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负薪请罪小藩王

2024-08-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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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负薪请罪小藩王

翌日清晨,苏尝醒的很早。

他烧了热水,仔细洗漱了一番后,换上了最崭新的青衫。

临出门时,他照例查看了一下龙王篓。

篓中的小金鲤睡的很熟,也不知道是不是梦见在吃饭,

它时不时张嘴吐出一个泡泡,飘到水面化作一个个圈。

没有打扰这条小鲤鱼的睡眠,今日显得格外神采奕奕、风度翩翻的青衫少年,飘飘然轻轻出了门。

只是刚出了院门,苏尝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跪坐在面前。

这同是少年人的傢伙,赤裸著上身,背负著柴薪,

在二月的早春寒里,他的身躯不自觉的瑟瑟发抖,嘴也冻的发青。

但瞧他硬著头皮绷著脸的模样,看的出来对方没有因为这些就起身离开的打算。

苏尝瞅了瞅因为自己的出现,而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又很快收敛的宋集薪。

看见对方这幅奇异的打扮,他有些无语的问向这个未来会成为大驪藩王的少年,

“宋集薪,別人负荆请罪,你负薪?你这是给我家送柴火,顺便给我拜个晚年吗?”

在门外冻了不短时间的宋集薪,被青衫少年这样嘲讽又调侃。

他脸上浮出了一丝羞恼和不甘。

不过这个之后改名成宋睦並且就藩大驪南部,坐镇老龙城抗妖防线的少年,很明白自已如今到底在谁的屋檐下。

所以宋集薪还是把自己多余的情绪收拾的很好。

早已做好打算的他对面前的苏尝深深一拜,然后诚诚恳恳的道歉,

“苏尝,对不起。”

青衫少年没理会他的这一声道歉,而是用手搭起凉棚,脚向西边看。

被身上柴火压的起不了身的宋集薪,能清楚的听见苏尝那並不遮掩的嘟囊,

“哎呀,今天太阳没打西边出来啊。

眼高於顶的宋少爷怎么就跪下给我道歉了呢?”

头伏於泥地的宋集薪脸庞张的通红,一半是被柴火压的,一半是气恼和羞惭。

他心说我为什么给你道歉,你苏尝还不知道吗?

我那位比我更眼高於顶的藩王叔叔,在我拜託去教训你之后,就一去不復返了。

我想了一夜,还能想不明白,他这是被你这只之前一直藏著掖著的大雁给啄了眼?

否则以他的性格,不在我面前隱隱显圣一番,再藉机敲打我和稚圭的关係,就算好的了!

“宋集薪,你这不是很明白的嘛?

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看你虽然不怎么俊杰,但还是有些识时务的。”

不知何时蹲下的少年,一边如此微笑著说,抚摸著宋集薪的脑袋。

像极了刘羡阳摸他邻居家那条叫做来福的黄狗一般。

这下子宋集薪就不只是脸庞涨红了,而是从脖颈一直红到了胸前。

不过即使这样,这个负不了荆,只能负薪的少年也算是豁出去了。

当然更有可能是破罐子破摔,愣是没有一点要脸的打算。

他任由苏尝像是摸狗狗又像是摸儿子一样拍著他的头,

“苏尝,怎么才能让你原谅我和王朱?”

在没有了藩王叔叔做靠山之后。

宋集薪就很担忧之后的这些天里,苏尝和他背后的儒家圣人会不会对他们主僕二人出手。

当然,让他真正担忧的人其实只有一个。

那就是苏尝。

对於齐先生,他还有些道理可讲,有些退路可让。

但对於苏尝这个想法异於常人,不能以常理推算的傢伙。

他根本不敢赌这个一拳把蔡金简打入泥潭,两拳让这位仙子重伤垂死的傢伙。

会不会看在他那所谓的背景份上,与他退让。

更何况对方,曾经在那个雨夜,堵住辱骂了他家先生的婢女去路。

掐住她的脖颈,將她按在墙上。

如果不是后面赶来的那位撑伞儒士,说留稚圭一命,以待后用。

那个吸食宋集薪龙气来补充己身,还没从这方洞天走出,完成初步蜕变的婢女,就已经活活被掐死。

对於苏尝这种真的会下狼手的人。

宋集薪能想出的最好解决办法,就是乖乖来负薪请罪。

虽然自己只是请那位大驪藩王教训一下对方。

最后做出决定要不要出手的还是他那位叔叔。

但他毕竟参与了这件事。

想要缓和与苏尝之间的关係,那就必须得来道歉和赔偿。

看著在心河世界里只会自言自语的集薪好大儿,此刻如此乖巧的模样。

苏尝便直白了当的说,

“原谅你很简单,你先真心实意叫我一声爹,后面的事情我们父子俩就好说了。

2

觉得自己已经把脸皮拉进地里的宋集薪,听到这话,一怒之下就要起身。

结果他努力晃动了一下身体,也没有站起来不仅仅他是为了表示诚意,在身上绑的柴火太重了。

也因为大清早就跪在这太久了,腿麻———

“苏尝,別的都好说,你—求你换个要求。”

刚想要寻常口吻要求对方的宋集薪,想起自己是来干嘛之后,便加上了个求字。

还惦念著要去上课的苏尝,也没有多余的心情非要跟他做那只有一声的父子了。

来日方长。

於是青衫少年便带著点玩味笑意的说,

“找人办事都得拿些诚意出来,何况是向得罪过的人道歉呢?

宋集薪,负薪请罪,跪下道歉,只能说明你的態度,不能说明你的诚意。”

宋集薪听著对方这直白要赔偿的话。

他虽有不舍,但还是从身后的腰间摸出了一只早就准备好的翠绿葫芦。

这个葫芦,也是那位宋——-煜章留给他这个“私生子”的“家產”之一。

宋集薪起先对它並不上心。

直到后来无意间发现每逢雷雨天,葫芦內便喻喻作响。

可是拔掉盖子后,又不管他如何挥动摇晃,也不见有任何东西滑出。

而且有次他被顾粲骂的生气无处发泄,拿刀对著葫芦一顿劈砍。

结果刀刃翻卷,葫芦依旧完好无损后,他才知道这是个货真价实的好宝贝。

那个来过他家两趟的大驪藩王叔叔看见这只翠绿葫芦的时候也提了一嘴。

说这是天下剑修都希望拥有的养剑葫,是宋集薪收的那些小镇旧物家当里最贵重的那个。

所以来请罪的他才会带上这只葫芦。

哪怕对方与自己叔叔一样都是个武夫。

但这种珍贵的山上之物,即使用不著,也可以拿去跟別的神仙换好东西吧?

有些怕青衫少年不识货而拒绝自己的宋集薪刚想解释,手中的葫芦就已经被对方接过。

苏尝把玩了一下这只翠绿喜人的养剑葫。

以后天理小剑被阮秀修补完成后,就可以把它收进去。

正好滋养它这柄新成的剑。

当然,閒暇之时也可以拿来装酒。

收下赔偿的青衫少年,用脚轻轻一挑宋集薪肩膀。

將这个低入尘埃的未来藩王,从拜伏於地恢復了跪坐的模样。

“行了,看在你诚心道歉和养剑葫赔偿的份上,你请你叔叔来揍我的事情就算结了。

+

看著赤裸著上身背负柴薪的少年,苏尝如此说。

宋集薪眼眸一亮,隨后又泛起一丝犹疑,

“那稚圭”

“王朱的帐让她自己来还。”

抬脚就准备走的青衫少年摆摆手,示意自己还很忙,

“齐先生当初留她一命,是为了让她以后將功抵过。”

苏尝看著伸手拉住自己裤脚的未来藩王,脸上的表情冷冷淡淡,

“而且宋集薪,你知道她欠帐欠的最多的是谁。”

背负柴薪的少年闻言证放开了手。

他当然知道自家那个婢女欠谁欠的最多。

当初还叫王朱的真龙驪珠与龙气化身的少女,在那个雪夜走入了泥瓶巷。

失去力量的她摔倒在了陈平安的院门前,是好心的草鞋少年扶起了她。

也让她趁机吸走了对方最后一点运道,才有力量来到他宋集薪这个潜龙身旁。

“王朱这样的女人,心中只有恨,谁都不爱,要爱也只会爱她自己。”

看著心还没脏完的柴薪少年,苏尝淡淡问,

“就像她吃掉陈平安最后一点运道一样。

这些年来,她又吃了你多少龙气,你知道吗?”

宋集薪惨然一笑。

隨后他像是宽慰自己,又像是对心中那个少女说道,

“我不在意的。”

“哦,那她也不在意呢?”青衫少年挑挑眉。

为了那个婢女,才下定决心来给苏尝道歉,甚至不惜赔上自己所有面子的少年。

听到苏尝如此问,他一时訥訥无言,但眼神却依旧无怨。

看著这位备胎藩王好像並没有什么悔改的模样,苏尝也不想再多言。

对方与刘灞桥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苏稼不喜欢刘灞桥,就对后者不假辞色。

而王朱不喜欢陈平安,也不喜欢宋集薪,却对他们的善举和好意来者不拒。

甚至都快把后者钓成了歪嘴龙王。

如果说刘灞桥这个风雷园剑修。

是因为那位苏仙子对他无欲无求,才会更加无怨无悔,一幅痴情的模样。

还能勉强以得不到的白月光,永远念念不忘来理解的话。

那么宋集薪这种明知渣女,也要赶著舔的人,就恕苏尝无法共情一点了。

不过他还是希望这俩能天长地久。

千方別放出来祸害其他人啊。

尤其是自家掌柜的。

赶著去上早课的苏尝,便直白了当的跟还想纠缠的负薪少年划出道来,

“宋集薪,真正让我接受你赔偿的原因,是因为你叔叔出手根本不是为了你,而是碍於那位大驪国师的谋划。

王朱的事情,虽然齐先生与这位国师也有交易。

但如果你不想让你家婢女死在泥瓶巷,就回去让她老实点,夹著尾巴做龙。

並且告诉她,如果她以后有能力还帐却想抵赖,我会陪我家掌柜的一起去要的。

到时候,可不是你道歉赔偿就能解决的了。”

隨后苏尝便不管身后的宋集薪到底是如何表情的。

他只是在彻底走远之前补充道,

“走时別忘把柴火卸在我家门口!”

独留在原地的宋集薪思著苏尝的话。

先是那句“你家叔叔出手不是为了你”。

就让宋集薪想起自己几次与对宋长镜打交道间,对后者性格的判断眼高於顶,

没有人情。

所以这位大驪藩王当时答应他的提议,答应的十分乾脆。

原来是因为对方心中早就有对苏尝出手的打算。

自己的请求,很可能只是顺带一起应了而已。

想到这的宋集薪,心中顿时升起一团怒意。

特么的,就这样,这便宜叔叔还在答应之前打了自己一巴掌。

说自己不应该为王朱出头,还提及了那个宋煜章。

想起这位宋大人,宋集薪刚升起的怒意就化作了惆帐。

这位听话的把柴薪卸在苏尝门前的少年在寒风里证想著。

如果以后稚圭真的想赖帐。

面对杀上门来的陈平安和苏尝。

自己难道真要喊后者“爹”不成?

快要被人喊爹的青衫少年,在进入学墅前遇见了同样早早来到的红衣小姑娘。

在小宝瓶清脆的“早啊,苏师兄”的招呼声中,两人一同进入了学堂。

苏尝与小宝瓶坐在一起,隨后其他蒙童也三三两两到了。

隨后进入屋內的中年儒士,整了整戴在满是白霜的头上的发冠。

齐静春用那双清亮的眸子扫视了一下今日的学堂,以及学堂里那一个个熟悉又稚嫩的脸庞。

隨后他用那醇厚的嗓音说,

“上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