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上的星星眨著眼
听见小姑娘的夸讚,苏尝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我们一起把柳树种子播撒上,以后这里会更好看的。”
早就迫不及待的小宝瓶使劲儿点点头,伸出白嫩的两只小手,眼巴巴的盯著苏尝看。
想要知道少年会从哪里把柳树种子变出来。
苏尝从怀中掏出那块玉状的柳絮,然后冲它轻轻一哈气。
如玉石般的柳絮便再次化成隨时会飘散的云团,
青衫少年吹去云团的白色部分,一粒粒小小的、如黑曜石般的种子便留在了他的掌心里。
苏尝將手中的种子,倒给早已把双手捧到他面前的小姑娘一半。
李宝瓶看著自己手心里,那些如米粒大小的黑色种子,竟是一时大气都不敢喘。
小姑娘觉得自己如果出气太用力的话,很可能会把这些种子吹不见。
但是一旁的少年却轻声安慰她道,
“这是纯粹的神念凝结成的种子,不会长腿跑,也不会消失不见的。”
儘管听到苏师兄这样说,小宝瓶还是小心翼翼的捧著手里的柳种。
她觉得自己要是不小心弄掉了一粒,將它种的离湖岸老远老远。
让它长大后孤零零的一棵树,未免也有些太过可怜。
听到小姑娘充满童趣的心声,苏尝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言。
他只是用空著的手指了指五六亩大小的椭圆金色心湖,
“我从这边走,小宝瓶从反方向走。
你可以一边撒,一边看,一边玩。
这里不大,只要师兄我走快点,我们很快就能在对面遇见。”
小宝瓶点点头,看一下苏尝是怎么播撒种子后,她便也开始行动了起来。
不过因为苏师兄有言在先,说可以边撒边玩,所以小姑娘並没有著急。
她不像是青衫少年那样手一扬,一撒就是一片,而是一粒粒给种子找好心仪的地方,
认真的將它们分別种了下去。
一大一小既是背道而驰,也是相对而行的身影渐行渐远。
不知不觉间,李宝瓶手中的种子已经种了一半。
又种下一颗后,她的那双明亮的眼又忍不住盯著那种满金莲的心湖看。
湖泊里的金莲都好有趣。
那朵金莲在打著旋,那朵好像在跳舞,还有那朵没有完全绽放的莲在,它怎么在向自己招手?
好奇的小姑娘,丝毫不认为自己在苏师兄的心湖之畔会遇见什么危险。
所以她迈开双腿,几步就赶到了那朵莲旁边。
这朵离岸很近的莲果真如早就认识她一般。
它在小姑娘来到自己身边后,便轻轻打开了自己的层层瓣。
一个模样崭新的漂流瓶便出现在了李宝瓶面前。
感觉自己对这个瓶子很是熟悉的红衣小姑娘,在莲的摇摆示意下,伸出小手触碰了一下瓶身。
隨后她便看见了自己蹲坐在池边与小螃蟹聊著天的画面。
也能听见自己口中念叻的苏师兄声音。
李宝瓶用小手捂了捂脸。
有些羞人。
苏师兄心湖的莲里怎么还藏著自己的这些记忆片段。
脑海里刚闪过这个疑问小姑娘便从莲的记忆中得到了答案。
她看见了承载自己记忆片段的漂流瓶,主动靠近了正在心河之中痛苦磨练的少年。
她也看见了少年在拿到瓶子之后,是如何紧紧的把它保护在胸前,又是如何在上岸之前看了一遍又一遍。
於是在短暂的羞赫过后,知晓这些的小姑娘,心中便只剩下了高兴和喜欢。
原来苏师兄那么珍重这只漂流瓶。
原来我不知觉间还帮过苏师兄的忙。
我就知道我是很厉害的嘛!
李宝瓶有些欢喜又骄傲的扬起脸。
不过手中反覆触摸著漂流瓶的小姑娘,却並没有拿走瓶子。
她收回手,看著莲瓣轻轻把瓶子再度包裹进去。
然后这个红衣小姑娘悄悄对这朵金莲说“要收好哦。除了我和苏师兄之外。
谁也不许看!”
这朵被瓶中记忆所浸染的莲,点了点苞,像是在许诺一般。
於是心满意足的李宝瓶继续播种著柳树,边看边往前。
这里的一切对於她来说,就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什么都是新奇的,怎么都看不厌。
然后走神的红衣小姑娘就撞上了已经播撒完手中种子的少年。
苏尝揉了揉撞了人后试图萌混过关的小姑娘脑袋,把她手里的种子再接过一半。
这一次,他也没有著急把手中的种子一下子播撒完,而是跟小姑娘一起,边走边看。
等到他们重新回到起点。
青衫少年轻声问,
“小宝瓶,对这片心湖熟悉了吗?”
李宝瓶使劲儿点点头。
她不仅把沿著湖畔把湖泊仔细看了一遍,而且还认识了个藏著自己记忆片段的莲小伙伴。
惦念著这些金莲里是否有自己更多记忆片段,也惦念著以后是否都可以在晚上见到苏师兄的小姑娘忍不住询问,
“苏师兄,以后我能经常来吗?”
“可以来,但是没办法经常。”
青衫少年与她简单的解释了一番,
“因为小宝瓶你现在的神魂还没有发育完全,每次心念远游之后,都需要隔一些天。”
李宝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遗憾。
隨后想起什么的她,脸庞上的表情又重新变得灿烂,
“齐先生曾说过,读更多书,把书上的文字都装进心里,也是一种修炼,学到深处也能成为神仙。
苏师兄,如果我读的书多多的,装进心里的字多多的,是不是就能跟你经常在心湖里见面了?”
苏尝点点头,脸上带著微笑“那样的话,小宝瓶不仅能跟我经常见面,还能实现当女夫子的心愿!”
小姑娘握紧了小拳头。
一直不爱读书,但其实天分极高的她,此刻只感觉自己心中的动力无限。
加油李宝瓶,你可以做到的,只要努力就可以的。
看著暗暗给自己打著气的小姑娘,苏尝再次轻轻微笑,
“也不用那么著急,只要往前,就一定可以走到的。”
话音刚落,青衫少年就停住了嘴。
因为他忽然想起,自己前不久就从那位中年儒士口中听过类似的话。
原来不知不觉,在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成了你。
心中做如此想的他,与被安慰后就恢復了好心情的小姑娘一起坐在湖边岸。
他们抬头看看那一掛璀璨的银河流动於天。
“那是真的星星吗?”小姑娘有些好奇的问。
苏尝笑著摇了摇头,
“那是我们的先生的心河,掛在天上的模样。”
“原来是齐先生啊,他有没有在看这边?我挥挥手他会不会看见?”
还在询问著的小姑娘,已经把手伸出来向天上的银河挥了挥。
青衫少年沉默了一下后,摇了摇头,但没有把事实全部揭穿。
如今这掛银河,只是齐先生上一次被他邀请而来,进入心河世界后,留下的残影余念。
並没有那位如將要吐尽体內丝线的春蚕一样,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的中年儒士的神魂注入其间。
也不会有那银色龙鬚垂落九天来见少女与少年。
知道自己的挥手不会有回应的小姑娘也没有太过遗憾。
因为明天上课就能遇那位先生再次相见。
一大一小依靠在一起,看著银河与金莲,又聊了许多天。
在苏尝这里感觉到探索新世界的奇妙感和乐趣之后,小姑娘便愈发期待出门远游去往山崖书院了。
听师兄说那个书院不在大驪而是在大隋,很远很远。
不过小宝瓶並不怎么担忧。
因为她知道苏师兄会跟著自己一起探索新世界的周边。
就像在这片心湖一样。
就像很久很久之前,自己刚遇见苏师兄一样。
想起自己小时候就跟青衫少年疯跑的李宝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谢谢苏师兄一直愿意这么陪我玩。”
苏尝摇摇头,认真的说,
“要说谢谢的话,也应该是我对小宝瓶说啊。”
当初刚来这个世界不久的少年,话都说不愣正,举止和常人大不相同,人人都觉得他脑子有病。
只有身边的这个小姑娘毫不嫌弃的跟他玩。
所以是我陪宝瓶玩吗?
是小宝瓶陪我玩啊。
听见自家师兄传达过来的如此心念,小姑娘又开心的眯起了眼。
然后一只在心河里游累了的小鲤鱼,也被苏尝唤到了他们身前。
少年从小鲤鱼口中取回碧绿竹籤后,便给身边的一人一鱼一起讲起了小鲤鱼歷险记。
故事讲完后,小金鲤还沉浸在故事里幻想入迷。
而身心完全放鬆下来的李宝瓶,则在苏师兄养的鲤鱼居然会说话的惊奇过后,提了几个小小的建议。
“苏师兄,以后我们在这里搭个小屋子吧?”
有湖有莲,有树有屋。
几者相合,就像一个住在湖畔的人家了。
“还有小水池!”
“可以把小鲤鱼养在里面。”
虽然小金鲤神魂也可以飘在半空中,但是小姑娘觉得一条离了水的鱼看著总是怪怪的。
苏师兄又说现在还不能把小金鲤放在深沉的心湖水里,那样很可能会把它淹死。
所以小宝瓶觉得还是在木屋边挖个小水池好了。
就在小姑娘考虑是不是可以向苏师兄提议,再在屋前添一道篝火。
这样以后的晚上,他们就可以坐在屋前,守著篝火,赏著湖中金莲时。
梦境之中,神魂未全的小姑娘,便已困的睁不开眼睛。
在她彻底入睡之前,苏尝轻轻叮嘱了一番,
“小宝瓶,明天早上一起早点去私塾,不要迟到哦。”
小姑娘认真的点点头,隨后又眯起了眼,靠在了少年身边。
苏尝一边仔细考虑著小宝瓶的那些提议,一边轻轻揉著她的脑袋唱著儿歌助她睡眠。
在轻声的儿歌下,小姑娘很快便睡脸安然,
將她的心念轻轻送回之前,苏尝再次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的星星轻轻眨了眨眼。
似乎在对他说。
明天见。
齐先生。
最后一课。
我会好好听的。
心中如此想的少年,也对著银河余影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