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演武

2025-07-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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拂晓·登州湾

晨光初现,天海相接处渗出一线金红,將云絮染成火色。

“呜呜呜——“

三声雄浑的號角撕裂晨靄,余音在辽阔的海天间激盪。

巍峨的水寨闸门缓缓洞开。

剎那间,三百余艘战船如离弦之箭矢,依次驶出振扬门。

镇海號巍峨的船体破开平静的海面,五面巨大的硬帆迎著猎猎海风逐一升起,饱满鼓胀。

贾玌独自一人,静立於三层將台的最前端。

海风强劲,肆意鼓盪著他身后玄色的织锦披风,胸前以精心刺绣的蟒纹,在初升朝阳的直射下,仿佛有生命般在衣料上蜿蜒游走,光芒四射,威严赫赫。

脚下厚实的橡木甲板传递上来的震动带著一种......节奏,如同这艘海上堡垒雄浑的心跳。舰首犁开海面,捲起两道白练般的浪,目標——正东方。

他的目光,牢牢地钉在了遥远的海平线上。

那里,一轮巨大的、燃烧著的旭日,正以无可阻挡的气势跃出海面!

——日出东方!

剎那间,万丈金光泼洒开来,几乎將整个天际熔化成了一片辉煌的金红。

浩浩荡荡的舰队,每一艘船、每一张帆的轮廓,都被金边勾勒出来,镀上了一层光辉。

贾玌望著这无垠的金色汪洋,心中驀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盪。

眼前的景象过於壮阔,过於......令人窒息!

“天地浩渺,人如沧海一粟……可即便如此,也要劈波斩浪,爭那一线天光。”

贾玌微微眯起眼,低声呢喃著!

......

“报——!“

一道声音打破了將台上的寂静。

贾玌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身。

郑沧澜立於台下,拱手稟报:

“启稟大都督,辰时三刻已至,舰队抵达预定海域。“他抬头时,晨光在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是否开始演武,请大都督示下。“

贾玌没有立即回答。

他的目光扫过將台——苏谨言正捧著海图侍立左侧,手指按在某个標记上;

熊文龙则靠在船舷边,眯著眼打量远处的船阵。

“开始吧。“贾玌轻轻抬手。

郑沧澜深吸一口气,猛地起身。

他抽出腰间令旗,转身面向海面时,麒麟补服的后摆被海风掀起,猎猎作响。

“全军听令!“郑沧澜的声音浑厚如雷,在辽阔的海面上迴荡,“——五方阵,列阵!“

三支赤色火箭尖啸著窜上晴空,炸开三朵红云。

剎那间,海面上的战船开始迅速变阵。

贾玌微微眯起眼睛——六十艘大福船首尾相接,每五艘为一组,呈梅状展开。

“'五船为伍,五伍为哨'!“苏谨言凝视图阵,“以首船为锋鏑,四船如雁翅策应,深合大都督兵书中'正奇相生'之要义。“

熊文龙一拍船舷大笑:

“妙极!上月观操时,这般阵势——“他粗糲的手指在空中划出攻击轨跡,“首船復辽炮直取敌舰要害,四船佛郎机连环速射封锁退路,五船齐进如饿虎扑食!“

贾玌目光如电。

此刻海面上阵列森严——每组五艘大福船皆按《纪效新书》標准配置:

首船突出半身位,四船分列两翼斜角策应。每船船首大发贡炮昂然而立,两舷六门佛郎机炮窗洞开。

“放!“郑沧澜令旗劈落。

“轰!“

五门復辽炮贡同时怒吼,碗口粗的铁弹撕裂波涛。

“砰砰砰砰~!“

二十门子母连环炮机紧接著爆鸣,铅子如飞蝗蔽空。

靶船在双层打击下发出哀鸣——

三发铁弹凿穿船腹,十七处舷板被铅雨撕开豁口。

更精妙的是射击后的轮转:

首船退后装填时,左翼船立即前突补位,始终保持五门重炮、三十门速射炮的火力网。

硝烟尚未散尽,贾玌已经看到郑沧澜转向自己,眼中带著询问。

贾玌沉默著。

整个將台上唯有海风呼啸。

熊文龙不自觉站直了身子,苏谨言捧图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有亲兵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玄色身影上——

三息。

“善。”

一个字,穿透风声。

郑沧澜紧绷的肩背骤然鬆弛,几乎能听到自己骨节鬆开的轻响。

贾玌不待他回话,目光已转向更辽阔的海天;

“操练可熟,实战方见真金。”他玄袖一拂,声如裂帛,“余下战阵,尽数演来!让本督看看,这部兵书在海上能翻出怎样的惊涛!”

炮火映亮贾玌的瞳孔,胸膛深处似有熔岩奔涌。

这毁天灭地的轰鸣,这焚海煮浪的威势——哪个男人能不为此沉迷呢?!

这可是......火力啊!

“诺!”

郑沧澜胸腔滚过一声低吼。

他手中令旗交叉劈空,发出裂帛锐响——

“变阵——燕剪掠波!”

三支碧色火箭尖啸升空。

剎那间,海面沸腾!

二十艘狭长的苍山船如离弦快箭,自两翼电射而出,船首劈开白浪,直插靶船群侧翼。

与此同时,中军大福船阵列陡变,由梅聚拢转为长蛇疾进,正面向敌舰压迫。

“妙!”苏谨言击掌轻呼,“苍山船掠袭扰敌,大福船正面摧坚——此乃『以正合,以奇胜』!”

熊文龙看得暗自咂舌:“比上月快了不止一倍!”

话音未落,郑沧澜令旗再变!

“叠浪轰雷——起!”

赤旗怒展。

六十艘大福船陡然分作三列,如巨鯨排浪般错落推进。

首列战船借著浪涌抬升船首的剎那,数十门復辽炮同时怒吼!

“轰——!”

铁弹撕裂海风。

首列齐射后急速右转撤入浪谷,次列战船恰借下一道浪峰抬升船体,佛郎机炮窗齐开!

“砰砰砰砰——!”

铅雨泼天。

第三列战船已如鬼魅般填上空位,炮口青烟未散,首列船竟已完成装填,自侧翼再度切入战阵!

三轮炮击衔接如怒涛叠涌,海天之间雷声滚动,硝烟竟被炮火映成诡异的赤金色!

贾玌眼中终於迸出精光:“好一个『浪涌为阶,炮火连环』!”

郑沧澜闻声,猛地抢过鼓槌跃上舰首护栏。

他抡圆双臂,鼓点如疾风暴雨般炸响!

伴隨著每一声重鼓,船阵变幻愈发诡譎——

时而如群鯊分食,时而如巨鰲合钳,

將《纪效新书》所载“火龙出水”、“分波掠阵”、“叠浪轰雷”等九大水战杀阵,在惊涛间演绎得淋漓尽致!

当最后一艘靶船在“火龙出水”喷吐的毒焰中轰然解体时,郑沧澜汗透青布面绵甲,拄著令旗喘息如牛。

他回望將台,却见贾玌玄色身影已站在船头最前端,正对著东方——

那里,一轮红日正跃出海平线,將整个沸腾的战场熔铸成一片金红色的火海。

良久——

“哈哈哈~~~”

贾玌望著这壮阔景象,忽然仰天长笑,笑声如惊雷般在镇海號上迴荡,震得桅杆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眾將愕然抬头,只见他眼中精芒暴涨,气势如虹:

“好!好一个登州水师!“他大手一挥,声震海天,“待水师归寨,本督就写奏报,这封奏报上就写八个大字——'水师已成,东征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