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2025-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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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们不应该去打扰他们。”

二楼露台, 奥黛丽趴在栏杆上看姐姐,难得愿意给予姐夫一点儿宽容。

赫尔曼顺着她的目光往下,面容沉静。

雪夜里, 他们旁观了一场直率的表白。

看着奥黛丽捧着脸乐呵呵地笑, 银头发先生无意识地摩挲手指。

宴会厅的舞曲换成轻柔的华尔兹,奥黛丽随着旋律摇头晃脑。

酒精让她的脸蛋红扑扑, 水蓝色的眼睛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亮晶晶。

“赫尔曼。”正想说话,一阵冷风吹来,奥黛丽缩了缩脖子。

赫尔曼没说话, 转身走进屋子,很快拿了围巾来给奥黛丽戴上。

“要说什么?”他问。

奥黛丽打了酒嗝,摇晃几步,向后倒进赫尔曼的怀里。

赫尔曼低头看她, 她也不闪不避, 就这么望着对方。

“喝醉了?我问你刚刚想说什么?”赫尔曼单手搂住她, 怕她滑下去。

奥黛丽却伸出胳膊牢牢抱住他的腰, 脑袋埋在他的脖颈里, 声音闷闷的, 带着笑意:“嗝……我是想说……嗝,你的腰好细啊。”

“……”赫尔曼确定,她是真醉了。

“回去休息吗?”赫尔曼问。

奥黛丽摇摇头, 头发搔得赫尔曼的下巴有点痒。

“不回。”奥黛丽顿了顿,又抬起头露出笑容, “赫尔曼。”

他挑眉, 垂眸看她:“又怎么了?”

奥黛丽摇摇头。

醉鬼总是没什么逻辑。

赫尔曼轻笑,就这么任由她一来一回地喊,直到这个无聊的问答进行了五分钟。

奥黛丽这次埋头的时间久了, 她忽然说:“赫尔曼。”

以为又是无意识地互换,赫尔曼正要回答,却听见她说:“我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赫尔曼眸光微动,“哪里不一样?”

她打了个嗝,眉头皱起来,似乎有些苦恼要怎么说。

“你将股份分给我,我知道……你保证了我的利益。我觉得你好像……愿意把同情心分给别人了。你还愿意理解村民和工人们,你变得柔软而仁慈。”

雪花在栏杆外飘落,赫尔曼沉默许久。

“我没你说的那么伟大,贝拉。”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微哑。

奥黛丽抬头看着他。

赫尔曼望进那双澄澈的眼睛里,缓缓道:“我还是没法完全认同你说的那些,我只是……在模仿你。”

奥黛丽:“模仿我?”

“是的,模仿你的柔软,模仿你的慈悲。”赫尔曼扯开一丝笑,“试图以你的视角,看看这个世界有什么不同。”

酒精让奥黛丽的脑子转得有些慢,她停顿片刻,忽然笑了起来:“可是你为什么愿意模仿呢?!”

她语气里的兴奋是在赫尔曼意料之外的。

他以为奥黛丽会关注为什么一个人的同情心都需要模拟。

而她却总是另辟蹊径,发掘不一样的视角。

就像此刻,奥黛丽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连声音都放缓了,神情却充满希冀。

她小心地问:“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赫尔曼微怔。

“因为喜欢我,因为你爱我,所以才愿意站在我的立场,体谅我在乎的人?”奥黛丽盯着他,“愿意模拟我的情感、我的视角、爱我所爱,珍视我所珍视的一切?是这样吗?”

赫尔曼沉默了很久,雪片落在他的发梢,他却像没察觉。

这个女孩总是如此善良真诚,就像刚才那场表白里的海因里希,会将自己的直白的情感奉上,毫不掩饰。

赫尔曼却想,如此真挚的表达似乎是一种特权,而他好像很难轻易做到。

他想起过去的自己——习惯算计,连对奥黛丽的喜欢,都下意识掺着“以退为进”的手段。

装柔弱、博同情,那些阴暗的占有欲藏在温t柔的假面下。

直到那天他听见卡洛琳向奥黛丽道歉。

是的,太阳出现时,阴影连头都不敢冒。

她不需要聪慧到一眼识破算计,也不需要揣度人心,陷入拉扯。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让他的内心隐隐作痛——为曾经的阴暗的手段,即便命名为爱与占有。

可阴暗就是阴暗,伪装就是伪装。

从前,赫尔曼毫不避讳这些东西,相反,这是他赖以为生的武器。

可此刻看着奥黛丽清澈的眼睛,他想缴械投降,将所有的伪装通通丢弃。

雪还在下,顺着微风飘落。

赫尔曼伸出手,为奥黛丽拂去头顶的雪花。

良久,他慢慢开口:“是的,因为喜欢你,我爱你,所以试图成为你。”

奥黛丽怔然。

“而在此之前,我也爱你。可是我所有的举动、话语、乃至于情感里……都带着算计。”他坦然,声音里没了过去的防备。

奥黛丽想起落水之后的那场争吵,赫尔曼就坦白过自己的阴暗。

赫尔曼却像猜到她想什么,轻笑道:“我会利用你的善良,强硬地将你的心拉过来,我知道暴露出部分的阴暗,你不会讨厌我,反而会心生怜惜。”

“包括现在,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我没法完全共情那些工人,这么做,只是觉得你会开心。”赫尔曼深灰色的眼睛像哈登菲尔德的雾,“我甚至知道,即便这样你仍然不会责怪我。因为你大概也是喜欢我的,至少能原谅我不痛不痒的算计。”

他像个可怕的读心机器,用平淡的话语将所有的推演结果说了出来。

“但现在……”他忽然轻叹了口气,眸光带着无奈的笑,像个束手就擒的俘虏,“我不想藏匿任何东西,至少在太阳照到的地方。”

奥黛丽眼底浮现水光,很快低头擦去。

“我不是个好人,有些恶劣的本性难以改变。”赫尔曼抚摸着她的脸,“可我希望面对你的时候,永远坦荡真实,即便是丑陋的那一面。”

他轻吻她的指尖,银灰色的头发垂落,被风吹得轻轻扬起。

奥黛丽呆呆地望着赫尔曼,感受发丝骚动她的手指。

蓦然想起第一次送赫尔曼礼物的时候,她帮他束发,触感也是如此顺滑,令人贪恋。

以为妻子喝醉了,赫尔曼唇角微勾,并不介意这番剖心之言,是否被她记住。

正准备带她回去,可是一双手突然抱住他的腰。

赫尔曼微顿。

奥黛丽的脸贴在他温热的礼服上,蹭了又蹭,带着无限的依赖。

“醉了不能吹太久的风,我带你回去。”赫尔曼抱着妻子。

胸前传来狡黠的笑声,奥黛丽突然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清明,哪有半点醉态。

“被骗了吧,我没醉。”

赫尔曼缓缓挑眉,轻笑:“所以呢?”

“所以……”奥黛丽水蓝色的眼睛盯着他,“你又怎么知道,我是不是也算计了你呢?”

她顿了顿,垂下眸,语气意味不明:“我也许也隐瞒了你非常重要的事情。”

赫尔曼还真的仔细回想了一遍。

他忍不住笑:“我并不觉得你的演技能够蒙骗我。虽然一开始我的确揣测你是伪装的天真。”

奥黛丽扬起下巴,掩饰一闪而过的情绪,骄傲地笑:“可我就是用我的天真,将你算计成功了不是吗?”

赫尔曼微愣,很快反应了过来。

“就像今天晚上,如果不是我装醉,内敛的怀特先生怎么会将心事这么明白地告诉我呢?”奥黛丽得意地笑,认真看着丈夫,“承认吧,我知道你会用行动落实自己的改变,可是我偶尔也想听到你的心声。”

“先生,我用自己的真心换到你的真心。坦诚又怎么不算是一种手段?”奥黛丽微笑,轻声说,“我很擅长使用这把武器,就像你的伪装那样。”

赫尔曼沉默了许久,他难以描述此刻的情感。

诺曼小姐骄傲地展示了她的法宝——一颗跳动的心脏、和一个无与伦比的美丽灵魂。

他们都在算计彼此的爱,现在终于画了等号。

赫尔曼深吸一口气,手臂收紧,将她裹在怀里。

漫天大雪还在落,楼下,伊莎贝尔和海因里希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

他们面带微笑注视着露台上的夫妇。

海因里希用外套帮妻子挡风,一边懒洋洋喊:“噢,真是幸福。”

奥黛丽倏然抬起头,对上姐姐的眼神,立刻兴奋地晃着赫尔曼:“我也想去雪地里跳舞!还想去玩雪!”

赫尔曼牵着她的手走下露台,踏进厚厚的雪地里。

宴会厅的乐声恰好飘过来,是他们婚礼时跳的那支月下曲。

赫尔曼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慢慢起舞,雪片落在他们的发间、肩头,像撒了层碎钻,美丽动人。

跳着跳着,奥黛丽笑着朝姐姐招手,“亲爱的!快来和我一起!”

“如你所愿,尽管我有些累了。”伊莎贝尔轻笑,拉着海因里希走过来,两对人变成了四人共舞。

宴会厅的乐曲变成活泼的调子,奥黛丽一边在雪地里转圈,一边大笑着,突然甩开赫尔曼,和伊莎贝尔手跳起洛森郡的乡村舞蹈。

笑声落在雪地里,海因里希和赫尔曼对视一眼。

“噢,别跟我说两个男人要一起跳踢踏舞?”

赫尔曼默契地避开:“这也不是我的意愿。”

“哈哈哈哈!”奥黛丽忍不住大笑,顺手揪住一个雪团向两个男人砸去,“来打雪仗吧,我们在家里还会堆雪人呢。”

伊莎贝尔立刻躲远,假装没有听见这句话。

要知道,奥黛丽是个打雪仗高手,她可从来不参与挨打游戏。一般吃亏的都是傻乎乎的艾米丽和卢卡斯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