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潮落（2）
液態的浓雾盘旋在低空，仿佛黑色的丝绸，不间断穿行在坍塌的砖道，直到磅礴的流势隨著深红裂隙的彻底消失，才高速落向水面。
聚合的咒力中露出一张慌张的小脸，此刻e·e痛苦的就像是被生生撕裂，想要嚎陶大哭又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世界在她眼前接连崩塌。
她死死抱紧怀里的l，强行以自己为著陆点砸进地面，裸露的皮肤被水中凸起的石粒切割的鲜血淋漓。
可e·e根本就不敢耽误，连忙脱下外套，垫在l的颈后，然后著急忙慌的从战术袋取出一管银血溶剂。
“没事的....我有办法....我有办法，你不会有事的！”
素白的手微微发抖，却还是按下注射管，將银色药液注入动脉，重启部分造血功能。
l的胸腔像是被铁钉钉穿，溢出的血沫在喉咙翻滚，大片腐坏的脓液沿著伤口挤出。
那种未知咒术不仅造成了恐怖的贯穿伤，似乎还將某种沸腾的毒素融入这具躯体，缓慢侵蚀著每一粒细胞。
“气道被血灌满了....必须....必须进行手术一“
察觉到l中断了常態循环，e·e忽然害怕了起来，心跳快到要把胸腔炸开。她並没有处理过这种伤势，但当下已经不能再犹豫了。
下一秒，银蓝色的瞳孔亮起，无妄圣约的力量凝聚在指尖。e·e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指终於趋於稳定，她一边感知l体內的毒素扩散状况，一边慢慢沿著喉结下的软区划开一条切口，温热的血立刻喷涌而出。
“见鬼....这种腐化毒素的扩散並不依靠淋巴系统和毛细血管，反而是依靠链金术士的常態循环加速入侵“
e·e咬著牙，用手指撑开那道柔软的切口，立刻就听到气流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嘶声。
无路可退之下，她索性折断一支隨身的空针管，直接插进裂口，让大量新鲜的空气在颤抖中重新流通。
灰烬簌簌落下，飘在水面，却没有一点声响，仿佛整座世界都屏住呼吸，只等待这根细小的管子奏效。
“呼吸！你快点呼吸啊—”
e·e擦擦他脸上糊满的血，急的直掉眼泪。
几秒后，l像是溺水者终於挣脱水面，发出一声沉重的呛咳。粘稠的鲜血隨著粗糙的呼吸溅出，他整个人依旧虚弱到近乎昏迷，但胸膛终於缓慢起伏。
“好了，你別动——我来想办法帮你分解毒素。”
於是，e·e强忍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滴在他湿漉漉的锁骨，却又立刻用力抹掉。
她知道哭是最没用的事，可眼泪还是失控涌出。
世界如同被水淹没，粗糙的空气灌入胸腔，l像是被酸液灼烧的肺叶在猛烈抽搐，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般疼。
他的眼皮沉重得几乎要合上，过了好一阵，才用颤抖的手指勾住e·e的袖口。
“敌人....想要——”
l吐出的每个字都被血沫割成了碎片，声音嘶哑到几乎听不清，一句话说到一半就断掉，血泡又从嘴角涌出。
但即便在这种生死边缘，他还是艰难吐出最后的判断：“想要消耗我们...
你是目標””
儘管受到了重创，但他还是大概猜出了布莱雅斯的目的。无法开启循环修復自身，意味著自己进入了无力化状態，想要清理毒素，只能依靠受伤的e·e继续使用咒术。
很明显，这是对方刻意为之。
浅浅的水纹一圈圈盪开，撞在破碎的岩石边缘，又慢慢折返，可l已经没力气说更多的话了，只能挣扎著从枪套抽出hk·p3ol，想要完成重生。
他不清楚重生后是否可以代谢掉这诡异的咒力毒素，但他必须得在麦德琳找到e·e前，將她送到塞拉芬身边。
他要保护e·e，这是他对自己和兰斯许下的承诺，答应的事情就必须要做到。
“你干嘛啊！我可以....我可以做到！你不用重生！我保证你不会疼！”眼疾手快的e·e按下那只苍白的手，像个孩子一样大喊。
水面静了下来，像一面蒙著灰的镜子，仿佛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可下一秒，寂静就被彻底撕裂。
——轰！
突如其来的巨响震得积水猛然翻涌，通往穹窿的巨型石门在一线扩散的红光中被炸开。
数吨碎石带著灼热的烟雾坠落，掀起庞大的水浪，像是有人硬生生撕开了天空。
e·e立刻护著怀中的l，翻滚到一处半塌的石拱下。
碎石砸进水面，溅射的石块擦过她的面颊，带出一道细细的血痕，浓烈流窜在空气中的火药味说明这並非自然坍塌，而是一—有人强行闯入了这片区域！
拱顶的残壁轰然坠落，火光在积水中折射，犹如在坟场点燃的篝火。
短暂的安静后，一簇镭射光点从浓雾中交错射出。
全副武装的女巫们从余雾中逐渐显露身形，迎风狂舞的灰袍就像是古老的猎巫讯號。
“这里是比利金森，抵达指定区域，其他人允许撤离。”为首的女巫卸下面罩，大口呼吸著新鲜的空气，示意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
“我们的支援到了！我马上就带你回前线阵地——
”
另一边，近乎虚脱的e·e终於鬆了一口气，冷汗晕开脸上的血污。
可她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些人的脸，身前的水面就被子弹扫出一片激盪的水。
“是教团的潜伏者”！”眼尖的艾斯特在看见对方的一瞬间，就率先扣动扳机，用最大的声音进行预警，“允许採取一切手段，务必活捉目標！”
听见这句话，及时反应过来的e·e立刻抱著l，躲进掩体，抬手间握紧斩龙台，做好了战斗准备。
“你已经无路可逃了，放弃抵抗！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艾斯特打出手势，队伍立刻成v字展开，枪口的冷光在雾气里一明一灭，像一群狼慢慢收拢猎物。
作为一条无关紧要的小咸鱼，一路披荆斩棘最先杀到e·e面前，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后努力了。
虽然不知道麦德琳校长为什么会盯上这个中国女孩，但艾斯特绝不相信e·e
会和教团有所牵连。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对於咒术法庭而言，怀疑就足以定罪，这个世界终究还是位高权重者的棋盘。
“待会揍我的时候....可得手下留情啊。”小咸鱼如是想著，示意所有人进行咒术蓄势。
同一时间，e·e抱紧怀里的l，感受到空气骤然变得冰冷，咒力的流势如潮水般压了过来。
她的呼吸乱了一拍，脑子里飞快盘算。
继续躲避—必然被压缩死角，耽误治疗时间。
先手攻击一就算解决了这些人，仅存的咒力也不足以清除l体內的毒素。
“等等！l受伤了！他需要救治！”
电光火石间，作出决断的e·e忽然大吼，慢慢露出身形，却也准备好了隨时咒力化。
“给我十分钟，帮他处理完伤口我就和你们走！”
这是当下最妥当的解决方式，e·e没时间想出更完美的计划，既然麦德琳想要活捉她，那就还有谈条件的余地。
良久，见这些人没有丝毫回应，反而还在靠近，再也无法冷静的e·e直接抢过l的配枪抵在太阳穴，走了出来。
“以为我是在和你们商量么？如果不按照我说的做，麦德琳什么也得不到！
你们也別想活下去！”
说完这句话，她就吐出一口含血的唾沫，牙缝里满是血丝，倒像只被逼入绝境的小野兽。
火焰的余光一再照亮那张狰狞的脸，艾斯特被e·e那种狠戾暴躁的眼神给嚇到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就仿佛在退出她的领地。
此刻经歷兰斯死亡和l重伤的e·e，神经早就被拉到极限，进入了应激性的反应过度。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界要对自己充满恶意，但l受伤了，l要为了保护自己去死，所以她什么也不在乎了。
而这是e·e唯一能拖延时间的笨办法。
她已经失去兰斯先生了，她不能接受那个男孩也为了自己经受痛苦。
谁要阻止她，那她就和谁玩命，除了l都他妈別活了！
水面搅起一阵涟漪，摇曳的火光倒映出女巫们渐渐后退的步伐，没有人再敢前进一步，生怕压垮了e·e最后的一丝理智。
谁也不敢去赌这个刚烈的少女是不是真的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又或许她是真的疯了，但第一次看见l重伤的艾斯特，又忽然理解了e·e毫无理智的衝动。
其实，这个小犟种是真的很在乎那个一根筋的小英国佬吧？在乎到可以不顾一切、以卵击石。
“都冷静点....那確实是格雷家族的继承人。”
於是，找好台阶的小咸鱼按下同伴的枪口，义正言辞的开始摸鱼：“麦德琳校长说了要活捉”这个潜伏者，但她同样也不会乐意看见我们招惹一位天赐双子....我们甚至没有资格承担莎朗夫人的怒火。”
立功心切的眾人面面相覷，一时都停下了脚步。
老实说，e·e到底是什么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完成任务，获得嘉奖。
可如果因为她们的原因，导致格雷家族的继承人遇险....就算完成了任务，结果也不会太美妙吧？
光是梅莲妮斯被袭击未遂，莎朗就炸了一栋教学楼，如果l出事了....她又会做出什么事？她们这些小人物恐怕会以极其惨烈的方式死掉吧？
“我来规划撤离路线。”
脑子最先转过来的女孩立刻收枪，拿出隨身的平板电脑，其余人也在她的感染下彼此交换了眼神。
—一谁都不想当第一个衝上去的人。
而小咸鱼装作谨慎的后退一步，却悄悄朝e·e使了个眼色，满脸“我相信你是好人，打我都行，但求你別搞自残害我被处分”的表情。
不过就在双方达成协议的同时，穹窟或者说整座活体结界，突然开始剧烈震动起来。
可mesh网络的连接却诡异的在这种要命的情况下恢復，被吞食的中继器接连被肉膜吐出，分散在各处的联军成员同时接到了梅丹佐的不间断下达的撤退指令。
而消失许久的提示音也终於出现在e·e的耳麦。
一【急报：南部推进线失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