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潮落（3）
镜像阿尔特利亚，南部推进线。
深红的孢子仍旧像雪一样飘落，火光在街区间吞噬一切，枪声与野兽的咆哮从镇区的各处铺天盖地的响起。
覆体黑纱隨著畸变战马的嘶叫，轻柔盪起，像是一片黑色的潮水，与冈卡拉骑兵的长袍融为一体。
她们手持沉重的弯刀，从腐化街道的各处涌出，指挥著伴生物种向密集的弹道推进，仿佛几个世纪前的殖民地战爭重演。
“他妈的....怎么还通报批评呢？梅丹佐你是中国来的小学生么？”
斯特兰奇扔掉步枪，一把抄出改装过的大口径霰弹枪，一面轰飞近身的伴生物种，一面咬著子弹给自己的大宝贝进行填装。
“好了——地理绘製组的人都赶紧滚蛋，快快快！”
半个小时前，他带著奇袭组的同事，临时赶来支援，现在则充当起了简易防线，开始有序掩护他们撤离，堪称隨叫隨到的最强保姆团，硬是在这群印第安疯子和她们丑陋小宠物的衝锋下，坚持到让那群戴眼镜的理科生完成了对南部的图层构建。
“罗宾，找到少爷和e·e小姐了么？”
眼见书呆子们跑得差不多了，斯特兰奇甩出最后一颗震爆弹，在炽烈的闪光中，推搡著其他人迅速撤退。
“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我比你更著急一—
”
地下公共区，b1层，手持镀银短剑的罗宾割开一只覆刃鬣犬的喉管，污血喷满面甲，尸臭的腥味缓慢从缝隙渗入，混进供给的氧气。
“那麦德琳这个老东西呢？有发现她的踪跡么？”
深红的天幕下，弹药耗尽的糙汉吐掉嘴里的手雷拉环，玩命似的朝后猛扔，最后卯足了劲在滚滚火光尘浪中一路狂奔。
“暂时没有，但我猜她和她的小巫婆们....现在一定正在尝试抓捕e·e小姐。”
“这群狗娘养的....我就知道她们没安好心！”
毫不恋战的斯特兰奇侧身避开一个奇形怪状的生物，而后身形一瞬闪灭。
打算偷袭他的冈卡拉女巫表情一怔，紧接著就被一双有力的大手从身后死死按在地面。
“认真的么？你的战场训练学老师一定是个半吊子。”
斯特兰奇冷笑，只不过看清白银面具下那张稚嫩的脸后，本该贯穿心臟的手，却微微一颤。
那绝不是孩子该有的眼神，仇恨、惶急、却唯独没有恐惧，仿佛她早就料到了会被自己杀死。
可即使是他这种杀人入麻的老兵，看见不到十七岁的孩子，还是会陷入本能的犹豫。
他甚至忽然想起了梅莲妮斯十五岁生日时的场景。
可下一秒，匕首的寒光就割开了他的脸颊，抓住破绽的冈卡拉女孩，居然吼叫著挣脱了束缚，而一只落单的覆刃鬣犬隨著她的口哨，立刻从屋檐径直扑了过来。
从某种方面来说，战爭进行到这一步，已经不存在理智和仁慈，眼中除了战友，就只剩下敌人。
千钧一髮之际，一枚火箭弹在街面拉出一条滚烫的轨跡，连带著將那个逃跑的女孩和覆刃鬣犬，炸成了碎片。
沐浴著血与火的斯特兰奇，咒骂著扑倒在碎石里，竟是生生凭藉本能，与爆炸点交错而过。
“哟，这不是霍普斯的好基友么？几个小时不见，怎么这么拉了？”
数十辆自行车摇晃著衝出街角，链条与齿轮发出刺耳的叮噹声，在尸横遍野的废墟里格外突兀。
这一幕荒唐得几乎像是闹剧。
谁也想不到另一组掩护理科生们撤退的队伍，竟临时找到了这种滑稽的交通工具。
铁链带血，轮胎上还掛著肉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组团观光的红脖子。
而领头的肌肉大汉卸下面罩，露出了一张布满皱纹却拉风的老脸一居然是侍者猛男团的大哥。
“你—
—“
斯特兰奇愕然，属实是没想到战爭已经激烈到需要派出家里的厨子了。
他小跑著併入猛男们的“秋游队伍”—一然后毫不犹豫地坐上老大哥的后座，搂紧了他的腰。
“我可能不擅长和途径者作战，但当年在51区，也是和不少未確认生物打过交道——”
在小弟们的吹捧下，老大哥风骚的点燃一支cohiba雪茄，再次对准涌来的兽潮，扣下发射键。只看架势，没准当年还和州长一起打过铁血战士。
“不，我是想说——”斯特兰奇补充。
“我明白，欢迎来到地狱。在这里，小天使们的尸体是按斤批发的....但至少你还能坐上我的自行车。”
老大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小弟们进行最后一轮火力覆盖，打光了火箭弹：“老实说，如果她们只是衝进阿隆尼宅邸，无论干什么，我都会加油鼓掌。”
“呃....我其实是想说....活体结界內的孢子有毒。”
“motherfuker！你怎么不早说！”
前方高地的联军信號弹拖著白光升起，隨即炸裂成细碎的星雨，老大哥骂骂咧咧的蹬著踏板，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而听著內部频道中的荒诞对话，孤身作战的罗宾倒是没觉得有多好笑。
她今天杀死了超过七名冈卡拉的孩子，是的，她更愿意称呼她们为孩子，而不是单纯的敌人。
梅莲妮斯和她们一样大时....正在於什么？除了天天欺负泽维尔，大概就是忙著做小蛋糕吧？
但或许这就是战爭，残酷到极致的背后，孩子也只是k、i、d三个字母的组合而已。
短剑在火光里一闪，仿佛是唯一划破黑潮的微光。
迎著包围自己的无面者们，罗宾忽然觉得有些累了。
“i hate this fuking mission。
17
就在几人各自为战的同时，大批作战人员正陆续从结界內撤出。
从结果来说，这次作战其实取得了斐然的成果，不仅获得了镜像阿尔特利亚超过52%的地理情报，甚至还確定了一栋异常建筑的存在。
但隨著衝突的加剧，阵亡名单也像雪片一样归纳进梅丹佐的资料库。
光是能够確认阵亡的联军成员就超过了四十八名。
一虽然其中以阿隆尼背景的成员居多。
不过抚恤金的发放和亲属安排等事宜，也轮不到塞拉芬操心，莎朗一向都將后勤处理的非常完美。
“梅丹佐，继续下达撤退指令。”
位於前线阵地的塞拉芬揉了揉眼角，不得不在行动结束前，就提前做好预案。
“mesh网络日誌更新，核心目標已完成，请诸位立刻返回。”梅丹佐温婉的声音適时从每一名参战成员的频道中响起，但隶属于格雷家族的私人频道中，却补充了另一句话，“——並做好与阿隆尼家族的交战准备。”
得到兰斯的情报后，他就在莎朗的暗示下，二次校准了e·e有限的资料，直到確定乾净后，才鬆了一口气。
假设这个孩子真的有问题，他相信l能够分得清大局和私人情感，交给麦德琳处置也並不是什么问题。
但既然证明了对方的清白，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塞拉芬將目光停在战损名单上，手指无声敲击桌面。
理论上说，暂时併入行动序列的e·e也算是自己的部下。而照顾自己人，一向都是格雷们的准则。
哪怕没有l这层关係，他和莎朗也不会允许麦德琳今天將这个孩子带走。
政治是无情的，要从大局考虑。
但政治，也是要有人情味的。
如果无法保护身边无辜的孩子，那六翼的桂冠就算戴在头上，也只是一顶空壳。
与此同时，后勤人员们正有条不紊的將重要设备搬离，亲卫们也陆续启动了机炮和作战平台的自毁系统。
七分钟前，伴生物种就停止了衝击阵地，减缓了眾人不少的压力。
只不过阶位实力最强的几名亲卫，从站位上就已经对標麦德琳留下的异端猎人。
双方之间的火药味，在这个目的未知的女人亲临前线时，就已经开始瀰漫。
“还没有確定他们两个人的位置么？”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塞拉芬面色沉静，却已经抽完了一整包香菸。
“连结度仅为7%，无法定位，结界內的生物磁场开始变得有些紊乱了。”
梅丹佐声音传来的同时，撕开一包骆驼香菸的塞拉芬忽然停下动作，一瞬点燃了黄金瞳。
空气仿佛陷入绝对的静止，但所有人都察觉到某种极其强大的气息正慢慢接近西翼。
无需提醒，亲卫们端起武器回归岗位，尚未撤离的工程师抹了抹脏兮兮的脸，伸手按在机炮的操作平台，中止了自毁倒计时。
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要有任何联军以外的人或物出现，就会在第一时间被每秒八十发的弹道锁定。
远处的脚步声极轻，却清晰到刺耳，每一步都像敲在眾人的心口。
慢慢地，走廊尽头稀薄的赤潮被两道人影拨开，可出现在重症隔离区的並非是什么洪水猛兽。
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抱著妹妹的女人。
麦德琳抱著冰冷的尸体，仅从表情上看，仍是那个冷酷的半血者，但跟在她身后的阿蕾克西婭却难得收起了那副自信昂扬的神態。
黄金与银蓝的瞳孔隔著漫长的距离对视，麦德琳停下脚步站在阴影里，光晕勾勒的半脸冷硬的仿佛是一尊活过来的石像鬼。
“给她们准备医疗物资。”
看见艾薇尔德毫无血色的脸庞和脖颈的割裂伤，塞拉芬心头微微一沉，朝亲卫长抬起了手。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人敢问。
麦德琳就那么镇定自若的回到了前线，脚步稳健、呼吸自然，只有略微凌乱的鬢髮贴在脸颊，让人浮想联翩。
“艾薇尔德背叛了联军，我已经亲手处决这个叛徒，即日就会將她从阿隆尼家族除名。”
与塞拉芬错身而过的瞬间，这个女人的语调平稳而冷静，机械的就像是在宣读某份公文。
她將尸体交给匆匆赶来的事务官，自始至终，都没有再看自己的妹妹哪怕一眼。
活体结界外，大雨瓢泼，待命的异端猎人们默默分为左右两拨，他们按住腰间的青铜武器，整齐的向她低头。
每个人都不敢直视那具冰冷的遗体，仿佛连视线抬起都可能触怒某种禁忌。
“带小姐去休息，接下来的事情....与她无关了。”
脚步声在水洼里泛起涟漪，雨水淋在麦德琳漠然的脸上，可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却浑浊的像个孤独的老人。
她拒绝了替自己撑伞的隨从，那只凉到有些病態的手轻轻握住伞柄，领著自己的部下安静佇立在雨幕中，无声封锁了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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