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离实在是太快了。
他赶到霜雾村的时候,一缕晨曦才刚刚从山村后的十万大山里探出头来。
微红的晨光,却透不进那荒凉的小山村。
因为……
一层黄绿色的恶臭瘴气,已经將小村庄彻底笼罩。
瘴气中,依稀可见有一只只蛊虫在不停穿梭。
“勾八那臭逼蛟龙呢?直接卖了?搁这cos赵构呢?”
陈离怒骂一声,细细感受了一番,顿时放下了心——
他能感觉到。
小村里,有不动明王印的气息。
令牌还在生效,青禾的父母一时半会没有性命之忧。
至於那狗比恶蛟……
身为一方山神临阵脱逃,就算陈离不杀他,也有的是人来取它狗头。
“遇上了的话,就顺手给灭了吧。”
陈离斜眼一瞥——村外竟没见著几位魔修,也不知都干甚去了。
他索性唤出道道剑气盘於身周,一头扎进了瘴气笼罩的小村落里。
刚进入村中。
几位已经神志不清的村民,便红著眼淌著涎水朝他扑了过来。
陈离只是看了一眼,就给他们判了死刑。
“瘴气攻入心脉,蛊虫钻进大脑,没救了。”
如此一来,陈离挥起剑自然没有半点儿心理负担。
和玩割草游戏似的,三两下就杀到了一座茅草屋前。
一道不动明王的虚影正伏著身子,將茅草屋紧紧护在了怀中。
有它的庇护。
那遮天蔽日的瘴气和蛊虫,卯足了劲也无法攻入茅草屋中,只能在外边不断盘旋。
“还好,来得不算晚。”
陈离伸手一指,漫天剑气便多了几分炽热之意。
一条条带著火光的剑气宛如一条条赤色长龙,所过之处无论蛊虫还是瘴气,都如冰雪遇到了暖阳般迅速消融。
毕竟青禾的父母是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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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他们救出来之前,周围还是要清扫一下的。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陈离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打量起了小茅房。
茅房破旧得像是被山风揉皱的废纸,黄土墙上不少地方已经脱落,露出了支撑著小茅房的骨架。
墙角处,有用烧焦树枝画出的三个小人,小人手牵著手,光是看著,便让人心头升起一丝暖意——
破旧的泥墙上,唯有这一小块净土完整如新。
古朴的木门前,摆著一张瘸腿小凳。
可以想像,有多少个日落西山的傍晚。
青禾就坐在小凳上,晃著小腿等著父母回来。
“我记得,禾儿不是经常往家里寄一些用品吗?怎么这茅房还……”
如此破旧?
没等陈离想个明白。
漫天瘴气蛊虫,也被剑气尽数驱散。
他一指收回不动明王像,推开木门步入其中。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对紧紧相拥在一起的中年夫妇。
他们的状態不是很好——兴许还是中了些瘴气,一根根血管已经浮现出了浓郁而不祥的黑色。
看到陈离,两人混浊的双眼忽然一亮——
他们记得。
青禾拜入仙门后,乘著仙鹤来家中报喜时。
这位年轻人,也在仙鹤上。
“可是……陈仙师?”
青禾父亲的厚唇微微翁动,气若游丝却急促道:
“仙师,快带禾儿走……村里来了妖人,连那恶蛟也不是他们对手,被打得跑了。”
“这儿不安全,您带上禾儿快走!”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说出来的话也如同破旧风箱的哀嚎。
嘶哑难听。
“就和她说,城里的香糕我们吃过了,很甜……”
青父说完,眼里露出一丝回味的甜。
並不是因为香糕。
而是因为……
“我也只是隨口提了一嘴,那孩子就记了十多年,说以后一定带上我们住到城里,天天吃香糕。”
或许是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这个淳朴憨厚,平日里蹦不出几个响屁的汉子,话反常地多了起来。
他拿出一叠书信——正是被他们夫妇俩紧紧贴在怀里的东西。
仿佛是他们的精神寄託。
“她总说修仙不辛苦,但怎么能不苦呢?她总说令牌能换丹药,却给我们寄了那么多灵米……我们都给她存著呢……”
“如今村子保不住了,但求您告诉禾儿別回头看,就当……就当……”
禾父咳出两口乌黑的血液,断断续续道:
“就当我们早就病死在了这破屋里,省得她……省得她……”
禾母突然爬过来,將半块香囊塞进了陈离手心,哀求道:
“若是她不听话,您就把这个扔给她,告诉她……”
她的声音忽然哽咽。
“別学村里的傻大姐,总把最好的留著,她能吃饱穿暖,我们在土里也能笑醒了……”
“告诉她,別做傻事,爹娘知道她心里苦,但爹娘从来没想让她斩什么恶蛟,只想让她做自己最喜欢的模样……”
“求公子护持著她,我们在地下,一定日日夜夜为公子祈福……”
陈离接过香囊,沉默了片刻。
他突然明白了,为何青禾总在月圆之夜望著北方发呆。
那些被小心收在樟木箱里的旧衣,那些藏在破柜底的杂粮饼,那些用鲜血和老茧编织的谎言……
原来穷得叮噹响的父母,早已把所有的爱,都缝进了补丁里,藏进了未说出口的牵掛中。
但是……
“你们煽情完了吗?”
一进门便用逢春剑意帮夫妇俩疗伤的陈离捏了捏眉心,无奈道:
“禾儿还在路上,有这功夫,自己和她讲多好?谁说你们一定要死了?”
“……到底是有多看不起仙师啊。”
陈离扭扭脖子舒展了些许筋骨,淡然道:
“没点本事,哪敢当禾儿的师父?”
“应该能走了吧?和我来,这里的確不是给你们疗伤的好地方。”
“至於那什么恶蛟和妖人,来一个我杀一个!”
听到陈离掷地有声地话语。
青禾父母的眼里,又有了光。
刚恢復了些许力气的他们一下子跪在了地上,流著泪,就要给陈离砰砰磕头,感激道: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
“別磕啊,会折寿的。”
陈离將中年夫妇扶起来,皱眉说道:
“不过你们的情况確实有点棘手,得先把瘴气逼到一处,再以剑气打穿经络逼出来。”
“你们……应该不怕疼吧?”
“仙师放心,我俩什么苦都吃过,还能怕疼?”
中年人咧嘴一笑,仿佛对刚刚的真情流露也感到了害臊似的,红著脸说道:
“只要能再看到禾儿,怎样都是值的!”
“那就和我来吧。”
陈离不置可否,带上青禾父母走出了小村。
他刚走没多久。
两道人影,便落在了霜雾村外。
“好妹妹,姐姐载你这一程,可让你省下了大半天的时间……你要怎么谢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