亲,无权替她做出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的艾莉亚,她正紧张地盯著炉塘上烧著晚餐的锅子,然后转向老戴文,“至於琼恩——你知道他现在去了哪里么?”
老戴文没有立刻回答。他佝僂著背,用一根长长的木勺搅动著锅里的浓汤,浑浊的双眼似乎透过蒸腾的热气,望向了遥远的地方。
他往锅里又扔了几块切好的香菇,香菇落入滚汤,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不知道。”良久,老戴文才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枯叶在摩擦,“那个小子———他已经渡过了狭海。而海的那一边,”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刘易,“没有鱼梁木,也没有旧神。”
他摇了摇头,深切的惋惜道,“可惜了。他是我这辈子见过的,天赋最强的易形者。
那力量在他身体里,就像奔涌的洪水,可惜—-找不到河道。”
刘易沉默地点了点头,对老戴文的评价表示认同,琼恩的確很有天赋。
“其实,你並不需要以教导他们作为交换条件,”刘易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试图让气氛不那么紧绷,“千面屿是一座圣地,它的寧静本就不该被轻易打扰。这里同样也是一个风景极为优美的地方,值得为后人保留。”
他顿了顿,阐述起自己的规划,“河间地有广的森林,足以提供金色黎明发展所需的木材和燃料。我们也不缺乏水泥和石料来修建新的居所和设施我会下达明確的命令,禁止任何人前来此地,確保圣地的安寧不受破坏。”
老戴文停下了搅拌的动作,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刘易一眼。
最后他微微頷首,乾的嘴唇动了动,“我代表我那些早已逝去的兄弟们,感谢您的慷慨,刘易大人。”
这份感激,並非仅仅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那些同样曾守护於此、如今却已化为尘土的同伴和先辈。
“所以,愿不愿意接受你的教导,最终只能是艾莉亚自己的决定。”
刘易將目光转向了此次行程的主角,那个浑身都透著不安分劲头的女孩,”艾莉亚,你自己愿意么?留在千面屿,向戴文学习易形者的技艺。”
突然被点名,艾莉亚·史塔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先看了看身边的母亲和姐姐。
凯特琳夫人紧抿著嘴唇,没有出声反对,只是用那双经歷过无数悲痛的眼睛紧紧盯著小女儿。
珊莎则微微睁大了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脸上混合著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似乎无法理解话题为何会突然转向如此诡异的方向。
艾莉亚深吸了一口气,转回目光,看向老戴文,她的声音里有些迟疑:“可是可是我在布拉佛斯,已经接受了千面之神的力量—这难道不会有衝突吗?”
“千面之神?”老戴白的眉毛挑动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名號有些可笑,“我听说过他们—:『千面』?”
他笑一声,声音乾涩,“別忘了,小姑娘,这个地方叫做千面屿。名號谁都会取。”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像刀子一样刮过艾莉亚的脸庞,“而且,就你脸上那两张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面具,那能叫什么力量?告诉我,你现在能隨时隨地,凭你自己的意志换一张新脸孔吗?”
老戴文直接而粗鲁的质问让艾莉亚的脸颊微微发热,她感到一阵被看轻的恼怒,但更多的是被说中事实的尷尬。
“不能。”她老实承认,隨即又急忙补充,仿佛要为自己所学的东西正名,“只有在黑白之院那特定的地下室,藉助那里的—-环境,我才能更换一张新脸。慈祥之人告诉过我,等我为千面之神送出更多的『赠礼”,我终將获得靠自己製造假面的能力。”
“也就是说,现在还不能,对吧?”老戴文毫不客气地打断她,摇了摇头,好像艾莉亚已经走入歧途,无奈说道,“小姑娘,你得明白,就算你將来真能隨心所欲地换脸,很多事情,你还是得亲自去做,亲自去到现场,亲自承担风险。”
他往前凑近了一点,篝火的光芒在他眼中跳动,“但是,如果你成为一个真正的、强大的易形者,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你本人出现。你的意志可以翱翔於天际,潜行於暗影,你能看到千里之外,听到密室私语。很多危险,对你而言將不再存在。”
艾莉亚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唾沫。老戴文的话语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
离开了布拉佛斯,脱离了黑白之院那庞大而精密的情报网络和无孔不入的后勤支持一一尤其是那神奇而至关重要的换脸能力一一之后,她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在黑白之院学到的那些刺杀技巧,其局限性有多大。
脸孔可以更换,但身高体型难以改变,性別特徵无法偽装。
一旦一次刺杀行动未能竟全功,目標侥倖生还,或者有目击者,就会將这些特徵告知所有追捕者。
所以,一张使用过的面孔,往往需要沉寂很长一段时间才能再次使用,否则极易暴露行踪,引来灭顶之灾。
这种依赖外物和特定环境的技能,在某些封闭的环境一一比如战备中的奔流城里,显得如此笨拙而危险。
“而且,”老戴文的声音再次响起,“易形者的天赋,源自於古老的森林和先民的血脉,与你从布拉佛斯学来的那些戏法,並不衝突。如果它们本质相斥,你认为你还能安然无恙地从那些死亡之神的信徒手里,获得所谓的力量么?你的灵魂早就该感到撕裂的痛苦了。”
一直紧张关注著对话的珊莎,直到此刻才仿佛真正听懂了妹妹过去两年经歷的一鳞半爪。
她美丽的脸上血色雾时褪去了一些,蓝眼晴里充满了惊骇。
她猛地抓住艾莉亚的手臂,声音因震惊而微微颤抖:“艾莉亚!诸神在上!你—-你不是告诉我,你在布拉佛斯是跟著水舞者学习剑术吗?怎么—怎么会是这些这些..”
她一时找不到合適的词语,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闭嘴,珊莎!”艾莉亚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低声呵斥姐姐不合时宜的天真追问。
她现在没心情,也没意愿向珊莎详细解释一切。
她重新看向老戴文,那双属於史塔克家族的灰色眼瞳里,挣扎和犹豫正在慢慢被一种坚定的光芒所取代。
“要学多久?布兰—我弟弟布兰,我还等著他的消息。”
“这取决於你的天赋—以及这里。”
老戴文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你的头脑。你在北境接受过良好的贵族教育,基础比大多数野路子强得多。你又是个敏锐果决的孩子·—或许不了你想像中那么长的时间。”
他给出了一个模糊但充满希望的答案,隨即又拋出一个更具诱惑力的条件,“而且,如果你的弟弟再次通过狼梦或者其他方式联繫你,有我在旁边,或许能更好地帮助你理解他,甚至一起回应他。”
这句话,成为了压垮艾莉亚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的稻草。
她能感觉到娜梅莉亚在远处林间的躁动,那匹离群孤狼的野性呼唤与她內心渴望力量、渴望掌控自己命运的念头產生了强烈的共鸣。
她终於下定了决心,转过身,面对著自己的母亲,儘管语气依旧有些生硬,却不容更改。
“妈妈,”艾莉亚隔著面纱,看著凯特琳夫人那双写满担忧和疲惫的眼睛,“我决定了。我要留在这里。”
凯特琳夫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为一声沉重沙哑的嘆息。
“可是,易形者——艾莉亚,这太—你真的清楚这意味著什么吗?”
珊莎对於妹妹选择踏上这样一条神秘又危险的道路,感到本能的不安和忧虑。这完全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不然呢?珊莎。”艾莉亚转过头,灰色的眼眸直视著姐姐蓝色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几乎刺人,“难道我们要一辈子依靠別人的庇护生活下去吗?继续做別人棋盘上的筹码,隨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我们可以变得更强大,依靠自己活下去,我们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靠我们自己的力量为父亲报仇,为罗柏报仇!”
復仇的火焰在她眼中燃烧,那是在经歷了无数苦难和背叛后淬链出的钢铁意志。
珊莎被妹妹话语中的决绝和力量震住了。她虽然內心依旧对此感到害怕和怀疑,但“復仇”这两个字,也同样深深刺痛了她的內心。
她沉默下来,不再出声反对,甚至”心底最隱秘的角落,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已都不愿承认的羡慕和好奇,悄然探出了头。
她犹豫了一下,声音细弱地,带著一丝自己也觉得不太可能的期待,看向那位古怪的老人:“戴文先生———那么,我呢?我是否—————也有可能学习这种技艺?”
老戴闻闻言,將目光投向珊莎。他的视线在她精致却难掩苍白的脸蛋、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棕色夹著枣红的长髮、以及那身儘管经歷奔波却依旧尽力保持整洁与风度的裙装上停留了片刻。
他摇了摇头,“你继承了你们母亲——那位徒利家族小姐-
—
的特质太多,太多了。”
他的声音里没有嘲讽,只是一种平淡的陈述,“而易形者的天赋,它深深扎根於史塔克家族的古老血脉之中,需要的是狼的野性和冰原的坚韧。它在你身上,就像被厚厚锦缎包裹住的冰晶,难以融化,更难以沸腾。”
“..—好吧。”珊莎纤细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下,一阵轻微的失落感掠过心头,但更多的,反而是一种如释重负。
与其留在这个阴暗潮湿、到处是盘根错节古树的地方,终日与一个脾气古怪的老头为伴,对著一张刻著人脸的苍白树木学习如何將意识塞进动物体內,她確实更寧愿回到赫伦堡一一哪怕那座城堡以闹鬼著称,至少那里有坚固的墙壁、柔软的床铺、相对可口的食物,以及———一种她更熟悉的、属於“人”的世界秩序。
艾莉亚的去留就此决定。
刘易尊重她个人的选择,而凯特琳夫人,儘管內心充满了对女儿选择危险道路的担忧,以及未能打听到布兰和瑞肯確切行踪的深深失望,最终还是没有出言反对。
她只是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仿佛所有的力气都隨著一次次希望落空而流失殆尽了。
隨后,双方具体商议了艾莉亚留在岛上的各项事宜。
刘易承诺,金色黎明將定期派遣可靠人员送来食物、衣物、必要的工具以及其他生活物资,確保艾莉亚在此地的学习生活不至过於艰苦,同时也不会过分打扰千面屿的寧静。
是夜,刘易一行人便在老戴文那简陋却足够遮风避雨的木屋中將就歇息。
木屋狭窄,空气里混合著烟味、草药味和老人的气息。
除了凯特琳夫人独自坐在窗边的一截树桩上,望看远处被月光染成银灰色的湖面一夜未眠,其他人,甚至包括一向娇贵的珊莎,都在极度疲惫下勉强入睡。
第二天清晨,湿润的雾气笼罩著湖心岛,告別的时候到了。
艾莉亚站在浅滩前,身形在高大的古树映衬下显得格外娇小,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坚定。
简单的道別后,除了艾莉亚,其他人登上来时的货船,离开了千面屿。
船桨划破平静的湖面,发出有规律的乃声。刘易站在船尾,看看艾莉亚和那位老人的身影在雾气中逐渐变小,最终与那片神秘的岛屿融为一体。
接下来的旅程沉默而压抑。小船靠岸,换乘马匹,一行人很快就回到了赫伦堡。
凯特琳夫人全程几乎一言不发,她裹紧了斗篷,仿佛要將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开来。
刚一回到那座庞大、阴森,她便径直下了马,一言不发地快步穿过庭院,將自己紧紧锁在了塔楼的房间內,拒绝了所有人的探访,甚至包括珊莎。
沉重的木门在她身后合上,发出一声闷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刘易看著她离去的背影,能感受到那份沉重的母爱与绝望担忧,但他並未过多在意,也没有前去打扰的打算。
凯特琳·徒利,这位曾经的临冬城夫人,对现在的他,对如今正如野火般在河间地蔓延的金色黎明而言,既算不得多么重要的助力,也构不成实质性的威胁。
奉行所谓“神明”旨意(实则是由他阐释的教义),以武力强行整合河间地的金色黎明,其根基在於对旧秩序的顛覆和对新信仰的推行。
只要不违背“光明之道”的核心教义,不自我削弱武力威,这些旧贵族们拥有多少子嗣,维繫著多少盘根错节的姻亲关係,在刘易看来,都不重要。
他甚至不打算从肉体上彻底消灭他们。
留一些旧时代的活標本,反而能让刚刚摆脱伽锁的平民们时刻铭记贵族领主们曾经是如何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也能让金色黎明未来的战士们清晰地看到,敌人並未完全消失,他们只是暂时隱藏在阴影之中,蜷缩在角落里,隨时等待著机会跳出来,反咬一口新生的秩序。
况且,刘易心知肚明,此刻金色黎明的根基远非看上去那么稳固。
统治的扩张速度远远超过了思想和信仰渗透的速度。即便是平民,也並非人人都能立刻接受並真心拥戴金色黎明的统治。
金色黎明试图建立的新秩序,意味著对河间地延续了数千年的封建统治结构乃至经济秩序进行彻底的改造与重塑。
这场变革触及的利益方,远不仅仅是高高在上的贵族阶层。
例如,那些曾经生活在佛雷家族统治下的平民。老瓦德·佛雷虽然狡诈贪婪,但为了维持李河城庞大的家族运转和贸易往来,他治下的赋税相对某些极端苛暴的领主而言,尚在可承受范围內,甚至还能提供一些工作机会。
其中一些平民因为加入了佛雷家族的卫队或参与了贸易护卫,在之前的战爭混乱中,甚至侥倖发过一笔小財。
还有那些依附於各大贵族城堡周边小镇生存的手艺人、小商贩,他们的生计完全与贵族们的奢华消费掛鉤。
为领主们服务的僕人、马夫、厨娘,以及这些人的亲眷家族,他们的利益网络与旧贵族紧密相连。金色黎明推行的平均地权、限制奢侈、以信仰为中心的新经济政策,无疑动了他们的“奶酪”。
金色黎明的到来,意味著旧有的生存方式被打破,他们难免会產生疑虑和牴触。
信仰固然能提供强大的精神凝聚力和战斗力,但一旦触及切实的利益,这些人很可能会立刻跳出来,指责金色黎明的教义是异端邪说,痛斥刘易是篡夺权力的主和残忍暴君。
刘易清晰地记得,当他的军队押送看俘虏,穿过原西部联盟的领地时,道路两旁那些衣衫槛楼、面黄肌瘦的平民,投向军队的眼神並非感激和欢迎,而是混杂著恐惧、麻木、
以及一种深刻的冷漠。
那种眼神,与他们昔日看待兰尼斯特家的军队时,並无本质的不同。
这深深地提醒了他,武力征服只是第一步,获取人心將是一场更加漫长和艰难的战爭。
深思熟虑之后,刘易制定了区別对待的策略:
对於佛雷家族,以及那些证据確凿、亲手参与了红色婚礼这一背信弃义、骇人听闻暴行的佛雷家封臣,必须进行公开、严厉的审判,以教会和人民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夺他们的所有领地和头衔,主要成员处以极刑,以做效尤,同时收穫河间地尤其是未来北境潜在盟友的民心。
而对於像布雷肯、布莱伍德、派柏、梅利斯特这些家族,他们虽然也曾拿起武器反抗,但更多是出於领地自保或家族恩怨,则採取宽宥和怀柔的政策。
只要他们愿意公开宣布接受“光明之道”的指引,哪怕只是表面功夫,並在各自领地內推行基本的教义和新法令,同时接受金色黎明派遣的“光明修士”与接管他们境內领地里的圣堂,那么就可以暂时保留他们的领地和头衔。
刘易相信,通过经济手段、信仰渗透以及司法管辖权的逐步侵蚀,不需要一代人的时间,这些传统贵族家族的实权將被一点点架空,最终被完全纳入並同化到金色黎明所构建的“光明新秩序”中来。
这是一种更为巧妙,也可能更具韧性的和平演变。
当然,演变的过程从来不是单向的。被演变的可能是那些旧贵族,但也有可能,是金色黎明內部的一些人,甚至是“烈日行者”们,被旧时代的奢华、享乐和权力运作方式所腐蚀。
这將是“光明之道”的朴素、平等、奉献理念,与封建时代流传下来的特权、享乐、
等级观念之间的一场长期博弈。那其中的变数,就不是刘易能够完全预测和掌控的了。
他从艾泽拉斯带来了超越常理的圣光之力,从另一个世界带来了启蒙思想的火和跨越时代的火炮技术。
如果拥有了这样的优势,金色黎明的后续继任者们,还能让那些只懂得逞勇斗狠、脑子里却塞满了陈旧浆糊的旧贵族们翻了天,那在他看来,就只能归咎於继任者的无能与墮落了。
因此,在不久前那场决定河间地归属的国王大道战役中,一举摧毁了两倍於己的西部贵族联军后,刘易做出了一个令许多部下愣然的决定:他下令將所有被俘的贵族(除佛雷系外)全部释放,並且告诉他们:
欢迎他们回去后重新组织军队,在滦河城与金色黎明再决高下;如果他们不愿再与金色黎明为敌,也可以在得知滦河城被攻陷的消息后,亲自前来赫伦堡与他会面,共同商討河间地未来的新秩序该如何构建。
当时,他最信任的学生,凯文,对此表现出了极大的不解。
年轻的烈日行者脸上写满了困惑,他在战斗结束后找到刘易,语气急切:“老师,我不明白。他们拿起武器,站在我们的对立面,试图毁灭我们。为什么我们还要给他们第二次机会,甚至第三次机会?而不是给予他们应得的惩罚?即使您心怀仁慈,不愿过多沾染鲜血,至少也应该剥夺他们的领地,將他们流放,让他们为自己错误的选择付出代价!”
刘易看著凯文那燃烧著正义之怒的眼睛,耐心地解释道:“流放?然后呢,凯文?让他们成为失去家园、心怀刻骨仇恨的流浪武士?让他们一边在河间地甚至整个维斯特洛散布关於『金色黎明』如何残暴不仁、掠夺財產的谎言,一边为了生存不得不从事偷窃、抢掠的勾当,给那些我们发誓要保护的平民带来更多的苦难和动盪吗?”
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远方正在打扫战场的士兵们:“不,凯文。事情没这么简单。
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人心,也要一个一个地去爭取。你看,短短两年时间,我们从无到有,已经占据了河间地近一半的土地。这速度太快了,快得超乎想像。我们的统治,目前几乎完全依赖於烈日行者们的武力威和光明修士们的信仰传播。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你没发现吗?最近一段时间,符合条件、能够觉醒圣光之力的人,越来越少了。大部分內心深处真正认同光明之道、信念纯粹坚定的人,几乎已经被我们挖掘出来了。剩下的人,要么信念摇摆,要么理解粗浅,不堪大用。”
他拍了拍凯文的肩膀,示意他看向这片刚刚经歷战火洗礼的土地:“我们需要时间,需要有足够的耐心,来一点点消化我们已经占领的庞大领土。让追隨我们的民眾真正过上安定、富足、有希望的好日子,用实实在在的生活改变来证明我们道路的正確性。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扎扎实实地建立起稳固的『地上天国”。否则,如果一味贪多求快,消化不良,很可能最终会把已经吃进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
看著凯文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但眼中仍存疑虑,刘易继续深入分析道:“而且,你真的以为,那些与我们交战的家族,个个都和佛雷家是一条心吗?开战之前,那些深夜密访赫伦堡,或者试图在行军途中与我们『暗通款曲”的使者们,几乎从未间断过。这一幕,你也不是没看见。”
他冷笑一声:“如果说河间地的贵族们除了痛恨兰尼斯特之外,最恨的是谁?毫无疑问,就是背叛宾客权利、製造红色婚礼的佛雷家族!他们中的许多人家,也有子弟在那场屠杀中丧生。只是迫於佛雷家如今的强势和兰尼斯特的支持,才暂时屈从。等我们大军压境,攻破滦河城,有教会的正式背书,有赫伦堡公爵的权威象徵,最重要的,是有我们战无不胜的“光明之剑”作为后盾,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几乎是显而易见的。”
刘易甚至难得地露出了一丝带著调侃的自信笑容:“你要是不信,凯文,我可以和你赌一枚金龙。就赌当我们的大军开到滦河城下,正式开始攻城的时候,绝对不会有一兵一卒来自其他河间地家族,前来支援佛雷!”
后来的事实,完美地印证了刘易的判断。
当艾德温·佛雷最终战死在滦河城北墙的废墟上,当眾多佛雷成员被逐一审判处决,当那座以双重背叛闻名的城堡在战火和愤怒中化为一片焦土残垣时,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一家河间地贵族派出哪怕一兵一卒前来支援佛雷家族。
相反,在刘易班师回到赫伦堡之后的短短几天內,那些曾经在国王大道战场上手持武器与金色黎明为敌的贵族们,便纷纷换上了得体的服饰,带看谦恭的隨从和精心准备的礼物,心怀志芯地,再一次踏过了赫伦堡那巨大而阴森的城门。
这一次,他们不是来挑战,而是来谈判,来臣服,来试图在新的秩序中,为自己的家族寻找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