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我以心字换心光
廊桥外，苏尝望著完成了向他所承诺之事的齐先生。
这位原本只有两鬢斑白的中年儒士，此刻头髮中已经布满了银丝。
他的面容也因不断抽离自身的力量，而尽显疲態和沧桑，也愈发凸显那双眼睛的清澈与明亮。
“齐先生”
你休息一下吧。
苏尝的后半句话没能从蠕动的嘴唇中说出来，但却用心声清清楚楚的传达了过去。
“我会的。”
面对自己学生的真挚关心，齐静春眼中含笑的点点头。
想起一件事的他娓娓叮嘱，
“李柳赠予你的柳树种子上没有什么多余手段，
她把杂念部分抹掉的很乾净，只有纯粹的护佑之意。
你可以放心的种在心湖之畔。”
“好。”少年轻声答应道。
隨后这位觉得没有其他可叮嘱的儒家圣人，抬头看了看已经满是星光的天穹。
他轻轻催促了一声青衫少年，
“去赴约吧，別让宝瓶等你等急了。”
“好。”
苏尝重重点点头。
只是他步伐刚迈出一步，便又停下回头去看，
“齐先生，明天“”
为了去莲洞天在道祖那里借走一朵荷叶伞，齐先生曾说要停三天的课。
到明天，正好是该重新上课的时间。
“明天我们上课。”
齐静春语气认真而平淡。
知道这位中年儒士心中早已做好打算，少年也没有再多言其他。
苏尝的眼睛微微眯起，轻声保证道“齐先生，我和宝瓶明天都不会迟到了。”
听见这话的齐静春微微一证。
隨后他那张古板的脸上，再度露出一丝笑意，同样轻声回道，
“只要来了，早一点，晚一点没有关係的。”
只要在往前走，迟一点慢一点也没有关係的，不要太累了。
他在心中如此安慰著肩负著为童年的自己护道重担的少年。
听见他心声的苏尝冲他挥了挥手，
“齐先生，晚安。”
您已经完成向我的许诺了，我也一定会完成答应您的事情。
我会走到那里去的，带著您的希冀与託付一起。
就像你当初带著我一样，带著小小的你，去那个正確的远方。
中年儒士也轻轻挥挥手，“晚安。”
谢谢你，苏尝。
嘿，客气啥啊，齐先生！
我提要加钱的时候，都没跟你客气过！
目送回家的少年走出很远很远，独立於星穹之下的齐静春的身影才消失不见。
廊桥上，某位撑著荷叶伞，坐於栏杆上的高大女子也望著极远的天。
似乎是因为看见一些熟悉的身形，如蝇苟一般，影影绰绰的堆积在一起。
她的目光便有些冷淡，
“幸好你们见到的是齐静春。”
也幸好他心中还对浩然天下有著掛念。
否则··
高大女子收回目光，不再看高高在上的天外神仙。
她低下头，溪水映照著她的脸，月光將她照耀的如玉一般。
想起少年对自己的称呼。
梳理著头髮的高大女子微微一笑。
要是神仙。
自己才算是神仙嘛。
回到自己泥瓶巷屋子的苏尝，照例去看了看龙王篓里的那只小金鲤。
被取了苏鲤鲤小名的长尾鲤鱼，欢快的围绕著他的手指头打著转“主人，我今天除了吃饭和吃饭之外，有很乖很认真的在看家哦。”
苏尝知道这个活了两百年，但是灵智才开憎懂如小孩的鲤鱼，此时积极邀功是为了什么。
他便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
“那今天在心河中游完泳之后，就把小鲤鱼歷险记多给你讲一段。”
小金鲤瞬间点头如捣蒜，激起水阵阵。
那双突出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好像就连马上要进行的心河磨练都不怕了。
洗漱完后，少年依旧盘膝坐在床上。
一手握著如玉石般的柳种，一手摸著床边鱼篓中鲤鱼的脑袋。
他轻轻闭上眼。
再一睁眼。
便又来到了心河世界中。
小镇人心之河的水，流的比以前更加湍急了一些。
一部分原因是四姓大家之人早就知道一些內幕，知道时间临近的他们，心中躁动的暗流便也更加汹涌。
而大部分看起来一无所知的凡人，就像打雷下雨之前，能感受到空气变闷一样。
在他们潜意识里，也能感受到这方天地的变化，而產生不安的流动。
这些冥冥之中的影响与惶恐。
可能会体现在他们白日里无端升起的烦躁中，不知觉的恍惚里。
一切皆因为。
天欲倾。
天时能影响人。
苏尝看著更加混浊和瑞急的河水，並没有因此而失望。
他依旧轻轻引导著小鲤鱼入了水，隨后便化作了那条红眼金龙。
让苏鲤鲤留在稍显平静的河畔。
那条龙首已经成为暗金，龙首脊已经校动完成的红眼金龙，便一头扎入最深处的河水中。
这一次，苏尝不再是被动等著水中的恶念利器来磨练己身，而是主动冲向那些一个个暗流漩涡。
龙首獠牙撕咬扯开缺口，龙身龙脊撞击中心，龙尾扫平余波。
就这样，这头红眼金龙沿河而下，又逆流而上，来来回回游走数遍。
它甚至衝进河流最深处，拔起了几座盘踞的根深蒂固的恶念利器山重新游回小鲤鱼身边的红眼金龙，身上有著道道伤痕，甚至有一处深可见骨的伤口在缓缓癒合。
不过它身上的暗金色，也从龙首一直延伸到了脖颈，乃至其下的一部分。
重新变回青衫少年的苏尝，站在浅滩的水中。
看著比之前平静许多的河流，而想到某些事情的他有些证出神。
天时能影响人心。
但人更能影响人心。
本该憎懂无知，大难之前各自奔逃的凡人。
如果被共同的信念聚在一起，人心与人心相连，
那就算遇见洪水决堤，天崩地裂，也会有一群人毫不犹豫的堵上去，跳进去！
而这种听起来匪夷所思的场景，前世的他，却见过许许多多遍。
所以他刚才投入人心河流里，串联起那些盲动人心，抚平那些惶恐心流时，心中没有什么后悔和犹豫。
苏尝抬起右手。
手上那原本就微微闪烁的心字，此刻显得更加的明亮。
正在熠熠发著光。
在红眼金龙游走在心河之中，与那一团团恶念利器和暗流搏斗时。
原本混浊的河水里，有一个个光点涌入这个心字之中。
平安与心安，是凡人共同所追求的美好。
愿意为天下太平，为人心安定所努力和奉献的人，亦会被大多数嚮往美好的人心所认可。
哪怕是在潜意识之中。
看著手中亮起的心字，感受著某个终於安心熟睡的红衣小姑娘逐渐向自己靠近。
原本还因为自己身上慢慢癒合的伤口，而微微吸著冷气的少年便努力將自己面目平静下来。
苏尝解下了腰间的碧绿竹籤，让好奇望他为什么突然变脸的小鲤鱼含著，
“现在河水安定多了，你可以像昨晚那样沿著岸边来回游了。
有这枚竹籤在，你只要不乱跑，就不会有事的。”
“咦，主人不陪我一起趟水了吗？”小金鲤在含下竹籤前发出一声疑惑的询问。
“我已经游过了，现在要去看宝瓶了。”
面前呈现一道朱红色金属门扉的少年，將手放在把手上后，回头对小鲤鱼叮瞩，
“不能偷懒哦，偷懒的话我给你讲故事也会想著偷懒的。”
小鲤鱼连忙摇头。
然后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它一甩尾便往前游了好一截。
感觉河水比以前温暖多了的小金鲤，便也没有再在意自己独自游水的事情。
它那双突出的眼晴里，不时能看见一点点如萤火的光亮，在河水中出现又消失，
觉得异常好玩的它，便追逐看这些縹緲但又存在的光，一直往前而去。
它心中还有个好奇的疑问。
这些光点会不会最终匯集在一起，像是这条河流又或者天上那天银河一样？
瞧著小鲤鱼好奇大胆的游走，没有丝毫害怕的模样。
放下心来的少年终於推门而入。
然后他就在心湖之畔，在朵朵金莲旁边，看见了那个正托腮望著眼前画面的小姑娘。
看见他的出现，小姑娘眼睛顿时一亮，
“苏师兄，我来找你玩了！”
隨后没忘记自己小捧限身份的李宝瓶竖起大拇指“这里就是苏师兄的心湖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