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画虎不成反类犬
直至胯下战马力竭，气力耗尽再也奔跑不动后。
尔朱荣这才被迫不得不停下来，饶是如此他还是不断地回头向后看，生怕被人尾隨而来。
“丞相————切勿担忧，有贺拔胜將军在此，些许宵小不足为虑。”
王相连忙安慰，“再说，敌军又不知晓是丞相亲临，料定他们也不会追击过深，想来是虚惊一场。”
尔朱荣闻言下意识眉头一皱，却忽而又感心中涌现一股复杂的悲凉之意。
哪怕仅仅是在四、五年前。
他当时乃是整个北境”明面上的一个，手握山西之地，睥睨天下，一眾英雄豪杰都要拜他的山头，尊奉他为主上”，那时的他也觉得天下，唾手可得！
怎么眼下，仅仅只是被些许追兵追击，却露出如此狼狈的神態来？
这时，贺拔胜已经追了过来，待到靠近之后，贺拔胜也连忙开口，“丞相请放心，我已经留下士卒断后，敌军即便是追击，一时半会也追不过来。”
尔朱荣这时也已经镇定下来，他忽而大笑道，“有破胡这等世间罕见的驍勇，又有上百精锐之士伴隨左右，我何须惧怕些许追兵？”
“方才那些靠近观察过的士卒可有带来？”
他並不想在这个让自己短暂失態的事情上纠结下去，主动开口转移话题。
“带来了，你二人將看到的说与丞相听。”
温县。
高羽並未待在北中城內。
北中城的主要作用是军事防卫，军镇一般住起来都不太舒服。
运粮队伍遇袭的事情很快便传到高羽耳中，高羽稍微询问一番，了解到有敌军士卒特意靠近雪橇观察之后，也就猜出些许端倪来。
“该死！尔朱荣这逆贼！竟妄图偷学！”
高洋怒不可遏，也很是著急，“丞相，这等技艺被尔朱荣学了去，与我军不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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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高羽大笑不止，连忙摆摆手示意道，“阿洋，稍安勿躁。”
“哪有这般容易偷学过去？你也不想，我与军中工匠反覆试验多久才將此物製成，光是靠看一眼就能学会？那你未免太过於高估天宝麾下的工匠。”
雪橇的製作並不麻烦，就跟马蹄铁差不多，因为確实没有什么太多的技术含量。
真要费点时间来琢磨的话，確实能够琢磨出来。
可————
黄河结冰的情况顶多还能持续一个月，甚至可能还不到，到时候河面的冰冻层会变得脆弱不堪，根本没法用来继续运送粮草。
等到那个时候，尔朱荣麾下的工匠再琢磨出其中的门道为时已晚了。
“不用在意此事，近来风雪止，气温略有回升，定要叮嘱后方，每日出发运粮之前定要仔细检查河道冰面是否结实，不得大意。”
“喏！！”
“长猷，以我的名义再给尚书令去一封信，责令他继续徵调粮草送来，同时也要派遣更多府兵前来！”
双方已经彻底摆开了阵仗。
待到来年开春，气温回暖之后，决战就要打响！
他已经彻底控制了黄河北岸，晋州虽然没有拿下，但尔朱荣在晋州本就没有留下多少兵马，粮草囤积在建州並不需要担心重蹈袁绍的覆辙。
他跟尔朱荣的对决，倒有点像是官渡之战”。
只不过————
他可不是袁绍，尔朱荣也並非曹操。
他不会给尔朱荣突袭自己粮草輜重的机会。
这些时日，收集到的消息也越来越多。
尔朱荣显然也是孤注一掷。
竟然还从肆州的尔朱天光以及河东的宇文泰那边极限抽调走部分兵马。
等於说这两个方向所留下的兵力，也就勉强能够採取防守姿態跟杨忠勉强对峙，根本就无力进取。
关中也近乎是被透支的状態。
尔朱荣也在不断徵调兵马，粮草到洛阳来。
可以说，尔朱荣几乎已经將所有的家当都摆到了牌桌上面，要跟高羽玩梭哈”！
那就玩把大的！
高羽有的是资本和底气奉陪到底！
腊月二十三。
尔朱荣带上许多人来到了宣阳门外，从宣阳门进取便是洛阳城区的主干道，铜驼街，景明寺亦在宣阳门外！
只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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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如今冷冷清清，以往热闹非凡的寺庙也跟著变得冷清起来。
这群成日里烧香念佛的僧侣们看上去倒是一点都没有因为高烈度的战爭而有任何的慌张，甚至————他们的小日子过的比普通百姓要滋润的多。
没办法，太多世家、豪强、官员们也信这玩意，暗中给了寺庙各种庇佑。
尔朱荣今日前来可並非是为了烧香念佛。
他信长生天，不信释迦摩尼。
他带著人主要是来到洛水边。
当年光武帝便是指著这玩意发誓，用自身的神话光环为洛水赋能。
嗯————
后面司马宣王凭藉一己之力把洛水给搞臭了。
从此再也没有人相信指著洛水发誓的说法。
洛水河面眼下也是结冰的状態。
几名士卒跟工匠正站在结冰的河面上，手忙脚乱的组装雪橇，这玩意確实没啥技术含量，是个正常人看一眼结构都能轻鬆的復刻出来。
“莫贺咄便是凭藉此物，让士卒在结冰的河面上运粮如履平地，如今————我军亦能得到此等神物！！”
尔朱荣心情很不错。
黄河结冰不单单是高羽没法走黄河水运，尔朱荣同样也没法走黄河水运。
要知道他是在黄河的上游，黄河在风陵渡口自黄土高原下来，在这里完成了一个90度的拐弯，从南北走向变成东西走向，而风陵渡口的对岸便是潼关。
关中的粮草都是运送到潼关，然后走黄河水运一路向下。
因而黄河结冰，严格意义上来说，对尔朱荣影响更大一点。
组装完毕后，士卒们又將粮草给堆积上去，用麻绳將其固定好。
尔朱荣见状，死死地盯著，开口道，“尔等速速拖拽麻绳试试看。”
雪橇前的几名士卒，开始一同发力！
“动了！动了！！”
“哈哈哈，丞相！得此神器，何愁天下不平啊！”
王相等人眼见这般顺利，一个个也喜笑顏开。
尔朱荣的脸上也浮现了些许笑容。
然而————
只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原本笑容满面的眾人，脸上笑容顿时戛然而止，全部都呆愣在原地，反应快一点的人，更是下意识的便將视线转移到尔朱荣的脸上。
尔朱荣脸上的笑容也已经消失了。
只因这一声脆响过后。
面前堆积如山的粮草顿时轰然倒塌，组装好的雪橇更是从中散开。
搞砸了！
“丞相饶命，丞相饶命啊！！”
几名士卒连忙跪倒在冰面之上，不断地磕头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