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完结章:怎么大家都在匡扶汉室啊

2025-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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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完结章:怎么大家都在匡扶汉室啊

汉兴平元年,天下的局势果然如刘辩死前所言的那样,迎来了进一步崩坏。

原本,只有大汉司隶以东的地方乱的厉害,西边的羌人在此之前,已经被董卓镇压出了一时太平。

因此生活在洛阳、长安这片广阔区域的人,还沉浸在“大汉”的统治之下,虽然对东边的混乱有所耳闻,却没有对“秩序更迭”的实际感受。

直到董卓掌权,自称“相国”,在洛阳中用杀戮,来彰显自己的权威与地位的至高无上。

在这方面,董卓实在是一个眾生平等的人,他不仅杀害百姓、杀害洛阳城中世家出身的官员,还顺带杀了已经被废的少帝刘辩。

无数人都因为他手中那柄锋利且不受控制的宝剑,而恐惧的蜷缩起自己的身体。

而董卓在洛阳的所作所为传达到东边,在董卓进京后,便外出担任河东太守的袁绍,当即召集一批人手,拉起一支兵马,掀起了浩浩荡荡的“討董运动”。

董卓知道这件事后,也回以乾脆利落的反击—

他终於对身负天下名望的袁氏动手了。

说来也是可笑,董卓废杀天子时,都没怎么犹豫。

面对当今天下最强而有力的世家,却是不免迟疑。

他到底还没癲狂到不分青红皂白,所有人通通一顿砍的地步。

在董卓原本的想法中,对於洛阳城中被他拿捏在手中的世家高官们,应该要“缓杀、慢杀,有层次的杀”来著。

毕竟屠夫也有著“庖丁解牛”的追求,这群厌恶的傢伙终於落到了自己手里,董卓也捨不得將之人全部乱刀砍死。

他是希望通过杀戮百姓和中下层次的世家,积累一些先进经验,然后在袁氏身上杀出新风采,戮出新高度的。

奈何袁绍起兵了,他只能遗憾的提前送走袁隗他们。

“我家待你不薄,你怎可如此对我?”

“往日种种,你当真不记得了?”

面对著董卓“天地大同”的刀法,袁隗也成功放下了清流名士的包袱,流露出“人被杀就会死”的惊恐无措来。

他慌张的喊著,企图用过去扶持董卓的情谊,唤醒他的良知,留下自己的性命。

“往日————你说的可是往日?”

董卓微微一愣。

而就在袁隗难掩高兴,以为自己的怀柔策略取得了成功之时,董卓却是当即翻脸。

他再无话说,只呵令手下:“速速动手!”

就这样,四世三公的袁氏,被董卓用屠刀证明了:

再高贵的世家,死到临头,也会流出红色的血液,留下碗大的一个缺口。

他踩著袁氏的身体,发出了得意猖狂的笑声。

李密不动神色的退至眾人身后,与吕布等心怀汉室的忠臣良將,悄悄交换起眼神。

天欲使其亡,必先使其狂。

董卓连袁氏都杀了,他的灭亡也马上就要到来了!

反正他李密,绝对不会跟著董卓这个疯子一块沉没在这乱世的洪流中。

他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里,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天一睁眼想的都是“我能走到对面吗?”

怎么可以就因为董卓在冰面上胡乱蹦躂,跟著掉下水呢?

於是,还没等討董大军打进洛阳,李密便联合吕布等人,將董卓杀死。

袁绍那边听了,不由得一愣,“李密是董卓的女婿,吕布是董卓的义子,这二人也会————匡扶汉室?”

转而他又沉思起来,“董卓既死,討董的旗號便不能再用。

他应该再用什么名號,联合手下诸將,杀去洛阳夺取大权?

盟誓討董的各路诸侯,看上去忠心耿耿,团结一心,实际上袁绍这位“盟主”,是明了其一盘散沙性质的。

愿意“討董”,那也无非是因为,董卓的暴虐,打破了太多的政治潜规则,使得群情激奋,以及利用这件事,为自己谋取一些利益罢了。

如今名分已去,再强求利益也难,诸侯们不免会像之前的一哄而上一样,就地转为一拍两散。

袁绍还没有在“討董盟主”这万人推崇的位置上待多久,心里却已经捨不得那一呼百应,號令群雄的快感。

他甚至有些恼怒李密的行动,以至於他错过了这个在天下群雄面前,显露自己光辉的机会。

死鬼们对此评价道:“见小利而忘义,说的就是这种人!”

董卓已死,手段较之更加圆滑的李密掌握了西凉军,也给予了皇帝刘协明面上的尊重。

诸侯联合起来的理由已经失去,袁绍却还捨不得放手。

“而且他不顾手下的劝阻,召集人手携带兵马,捨弃东边的敌人而转向西边,这本来就是不对的。”

“向前不能够迅速取得成果,向后也不能顺应事態而採取正確的行动。”

“只怕局势会因为这场討董,迎来更多的变故!”

果不其然,就在见了太多的死鬼们做出评价的不久之后,北边的燕国也举著“匡扶汉室”的大旗,进一步的向著河北、齐鲁的方向行进。

据说还有意南迁国都,將其定在已经被其占据了好几年的涿郡附近。

得知此事的何博都不由得一愣,生出了採访刘玄德的想法。

好在他及时忍了下来。

而除了燕国趁虚挺入中原柔软的內地外,他的远房亲戚鲜卑,也跟著跨过长城,从雁门关长驱直入,企图化身一阵秋风,从虚弱动盪的大汉身上,颳走一层让自己饱腹的肥肉。

奈何竇建德的地盘正好处於冀州与并州之间,与雁门相接。

根基日益稳固的夏王竇建德,直接给予了入关的蛮夷迎头痛击。

鲜卑的秋风不仅没能扫下落叶,还被割据一方的汉人给打了回去。

可他的远亲燕国,却还在不断的深入內地。

鲜卑可汗因此疑惑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汉人对他们二者,实行这样的区別对待。

竇建德的地盘跟此时的燕国接壤,也没见他打燕国这么使劲儿啊!

有从混乱的內地跑来,想要在鲜卑这里寻求进步的汉人书生就告诉他:“是因为您没有大义名分的缘故!”

“燕国得到中原天子的册封,已经成为了诸夏的枝叶,现在又以匡扶汉室”为號————受到的阻碍自然比您要小一些。”

鲜卑可汗仍旧不解,为什么一个名分,就能得到不同的结果。

但他並没有纠结太久。

草原上的人永远无法理解一些过於深奥的东西,因为从北边吹来的寒风不会给予他们增长智慧,发展文明的时间。

但这並不代表,他们没有生存的智慧。

草木每年都要被寒风吹的凋零,可每年的春天,也总会再度生发於大地之上。

只是对比起诸夏君子们十分看中的“名义”,草原上的牧民的应对,难免显得十分简单且直接。

“那我也跟燕国一样,匡扶汉室不就行了?”

鲜卑可汗一拍巴掌,当即拉著族中的长者,还有投靠自己帐下的汉人书生,诉说起了大汉与鲜卑的种种缘分。

虽然鲜卑动不动就侵犯大汉的北疆,虽然鲜卑的形容、生活,与汉人存在著不小的差距,虽然鲜卑对大汉的宣称,还没有实打实迎娶过大汉封號公主的匈奴人高————

但大汉的確是承认鲜卑臣属身份的,鲜卑也的確向大汉朝拜纳贡过。

因此,他来匡扶汉室,有什么不行呢?

只是当忙著混战的诸侯听到鲜卑人也来“匡扶汉室”时,心情难免有些复杂。

不过没关係,岭南的交趾也没有辜负汉家多年的开拓耕耘,在中原因董卓的暴虐,原本相对东方,还算稳定一些的西边,也跟著动盪起来时,交趾也正迎来旁边越国新的衝击。

这几十年来,除了王室血统中贏秦的来源难以抹去外,在其他方面都完美復刻过去楚国,延续传统跑偏到了母系身上的中南越国,局势也愈发动盪。

王室蜷缩在自己的领地中难以动弹,各地封君则是趁著名义上的君王还没有倒下,情况还没有直接演变为中南版的“诸侯爭霸”,卯足力气向著中南的其他地区,进行著自家的开疆拓土。

於是,当年翻越长山山脉,攻入过大汉交趾郡的越国封君,其后代再度领军到来。

而这一次,他並没有带走这里的財富与人口。

他想要在交趾定居,將其转化为自己领地!

这可比劫掠侵犯交趾难太多了。

毕竟交趾在前汉之时,便已经归入中原王朝的版图,这么多年的开拓,这么多年的繁衍,哪里能轻易接受其他人的统治呢?

於是那位封君结合当地民情,也举起了“匡扶汉室”的旗帜,声称自己只是不忍大汉子民遭受天下动盪带来的伤害,故而伸出援手,临时接管当地罢了。

等到大汉恢復平静,迎来第三次兴盛,他便会履行臣属的义务,將交趾归还回天朝上国。

至於远离战乱的中原地区,凭藉著天高皇帝远,环境还算安稳的交趾哪儿来的“风雨飘摇”————

那就不关封君的事了,还是让他好好的欣赏交趾那明媚美丽的临海风光吧!

“东边有燕国,北边有鲜卑,南边有越国————”

“他们都在匡扶汉室!”

“哎呀!”

“西边的羌人不会也来掺合一手吧?”

看著这乱鬨鬨的世间,上帝伸著手指头指指点点,然后发出了一声惊呼。

“不会的!”

旁边的死鬼当即摆手说道,“羌人叛乱了大汉这么多次,这么长久的时间,哪里会说匡扶汉室之类的话呢?”

诸夏君子对羌人的教化程度,可没有对草原游牧之民来的高。

明明羌人与诸夏君子接触的更久,却迟迟无法在君子们的礼法仁义感化下,显露出像其他蛮夷那样的温顺。

对此,何博也曾组织死鬼们进行过探討,想要知道其中缘由。

死鬼们挠著头想了许久,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可能这就是商人將之视为上好祭品的原因吧!”

这么顽强的蛮夷,这么野蛮难驯的性子,实在是崇尚武力的殷商心怡的,送给祖先的好东西。

“你说得对!”

想起当年討论结果的上帝跟著点点头,认同了羌人的骨气。

转而他又遗憾起来,“可是东北南都这有了,独独缺了西方,实在是太可惜了。”

老鬼喜听了,脸色不免古怪起来。

他迟疑了一会,然后告诉何博:“倒也不必为此忧虑!”

“西域也有人想要匡扶汉室来著。”

“可是西域不是贏秦后裔的地盘吗?”何博顿时疑惑起来。

西域那样的地方,势力衰败的速度很快,兴起的速度也可以很快。

在占据了一座城池之后,凭藉著能够支撑起往来万里商贸的財力,贏秦之后在西域迅速扩张起来。

只是汉灵帝之时,虽然对西域选择了放手,给予它足够的自由,可在数百年的浸润之下,在西域都护府长久的统治之下,西域早就变成了大汉的模样。

即便碍於水土气候,在形容习俗上,难免有些入乡隨俗,可西域之人体內流动的诸夏血脉,家中供奉起的祖先牌位,却是彰显著秦汉以来,诸夏在这片土地上取得的成果。

当然,驻守西域的汉使们那作天作地,骑在各城邦国主头上的威风姿態,也进一步加深了西域人对大汉的臣服与恭顺。

毕竟只有真正强大的国家,才能出现那样囂张的使节。

而在这愈发繁荣,各国之间接触愈发频繁的时代,谁不想成为大国之民呢?

所以,当统治西域的贏秦君主想要加强自己的统治时,便不得不两汉这几百年间,在西域体內留下的东西。

他自然没办法將之清理彻底。

他是后来者,也是诸夏的血脉,怎么可能磨损前人努力的成果呢?

但看著那些心念“前朝”的子民,秦王又难免觉得不顺眼。

好在他的妻子安慰他道:“治理国家重要,还是满足自己的喜好重要?”

秦王说,“当然是前者!”

王后便又问,“那你还想沿著走廊,攻入中原之地,收復祖宗故都,祭拜先人陵寢吗?”

秦王的声音更大了,“这还用问?”

他从小的梦想,就是恢復祖先荣光。

可惜西海宋国如今正值昌盛之时,实在难以在它身上实现这个梦想,这才选择从衰落的汉朝身上寻求机会。

“那区区名义而已,为什么不认同它呢?”

王后告诉他,“我听说鲜卑人都能声称匡扶汉室”,在大汉身上撕扯下一些东西。”

“大王想要行常人所不能行之事,重振秦国的威望,为什么却不能容忍名义上的不同呢?”

那些喊著匡扶汉室的,又有几个真的在匡扶汉室啊?!

秦王沉默了一阵,隨后拍案而起,咬著牙说道:“好!”

“他们匡汉,我也匡汉!”

“从今天起,我也是大汉的忠臣孝子!”

他迟早要披麻戴孝,去中原爭一爭大汉死后的遗產!

当西边贏秦后裔的消息传到中原后,已经放弃了跟竇建德的“仁义爭夺战”,转而带著自己仅有的人马南下徐州,寻求发展机遇的刘玄德,忍不住仰天长嘆:“怎么谁人都在匡扶汉室?”

真是不到临死,不知道膝下有这么多孝子。

这世道真是越来越让他难以理解了。

刘玄德望著洛阳的方向,不由得哀嘆一声:

匡扶汉室的这么多,也不知道匡来匡去,天下会变成什么模样。

而大汉的前路如此茫然,他的前路又在何方呢?

刘玄德收回视线,迎著夕阳余暉,骑著马奔向了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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