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落时节又逢君
大约一年后,楚轩寻机会又去了一次无忧谷。
主要是惦记人家小姑娘,毕竟天邪时期他可没那么多顾虑,主打一个从心所欲,看到心动的美人儿就想撩。
李秋月得到根本大法之后,凭藉同源而出,上下位替代的特性,从头梳理了一番体內的道基、
法力,算是实力大进。
而且日后还可以无缝续接《无忧问心经》修行,不会有任何隱患。
以重新寻回本宗传承功法的大功,李秋月在宗內获得更多的话语权,经过一段时间尔虞我诈的歷练后,她的性格也成熟了一些,不再轻易將情绪、心事显露於外。
楚轩就是在这种情境下到来的,李秋月再见到他很是欣喜,总算不像上次那么戒备了,对他多有感谢的言语。
楚轩坦然受了,並与秋月在皎洁的月色下,於山间散步閒聊。
这一夜两人聊了许多,多是李秋月轻声细语地在说,楚轩大部分时间在倾听。
至於具体內容,他当年只觉得稀鬆平常,无非是女子从小到大的经歷,她的语气也风轻云淡,
似乎只是隨意找个话题来閒聊:
从小因天资被师父看中,待在宗內一心修行,后来宗门遭劫,师父战死,她不得不尝试站出来扛起大梁,真正站到这个位置上之后,才知晓有多么不容易....
楚轩见过的人不少,因此只是相处过这么两回,就足以让他勾勒出对方的性格:
看似柔弱,实则內心坚定,执著,冷静,倔强,不会在外人面前轻易退让。
像这种女子,第一眼见到的人很容易小看她,但只有实际打过交道之后,才知道她的厉害和难缠之处。
於是楚轩对她越发有兴趣起来,为了给李秋月刷好感,他对无忧谷多有暗中扶持和帮助。
比如送灵石、送灵物、送灵药,乃至送护山大阵,送有修行资质的孩童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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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当时已经混得风生水起的楚轩来说,这点“小礼物”真的算不上什么,但是对於无忧谷来说,就是妥妥的雪中送炭了。
而且这些名义上,都是李秋月以自己的“人脉”得来的。
也正是她因为“劳苦功高”,在短短时间內一手撑起了整个宗门,所以门內的权利不断往她手里集中,儘管有些散人不服,也被她一一分化、镇压下去,可以说手段颇为高明。
正常来说,一个男子对一个刚结识的女子这么殷勤,十有八九就是想得到她。
当然,在李秋月心中,冷於冰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哪怕她在后面几年里,已经得知他的真实身份,就是在修仙界混出偌大名头的天邪魔君,也知道天邪是个风流多情的男子,但是初次见到的印象,对李秋月来说太过深刻。
而且在日常相处的过程中,冷於冰的行为也如同谦谦君子一般,她总觉得,他並不是传闻中那么轻薄浪荡的人。
也是在这个时期,楚轩提出邀请女修,举办一场“百筵”的提议,称此举可以进一步扩大无忧谷的影响力,也方便结交同道,日后引以为援。
而且他提的点子很有意思,只邀请女修,但又不是只允许女性参与。
表面理由说是什么“百家爭鸣”、“秉持开放的態度”,实际上就是设置另类门槛,这样反而会令人趋之若鷺。
来与会的女修,拥有携男子参与的特权,就会觉得倍有面子;男修听闻有一个只有女修才能接到邀请的聚会,也会感到好奇,会想方设法地参与进去。
李秋月一听就觉得此计甚妙,很快就张罗了起来。
虽然碍於无忧谷当时的影响力,第一届百筵的与会者不多,但是这一场赏论道的聚会办得十分成功,可以说是宾主尽欢。
事后此会的名声传扬出去,也让更多人认识到无忧谷,並且期待起下一届的宴会来。
楚轩见此还是颇有几分成就感的,他想著“火候”差不多了,和李秋月之间的关係,也该更进一步了吧?
於是不久之后,楚轩就用开玩笑的语气,假意试探了一下李秋月的心意。
但是她拒绝了,说两人是“君子之交”的关係。
说实话,以楚轩对李秋月性格的了解,类似的回答是可以预见到的,但他心中还是有些失望,
想著这小妞还真不好拿下。
於是他就先行离去了,想著晾一晾她再说。
但是不久之后,楚轩就忙起了各种大事来,比如和正道那边,尤其是和玄天宗的明爭暗斗,上官宇那个畜生动不动就给他找麻烦,他一忙碌起来,也就无心去撩妹子了。
仅仅数年后,第二次正邪大战爆发,楚轩就更没时间了,就连李秋月两次发来邀约,他都以没空为由拒绝,因为確实是没空,並不是在敷衍她。
更別说楚轩还得费精力,应付身边成群的后宫,李秋月在他心中更是成了边缘人物一样的存在。
毕竟他们俩没谈过恋爱,更没上过床,她不属於自己的女人,自己当然没必要对她负什么责任。
久而久之,李秋月那边再无任何音信传来,想必也已经忘了他....
差不多在正邪大战结束后,楚轩经歷了一些变故。
他深感自己太过多情,惹得不少女子为自己伤心落泪,终於开始反思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並下定决心不能再拈惹草了。
当然,后来楚轩在北境遇到了神女一般的姬明鈺,为她破例“再动凡心”,那就是后来的事了总之在这一时期,楚轩的决心还是很坚定的,既然如此,他就更不想再去打扰李秋月的人生了,就此別过,各自安好吧。
於是就这样,楚轩继续在自己的人生轨道中运行下去,就连他也想不到,那是他与李秋月的最后一次会面。
此后直到被正道围杀身死,很漫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再去过无忧谷,彻底將那个柔弱而倔强的绿衣女子拋之脑后。
现在回过头来看,面对这满墙的,倾注了无数心血的画像,楚轩不禁沉默。
显然,李秋月是爱他的,只是將这份心意藏在心底,没有轻易说出来。
而他是怎么做的?他只是用开玩笑的语气问了一句,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后,就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
李秋月不是那种会向人摇尾乞怜的女子,她默默地等待了数年时间,终於忍耐不住心中的焦躁,主动地、小心翼翼地,分两次向她的心上人发出见面的邀约,但结果都被无情拒绝。
於是她再也没有联繫过楚轩,只当他对自己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但是,这能怪她吗?
楚轩现在回想起来,当初那女子喜欢他的细节並不是没有,只是被他忽略了,或者说他低估了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的分量。
这与其说是李秋月“傲娇毁一生”,还不如说是他的“断崖式分手”,造就如今这个结果,哪怕两人从未正式相恋过....
楚轩离开无忧谷的那些年里,李秋月是如何独自度过的呢?也许只能一边默默地想他,恨他,
怨他,但又忍不住,一遍遍描绘出他在自己心目中的形象。
就这样持续了很多很多年,直到他死后仍在继续,是以才会有这一句“多情总被无情误”。
楚轩总以为自己是多情的那个,直到今日,才知道自己无情到这种地步。
他的痛苦也来自於此,而不是恢復记忆带来的本能反应。
面对“小雪”和百娘娘好奇、探索的目光,楚轩只是声音低哑地,大略说了说往事。
百不禁听得有些晞嘘,“原来如此,也是造化弄人。”
她也不好说谁对谁错,毕竟客观上,楚轩確实帮了李秋月极大的忙,也没有向她索要什么,理论上来说是不亏欠她的。
但是从感情这方面看,此事因他而起,他又中途放弃,毕竟伤了女子的心。
姬明鈺则是和小雪私下交流了起来:
两人一致认为,如果那李秋月当年主动去找楚轩,估计渣男就顺势把她收入后宫了。
当然,这种事没有如果。
楚轩沉默了一下问道:“她是,怎么去世的?可有留下什么遗言?”
百回忆道:“李师祖早年受过伤,折损了寿命,三百年前便已坐化了,听说她晚年伤痛发作,只能用『无忧』吊命,缓解身体上的痛苦。”
“至於遗言,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后辈將无忧谷发展壮大。”
“还有就是刚才说过的,封存洞府,留下画像这两件事。”
楚轩眼中的痛色更多了几分,几乎有些难以呼吸。
身受重伤,折损寿命?
这应该也是和他分道扬之后发生的事吧,她从来没想过去找他求助,他也没再关心过她是否会遇到什么麻烦......
李秋月將她对心上人的思念,默默隱藏起来,存放在这面精心炼製过的石壁后。
她到临死之前,都不捨得將这些画像付之一炬,或者带入墓中陪葬。
是否她也曾幻想过,將来她的心上人会亲自来到这里,揭开这个秘密,发现她对他满腔的爱意呢?
想到这里,楚轩忽然道:“我可以带走这些画像吗?”
百娘娘自是连连点头,“这本就是师祖为你画的,当然没问题。”
但是楚轩却没有立刻动手收起,而是一张又一张地摘下,仔细翻找了起来,试图找到李秋月给自己留下的只言片语。
如果她曾幻想过,这里会被自己发现,那她应该也会留下信件什么的吧?而不仅仅只是那满怀执念的七个字。
很快的,楚轩就发现在那张字条背后有一个暗匣,匣子里静静躺著一封发黄的信件!
信封上写著四个秀气的小字:郎君亲启。
楚轩惊喜地將信件小心翼翼取出,但是当抽出里面的纸张后,他却错地发现,这是一张空白的信纸。
上面落了几滴墨,似乎它的主人曾举著饱蘸浓墨的毛笔,沉思良久,终究还是没有落下这一笔。
不知道是她认为这封信,楚轩没有机会看到;还是满怀心绪,却又不知该如何落笔,乾脆放弃这幼稚之举。
或许她想说的话,都留在这满墙的画作之中,也无需再託付文字...:
楚轩彻底沉默了,他一言不发,一张一张,一件一件,將这面墙上所有的旧纸,都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放进六魂幡深处保存。
末了,面对空荡荡的石壁,他又拿起书桌上那轴画卷,低头默默观看了起来。
画中身穿浅绿色衣裙,小家碧玉的美人儿,正手握长剑,柔弱而坚定地看向画外。
而她的时光,却永远停留在那个盛夏的午后,蝉鸣声声,男子专注而出神地望著洞中的壁画,
浑然不知女子的到来,更不知她站在这里默默注视了他多久。
李秋月的坟墓,就建在这无忧峰后山上,只有孤零零的一座,不同於其他门人的坟莹,大多葬在青玉养魂木附近。
传言这株天地灵根,可以滋养死去修士的神魂,或许千年,万年之后还有復活重生的可能性。
当然,大家都知道这是无稽之谈,人都死了还哪来的神魂?
但无忧谷每一代修土,却依旧把尸身葬在此处,哪怕是留一份念想也好。
唯有李秋月不同,她似乎不想远离这一处石洞,洞府就开闢在旁边,就连坟墓也建在这附近,
似乎不知什么时候,那名冷漠的男子还会再来看一看这壁画。
楚轩坐在李秋月清冷的坟墓前,並没有採给她,只是取出纸墨笔砚,用生疏的画技,在纸上一遍又一遍描绘她的模样。
她严肃的模样,她错愣的模样,她紧张的模样,她惊讶的模样,她欣喜的模样,她倔强的模样,她为自己倒酒的模样,她在月色下掩著嘴,温柔看向他的模样楚轩將这些或粗糙,或精细,或生动,或传神的画作,在坟前一张一张烧给她。
一直画到最后几张,画中的人不再只有她,还有楚轩自己。
林中雨落下,那个平素以冷峻面貌示人的男子,面带微笑朝她走来,牵起她的小手。
李秋月的脸蛋晕红,只是用异、羞怯的眼神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