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多情总被无情误
见楚轩陷入沉思，百娘娘没有打扰，只是静静看著他。
良久之后，楚轩才抬起头来问道：“昔年天邪魔尊，为什么会暗中扶持无忧谷？具体给了些什么帮助？持续多长时间？”
百沉吟道：“原因我等实在不知，可能是与李师祖的交情吧。”
“至於扶持和帮助，持续了五六年那样，时间节点很关键。”
“想必道友也知晓，我无忧谷算是有些传承的，可惜遭过两次大劫。”
“第一次，是作为隱世清修的正道宗门，被魔门攻破，损伤惨重，传承断代。”
“其后掌权者又一通乱来，胡作非为，甚至把宗门变成邪道门派。”
“第二次，作为邪魔外道被正道大宗围剿討伐，宗门再次被攻破，死伤眾多，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
“李秋月师祖，正是在正道退去之后才接掌的宗门，为了不重蹈覆辙，以她为首的『六散人”，当时发誓要振兴宗门，並且从此成为不掺和进正邪之爭的中立门派。”
“但是其时宗內一片凋，百废待兴，想重振宗门又何其难也？”
“天邪，或者说冷於冰，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先是破解了我宗祖师，一位上古散仙遗留在后山石洞中的一幅神秘壁画，得到一部根本大法《无忧问心经》，將其赠送给李师祖，帮我宗补上断代的传承。”
“其后他又是送灵石、送灵物、送灵药，又送来一套护山大阵，还挑选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孤儿过来作为弟子，充实宗门。”
“总而言之，这些东西对於当时的道友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是对我无忧谷来说，实实在在是雪中送炭。”
百娘娘说著，面带几分感激之色。
被她这么详细一说，楚轩脑海里终於浮现出一些模模糊糊的轮廓，好像是有这么件事。
但是原因呢？？
他很清楚自己的性格，偶尔遇见不平之事，顺手帮一把也就算了，但是持续五六年时间，帮其他宗门输血，后来又根本没用上这个门派，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姬明鈺已经听得暗暗冷笑了，她忽然出言问道：“这个李秋月，是不是长得很漂亮？”
百小心地瞧了瞧“小雪”的脸色，然后才道：“师祖却有些姿容，但是与你家主人相比，自是远远不及的。”
姬明鈺这才微微点头，在她看来事情很明了了，楚轩这色胚就是和那个姓李的搞上了，所以才会这么帮她。
“有画像吗？”楚轩忽然问道。
“有一幅，就在师祖洞府中，是她的自画像，我们现在过去如何？”
楚轩点头，他还是觉得不太对，如果李秋月与自己真的是情人关係，他无论如何都不该没有半点印象才对。
他虽然渣，但还不至於渣到上完女人之后，就將对方忘个乾净的地步。
李秋月的洞府，就在无忧峰后山，祖传石洞旁边。
尘封已久的洞府被阵法隱藏起来，直到百娘娘出手解封，推开大门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十分朴素的起居之所。
此处分前后两进，前进开闢有一方早已乾涸的灵池，还有石桌石椅，屏风等物，是用来接待外客的，收拾得乾乾净净。
后进则是修炼、休憩之地，但是看起来更像是个书房。
这里右手边摆放著一张白玉床，左手边的书架上空荡荡的，上首处是一张书桌，桌上放著文房四宝。
桌后则是一面平整的白色石墙，墙上掛著一副捲起来的画轴，上方隱约有天光洒落。
除此之外，整间洞府可以说是空空如也，至於李秋月遗留的法宝、丹药之类的，当然早就被收走了。
所谓的“没再去碰”，是指洞府封存之后的事，因为再无什么有价值的宝贝，这里也就被人遗忘了。
楚轩见此微微眉，“这也乾净过头了吧？”
百娘娘有些尷尬，连忙解释道：“其实李师祖留下来的遗物並不多，基本都由她的弟子们继承了，所以这里看起来分外整洁。”
“至於衣服、首饰之类的隨身之物，也大多隨她老人家一起下葬了。”
楚轩嘆了口气，只是走上前去，解开画轴的红绳，將这副画展开来细细观看。
画上的女子，是一个小家碧玉的美人儿，她身穿一袭浅绿色衣裙，双手负后，握著一把红穗长剑，站在清晨的山崖间，山风吹起她的裙，看起来有几分飘飘欲仙之感。
女子的相貌看似柔弱，但是眼神却十分坚定，只一眼就给人执著冷静的印象。
楚轩看到这画像之后，总算有了几分印象，自己確实见过她。
但是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场景之下呢？他不由得苦苦思索了起来，
“要不去隔壁的石洞看看？”百娘娘提议道“待会儿再说，对了，这画卷为什么还留在这里？”楚轩隨口问道。
既然连一根髮簪都没留下，那这画卷掛在洞府中，就显得有点多余了。
“听说是师祖她老人家生前交代的，她的洞府封存起来，不让人住；至於这幅画就掛在这里好了，就像是她还在一样。”
楚轩听得眼神微凝，就连姬明鈺也不禁猜测道：“就像是她还在一样？她是不是在等某个人？”
说著她看向楚轩的目光都有些不善了起来，就像是在说：看看你这个心大萝下，让人家记了一辈子。
楚轩的眉头却皱得更死，他乾脆將画卷取下来，看了又看，翻来覆去地看。
但是这画上並没有隱藏什么玄机，虽然算是一件法器，不会轻易隨著时间流逝腐坏，但也仅此而已。
在这个过程中，楚轩也是越看越眼熟，他和李秋月绝对是见过的，她的相貌气质也属於他喜欢的那一掛，但为什么就是记不起来呢？？
百安静地陪在旁边，“小雪”却有些无趣，隨意地倚靠在石壁上，然后她有些讶异地转过身，“这面石壁被炼製过，不是天然生成之物。”
楚轩的注意力也转移了过来，他用神识探去，只觉得石壁平平无奇，后面也没有密道、夹层之类的东西。
但是他知道眼前人儿的眼光非同一般，她说炼製过，那就绝对有问题。
楚轩细细摸索探查了一番，很快就取出苍山负雪剑，从石壁的四边边角处入手，將这一面墙完整地拆卸下来。
然后三人同时呆住了，只见石壁后藏著一面天然石壁，上面贴满了一张张略微发黄的陈旧纸张，纸上画的都是人物肖像。
虽然角度、姿势不同，衣物也有过更换，但都是同一个男子的身影。
他冷酷的模样，他微笑的模样，他认真思索的模样，他饮酒的模样，他谈话的模样，他登高望远的模样，他向某人伸出手的模样.....
这满墙的画作难以计数，笔触从稚嫩到成熟，能清晰地看出隨著时光的流逝，画者的画技是如何一点点进步的。
而且每一张画，不管是潦草还是精细，都倾注著满满的情感，以至於画上之人，看起来几乎要活过来一样。
最后最引人注目的，是贴在中央的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如泼墨一般，一气呵成的七个大字，蕴藏著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执念：
多情总被无情误。
三人瞧得齐齐呆住，半响都没有言语。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百娘娘，她惊异地转过头来看向楚轩，因为墙上画的人是他！全都是他。
姬明鈺也为这女子对楚轩的深情而震撼，稍微收起了先前的轻视之心，只是......这墙上的字是什么意思？指楚轩始乱终弃，拋弃了她？？
明鈺不禁转过头来看向男子。
楚轩起初是一脸呆滯，错愣，茫然，继而眼底露出几分痛苦之色。
“秋月，李秋月..：：.”他的口中传出梦一般的低低呢喃。
良久之后，楚轩才痛苦地按住脑袋，用沙哑、落寞的语气道：“记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
不管是姬明鈺还是百，就连小雪，甚至是“待机中”的美人头，都往楚轩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
但是他却没有言语，只是神色复杂地看向手中的画卷。
昔年，楚轩为了编写《魔心种道大法》，曾四处搜罗古代功法，一来充实眼界，二来用作参考当他听说，照空山无忧谷，早年传承自某位上古散仙的衣钵，颇有些来歷，因此便辗转寻到了此处。
但是让楚轩失望的是，无忧谷两次遭劫，传承早就断代了，甚至连一个修炼《无忧问心经》的人都找不到，更別说借阅功法原典了。
其时的无忧谷惨到连个护山大阵都没有，以楚轩的修为自然是来去自如。
很快他就找到了无忧峰后山石洞，並且惊喜地发现，洞中还有一幅疑似上古散仙留下来的神秘壁画，完整没受到破坏。
於是楚轩如痴如醉地参悟了起来，这么一站，就足足站了月余时间，他全情投入到忘记时间的流逝，甚至忘记身外的一切。
等到清醒过来之时，却看到一个浅绿色衣裙的漂亮女子，单手持剑指著自己，表情严肃道：“哪来的小贼，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楚轩颇有种眼前一亮之感，由於目前扮演的身份是“冷於冰”，因此他只是冷冰冰道：“姑娘，你误会了。”
女子见此反而愣住了，因为她演练过千八百回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男子有反应，甚至有些被嚇了一跳。
连她自己也不知晓，为什么不召集同门过来，將这个看上去修为不俗的神秘男子拿下，而是每天都过来看他醒了没有......
女子咬了咬嘴唇，明明心里有些没底气，但是表面上依旧倔强道：“我乃李秋月，无忧谷六散人之一。”
“速速报上名来，我剑下不斩无名之辈。”
楚轩听到她语气中带著的一丝颤音，终於忍不住笑了笑。
“別紧张，我不是坏人，只是对贵宗的《无忧问心经》颇有些兴趣，本想借阅一番。”
“可惜无忧谷屡遭劫难，此路无门。”
“还好，我已经从这一幅壁画中悟出这一篇功法，果然是玄妙无比，这便默出来送给你吧，就当做是我私自潜入此处，参悟你家秘法的补偿。”
说著楚轩也不例会李秋月吃惊的目光，只是取出一份空白玉简，抵在眉心位置，用神识將经文写入其中。
不多时后，他就睁开眼晴，隨手將玉简扔了过去。
李秋月连忙手忙脚乱地接住，脸上依旧保持警惕之色，“你，你不要信口胡言，哪有人能从这画中参悟出什么功法？”
“我虽然多年来专心修炼，甚少外出，但也不是什么好骗的小姑娘。”
楚轩又恢復了冷冰冰的姿態，只是单手负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李秋月这才半信半疑地，將神识探入玉简中查看，结果这一看就让她大为吃惊。
虽说传承断代，但是无忧谷的种种功法、术法毕竟是一脉相承，她略微查看了一下就知道这是真货。
甚至自身所修炼的功法，只能算是这《无忧问心经》的下位替代版，论精深奥妙处，远不及此书。
再次抬起头来，看向神秘男子之时，李秋月的眼神中不禁有几分震撼，她喃喃自语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冷於冰。”楚轩平静道。
李秋月咀嚼了一下这三个字，默默记在心中。
她还来不及多问，楚轩就迈步往外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李秋月紧张地握著剑，绕著他转圈。
其实她的修为不弱，足有第五境的境界，否则也轮不到她来当六散人。
但是看得出，她確实是那种一心修炼的修士，甚少接触外人，以至於一言一行看起来像是天真烂漫的少女一般。
“离开。”
目送神秘男子走出石洞，李秋月不禁一步步追了出去。
就在楚轩御剑飞上空中之时，女子终於忍不住喊道：“你还会回来吗？！”
但是“冷於冰”並没有回应，这让李秋月不由得有些失落。
直到他的身影即將消失在天边，才有一句话隨著风儿传到她耳边，“看心情。”
李秋月眼晴一亮，这才欣喜地拿著玉简，回洞府闭关参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