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2025-1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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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壮和陈月琴急匆匆出现在病房门口时,云锦正准备去找华程的主治医生。

看到云锦从病房出来,刘壮忙问:“华程呢?!”

“里面。”云锦往旁边挪了一步,刘壮立刻冲了进去。

两秒后,屋里爆发出一声哭嚎:“程子!”

陈月琴脸色一白。

“没死呢,嚎什么。”华程中气十足。

陈月琴:“……”

“嫂子。”云锦突然叫她。

陈月琴回神:“嗯?”

云锦:“冷静,呼吸。”

陈月琴愣了愣,意识到自己在憋气后,赶紧深呼吸几下。

病房里的哥俩还在废话,听华程的声音,状态似乎还不错。

陈月琴按了按颤巍巍的心脏,问云锦:“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就看不见了?”

“只是短暂失明,来医院的路上就恢复视力了。”云锦解释,“具体什么原因,得跟医生沟通后才知道。”

“你现在要去见医生?”陈月琴问。

云锦点了点头。

“那你快去吧。”陈月琴赶紧让路。

云锦答应一声,正要离开时,陈月琴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

云锦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陈月琴看着她过于平静的眼睛,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云锦以为她还在紧张,安抚地拍拍她的手:“别怕,不会有事的。”

陈月琴愣了一下神,等反应过来时,云锦已经离开了。

主治医生办公室里,专门为华程组建的医疗团队正在进行激烈的讨论,在云锦进门后,探讨声突然停下。

主治医生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拉开办公桌旁的椅子:“云总,您坐。”

“检查结果怎么样?”云锦开门见山。

主治将电脑转向她,上面是一张图。

“这是华总今天的大脑增强扫描图像,”主治一边说,一边点开桌上的平板,“这是他之前的。”

两张屏幕同时展现在云锦面前。

“您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同?”主治问。

发现了,两张图像上的肿瘤不论是大小、形状、深浅,还是位置,都有很大的区别。

云锦多看了旧图像一眼,从日期和其他信息上可以确定,这就是华程上一次的检查结果,但同她记忆里相比,又有一些微妙的不同,应该是她改变过去造成的变化。

“这简直是医学奇迹,”主治感慨,“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肿瘤竟然缩小了这么多,我在临床这么多年……”

“他为什么会失明?”云锦直接问。

主治顿了一下,言归正传:“您看最新这张图,肿瘤缩小虽然是好事,但位置更深,又刚好环绕视觉通路,才导致华总暂时性失明……任由病情这么发展下去,恐怕会彻底失明,我们研究之后,觉得应该调整治疗方案。”

“你们想怎么调整?”云锦问。

主治和其他医生对视一眼,道:“其实最快的方案就是手术,但因为肿瘤位置特殊,风险性极高,手术过程中有致盲和脑死亡的可能……”

“暂时不考虑手术。”云锦直接打断。

主治在开口之前,就想到她不会同意,于是火速给出别的方案:“肿瘤的大小和位置也不适合放疗,如果您不同意手术,就只能化疗了。”

云锦陷入沉默。

她见过长期化疗的病人。

有一些人的皮肤会变得干燥,长出鳞屑一样的东西,有一些人会出现认知障碍,对冷和热都会过度敏感,还有一些人心脏受损,需要长时间的监测。

“我知道您的顾虑,化疗对身体确实有一定的伤害,但和延长患者的寿命相比,那些伤害……”

“化疗就一定会好吗?”云锦问。

主治苦笑:“这个问题,谁都没办法给你肯定的回答,但只要好好治疗,就有治愈的希望。”

云锦垂下眼,一时没有说话。

主治叹了声气:“不管怎么说,肿瘤变小都是一件好事,之前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靶向药缓解华总的痛苦,现在却可以给出更多治疗方案,您的心态应该更积极一些才对。”

云锦抬眸,礼貌笑笑:“再给我一点时间,我考虑一下。”

“好的。”主治表示理解。

云锦从办公室出来,脸上的笑一瞬消失。

她没有立刻回病房,而是去自动售卖机买了瓶饮料。

一口气喝了半瓶,大脑得到糖分供养,总算恢复正常运转。

云锦又一次想起医生刚才给她看的那两张图像。

不管是新的,还是旧的,都跟她记忆中的那张不同,说明她在2013年做的那些事不是无用功。

那为什么,能做的她都做了,肿瘤却还是存在?

答案似乎只有一个,就是在被她改变后的过去里,花郁身上又发生了新的变故,落在华程身上就成了最终的结果。

云锦一边思考,一边喝饮料,等到一整瓶饮料下肚,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手机响了几声才接通,听筒里传出李阅书心不在焉的声音:“云总您好……”

虽然对方看不到,但云锦还是挂上了礼貌性的微笑:“李博士你好,我有点事想咨询一下,你现在方便和我聊聊吗?”

“现在?”李阅书盯着手里的镊子陷入为难。

云锦善解人意:“找个您方便的时间也行。”

“呃……一个小时后怎么样?”李阅书知道金主大人不能得罪,但现在实在抽不出空来。

云锦:“好的,我等你电话。”

说完,就直接挂断了。

“云锦?”

陈月琴的声音响起,云锦抬头:“嫂子。”

“你在这儿干嘛呢。”陈月琴朝她走来。

云锦:“我有点渴了,出来买瓶饮料,你怎么也出来了?”

“你一直没回来,我待不住,就想去医生办公室找你,结果在这儿遇上了。”陈月琴注意到她手里只有一个空瓶子,惊讶,“这么渴吗?”

云锦笑笑。

陈月琴试图从她的表情里,观察出一些有用信息,可看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只能鼓起勇气问:“华程……现在怎么样啊?”

“我们回病房说吧。”云锦温声道。

陈月琴答应一声,拉着她回去了。

病房里,华程正在跟刘壮斗嘴,一听到开门声,立刻抬头看过去。

云锦一进门,就捕捉到了华程的目光。

“嗨,老婆。”他笑着打招呼。

云锦本来不想理他,看清他穿了什么后皱眉:“衣服怎么换了?”

“护士让换的,”华程低头看一眼身上的病号服,“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只是云锦不喜欢。

他穿着自己的衣服时,尚给人一种健康的错觉,换上松松垮垮蓝白条病号服后,脸色都被衬得苍白了,消瘦的手腕和锁骨露在外头,更是添了一种伶仃和脆弱。

像一块去掉修补痕迹的碎玉,将断裂面突兀地展现在人前。

她不喜欢这样的他。

华程在云锦的沉默里,读懂了她的情绪,立刻要将衣服换回来。

“换什么换,”刘壮按住他,“你没听护士说么,病号服更方便你活动。”

“我自己的衣服也很方便。”华程坚持要换,因为动作太大,手上的留置针都跟着来回晃。

刘壮看得心惊胆战,连忙求助云锦:“你快管管他啊!”

云锦这才说话:“别乱动。”

华程立刻停下动作,默默看着她。

云锦神色微缓:“下午我拿几套睡衣过来,你穿睡衣。”

“好。”她肯给出解决方案,华程立刻笑了。

刘壮翻了个白眼,从桌子上掰了个香蕉给陈月琴。

陈月琴嫌弃地推开,拉着云锦在病床前坐下。

云锦一坐下,病房里刹那间陷入沉默,每个人都用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她,只有华程低下头,默默捏紧了衣角。

云锦知道他们想问什么,静了一会儿后缓缓开口:“肿瘤变小了。”

刘壮迷茫地啊了一声,刚要问什么叫肿瘤变小了,就被陈月琴一把捂住了嘴。

有嫂子帮忙整治课堂纪律,云锦顺利地将医生说的话复述一遍,刘壮听得直抹眼泪,一边哽咽一边点头。

“好……太好了,华程有救了!”

陈月琴的眼圈也是红的,挽着刘壮的胳膊说不出话来。

相比他们,华程这个当事人反而更平静。

陈月琴很快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劲,找个借口便要拉着刘壮离开。

刘壮尚且读不懂空气:“要走你走,我要留下陪床,我要照顾我兄弟……”

陈月琴捶了他两下,不顾他的抗议,强制把人薅走了。

刘壮的鬼哭狼嚎逐渐远去,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云锦起身将房门关上,重新回来时,华程已经掀开被子,默默看着她。

云锦静默几秒,脱掉鞋子坐到床上。

华程摸摸她的脚,果然很凉。

早上出门时,他看不见,快到医院才发现她没穿袜子。

华程等她躺下,立刻蹭过去抱住,躯干相贴,四肢恨不得打成死结,近到一定程度时,可以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以及血液奔腾的速度。

缠紧了,不动了,动荡了一上午的灵魂,总算归于安宁。

抱了一会儿,感觉她的双脚热乎点了,华程才低声问:“其实没那么乐观,对吗?”

云锦:“嗯。”

华程喉间溢出轻笑,胸膛也跟着轻颤,颠得云锦脸颊发麻。

“老婆,你这时候应该说点好话,鼓励一下我。”他提醒道。

云锦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