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最终还是莫泊桑扛下了所有!
嚮导气喘吁吁地跑到他们面前,目光扫过莱昂纳尔一行人,有些警惕,甚至有些惊慌。
但他又瞥了一眼旁边那间灯光曖昧的妓院和门口张望的姑娘,脸上惊慌的神色迅速褪去。
他开始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曖昧表情,甚至开始笑了起来。
法国作家向来以风流著称,他显然认定,莱昂纳尔之所以一定要来这偏僻矿区,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寻欢作乐。
嚮导搓著手,笑容里全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哎呀,各位先生,原来是为了这个!你们早说嘛!
何必自己摸到这地方来?这种地方……姑娘们不乾净,万一惹上什么病,多麻烦!”
姑娘们听不懂法语,倒是省掉了一番口舌。
嚮导又凑近一步,把莱昂纳尔身边的姑娘推到一边:“如果各位想要享受上好的服务,我知道有个地方!
十分隱蔽,姑娘们都很年轻健康,绝对乾净又卫生!我向你们保证,绝对没有梅毒之类的脏病!包你们满意!”
他这话一出,莫泊桑的脸色首先就变了。
他本人就是梅毒患者,而且向来不以此为耻,反而常在书信里当做风流軼事来炫耀。
嚮导这“乾净卫生”“没有梅毒”的说法,在他听来格外刺耳,仿佛是在刻意嘲讽他。
他鬍子一翘,就要开口反驳。
莫泊桑刚吐出两个字:“我们……”
没想到,莱昂纳尔却抢先一步拍了拍莫泊桑的肩膀,打断了他,然后上前一步用身体挡住了莫泊桑。
他非常自然地接过话头,脸上甚至还带著无奈的笑容:“您误会了。我们主要是陪莫泊桑先生来的!
您知道,他是我们法国最杰出的小说家之一,他的很多作品,都需要深入生活,採集素材。
尤其是关於……嗯,特殊行业的女性。比如他那篇著名的《羊脂球》,就是以一位这样的女士为主角。
艺术创作,需要真实的观察和理解。”
他说得一本正经,合情合理。
嚮导脸上立刻露出“我完全明白了”的神色,目光转向被莱昂纳尔挡在身后的莫泊桑。
他的眼神里全是好奇和敬意:“原来如此,莫泊桑先生是为了艺术!是为了写书!了不起!真是了不起!”
他连连点头,热情地保证:“您放心,莫泊桑先生,我对这一带非常熟悉!
我一定带您找到最有『故事』的地方,保证能让您收集到最真实、最丰富的素材!
绝对是最好的妓院!”
莫泊桑在后面气得直瞪眼,刚要挣扎著解释“我不是!我没有!”
莱昂纳尔连忙一个眼神甩过去,站在他旁边的於斯曼立刻心领神会。
他非常默契地伸出手,看似亲昵地揽住莫泊桑的肩膀,实则用手牢牢捂住了他的嘴,让他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於斯曼还低声在莫泊桑耳边低声说:“居伊!闭嘴!你想坏事儿吗?”
莱昂纳尔见状,顺势对嚮导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先回去吧。
现在已经很晚了,莫泊桑先生也需要时间消化一下今晚的见闻。”
嚮导自然满口答应:“好的好的,各位先生请跟我来,马车就在前面不远。”
说罢,不顾姑娘们的抗议,领著这一群法国作家就走了。
回去的路上,夜色深沉,只有马蹄声和车轮碾过不平路面的声音。
莱昂纳尔隨意地从口袋里掏出那剩下的“锡幣”,在手里掂量著,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他转向嚮导,用好奇和无知的语气问:“对了,有件事我觉得挺有意思——
我发现,在你们这个镇上,美元好像不太好用?大家似乎都用这种,嗯,这种小金属片?”
他把一枚锡幣递到嚮导眼前。
嚮导一看,脸上顿时露出自豪的神情,仿佛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发明。
他“得意洋洋”地开始介绍起来:“没错!先生,您观察得真仔细!
这是这里的老板们为了方便管理,特意推行的『公司代幣』,我们都叫它『锡幣』!
这可真是个好东西!”
他滔滔不绝,语气全都是理所当然:“您想啊,在矿区干活的这些工人,都是些什么人?
从爱尔兰、东欧那些穷地方来的!他们又愚蠢、又贪婪,没什么技术,更不懂得节制!
脑子里只想著喝酒、赌博、找女人!”
说完,他还撇了撇嘴,一脸鄙夷。
接著,嚮导模仿著工人拿到钱的样子,做了个胡乱挥霍的手势:“要是像外面那样,直接给他们发现金?哼!
他们肯定转眼就把钱扔在赌桌上输个精光!或者在酒馆里喝个烂醉!最后身无分文,流落街头,甚至饿死冻死!
这种事以前多了去了!”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但是,用我们这『锡幣』就不同了!这钱只能在咱们这镇上。
买吃的,买穿的,住宿舍,甚至……嘿嘿,找点乐子。”
他曖昧地笑了笑:“这样多好!他们的钱跑不出这个镇子,就不会被外面那些世界骗走!
我们这是在保护他们!是为了他们好!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有饭吃,有地方住!”
这番话听得左拉等人气血上涌。
左拉拳头握紧,都德脸色铁青,连莫泊桑的眼睛里冒出火来,於斯曼嘴角抽搐,显然在极力忍耐。
莱昂纳尔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他继续“好奇”地问:“哦?是为了他们好?那我在镇上好像也看到了酒馆和赌馆啊。
要是他们在这些地方,把『锡幣』也输光喝光了呢?那怎么办?”
嚮导回答得乾脆利落:“这个简单,他们可以去煤矿的会计那里预支工资啊!当然,预支的也是『锡幣』。
然后用自己未来的劳动慢慢抵偿就行了。反正镇上什么都有——商店、宿舍、妓院,老板甚至还给他们开了小学呢!
学费也可以用锡幣交!您说,这多方便!多周到!”
他的每一句话都带著自豪感,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嚮导越说越起劲,简直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身边的天使:
“这些矿工,要不是有我们老板给他们活干,给他们提供这么完善的生活,他们只配烂在外面的大街上!
他们本来就是当乞丐都没人要的人渣!他们应该感恩!感恩卡內基先生,感恩老板们给了他们这一切!”
作家们几次三番想要开口怒斥这荒谬绝伦的逻辑,但每一次,都被莱昂纳尔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他微微摇头,示意他们保持沉默,他自己则继续用天真的语气说:“原来是这样,听起来,確实很『周到』。”
左拉等人见状,也只能在心里深深嘆了一口气,望向莱昂纳尔的眼神更为感慨。
没想到,在团队里最年轻的莱昂纳尔,才是对美国了解最深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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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那一天,莱昂纳尔等人表现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们依旧让嚮导和马夫带著,在匹兹堡市区及周边转了转,参观了卡內基捐赠的图书馆地基。
还看了几处“模范工人社区”——自然是经过精心打扮、展示给外人看的那种。
他们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微笑,提出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仿佛康奈尔斯维尔那个夜晚,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到了傍晚,嚮导大概还惦记著“莫泊桑先生的艺术需求”,果然神秘兮兮地把他们带到了一处颇为体面的房子前。
外面没有显眼的招牌,但內部装修相当不错,空气里瀰漫著昂贵的香水味,女人也更年轻,衣著光鲜,笑容温顺。
嚮导得意地介绍:“就是这里了,先生们,特別是莫泊桑先生,绝对乾净,健康,有素质。
保证能让您收集到,呃,嗯,更『高雅』的创作素材!”
然而,即便是脸皮厚如莫泊桑,经歷了昨晚那番“锡幣”体系的衝击,也全然没了寻欢作乐的心思。
他甚至觉得有些反胃,其他几人更是兴趣缺缺,眼神冷淡。
嚮导见没人动弹,尤其是莫泊桑先生丝毫没有要进去“深入生活”的意思,便自以为明白了。
他曖昧地笑了笑:“莫泊桑先生,是不是我在旁边不方便?没关係,您记下这个地方,今晚或者明晚,您自己来……
保证尽兴,不会有人打扰您的『艺术创作』。”
莫泊桑嘴角抽搐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含糊的咕噥,胡乱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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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他们在匹兹堡的“採风”行程总算宣告结束,马车载著他们,再次来到了卡內基的宅邸。
这时候,门口还停著另外几辆马车,是送他们去匹兹堡火车站的官方马车。
安德鲁·卡內基笑容满面地在门口迎接他们,显然对这几天“宾主尽欢”的安排十分满意。
他热情地招呼著:“先生们!这几天在匹兹堡,感觉如何?我安排的嚮导还满意吧?
相信诸位一定收集到了不少关於美国工业力量的生动素材?”
他的语气篤定而自信,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欧洲文学刊物上对美利坚工业奇蹟的讚美诗篇。
左拉、都德、龚古尔等人互相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左拉清了清嗓子,用耐人寻味的语气回答:“是的,卡內基先生。这几天的经歷,嗯,丰富极了。
应该说,大大超乎了我们的想像!”
安德鲁·卡內基哈哈大笑:“那就好,太好了!我就知道,真实的美国,我们这里蓬勃的生机,一定能打动诸位!
我期待著诸位的大作在欧洲发表!请放心,只要文章一见报,我承诺的额外奖励,一定立刻兑现!”
莱昂纳尔平静地走到卡內基面前:“卡內基先生,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那笔额外的奖励,就不必了。”
安德鲁·卡內基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不必了?索雷尔先生,这是为什么?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莱昂纳尔语气平静:“因为,我们已经在匹兹堡,得到了身为作家能得到的最丰厚的奖励。”
说著,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锡幣”,在手里掂了一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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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