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朝局

2025-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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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朝局

等回了灯市口老宅,时间已经不早。

裴元早上去智化寺补觉,身上也没清洗,偷腥的痕跡未去。

於是便留宿在了前院,先是好好泡了个澡,想起昨晚未尽的余兴,唤了清歌、晚月同来,好生快活了一番。

清歌和晚月温柔温存,像是姐姐宽慰顽劣的弟弟,任由裴元肆意。

早上的时候,房门被推开。

焦妍儿迈步进来,不动声色的看了眼床上的狼藉和连忙从裴元左拥右抱中躲闪的清歌晚月。

回头看了一眼,侍女们便依次入內,在桌上摆布早餐。

裴元也醒了过来,目光一扫,给了清歌和晚月一个眼色,两女连忙躲在被中慌乱的穿起了衣服。

裴元轻咳一声,主动道,“昨天回来的晚了。”

焦妍儿神色如常,柔柔说道,“本来也没想这么早叫醒老爷,外面有人来传话,妾身怕误了老爷的正事。”

裴元懒懒的打个哈欠,“误不了,应该也没什么大事。”

清歌和晚月已经匆匆穿好了衣服,两人甚至来不及著袜,光洁的双足直接踩著高底绣鞋,向焦妍儿微微一礼,“见过小夫人。”

焦妍儿微微点头,略一示意,两女便又向裴元施了一礼,慌忙离开。

焦妍儿的目光一直看著两人离开了房间,才回过头来,帮著正在床上翻找衣物的裴元,把身上打理利索。

裴元昨夜虽已尽兴,仍旧改不了手贱的毛病,手中时不时摸几下帮她穿衣的焦妍儿。

焦妍儿一开始还绷得住,没一会儿就没好气起来。

衣来伸手是一种乐趣,饭来张口就有些折腾自己了。

裴元看著桌上的“永乐套餐”,自己大吃大喝起来。

焦妍儿已经用过了早饭,但也还向侍女要了一碗汤,在旁慢慢陪著裴元吃东西。

裴元想起上次要討好焦妍儿的打算,便在喝甜米酒的间隙,对焦妍儿道,”

老泰山的事情我已经办的差不多来了,过些日子,陛下应该就会有旨意。”

“至於是什么职位,陛下虽然没有明说,但我想应该不差。”

焦妍儿那淡淡的神色,果然变得愉悦起来。

以焦黄中的资歷,就算起復也不会有太高的品级和位置,但这却是焦党要回归的强烈信號。

甚至说不定,她很快还能再次成为內阁大学士家的掌上明珠。

裴元见焦妍儿的笑容让她越发明艷,不由暗暗后悔,这件事该留到晚上再说的。

那时候说不定能让著小妮子更加乖巧几分。

只是焦妍儿的笑容很快又化为了轻轻一嘆。

裴元眼皮垂下,装没听见,继续吃自己的早餐。

等到裴元吃完,焦妍儿仍旧在有一搭没一搭的用勺子搅著碗里的汤。

见裴元放下筷子,旁边的侍女连忙给焦妍儿递来打湿的素帕。

焦妍儿这才放下羹勺,帮裴元擦著刚才啃大棒骨时嘴上沾的油渍。

裴元问道,“是谁来给我传话?”

焦妍儿道,“是通政司派来的人。”

裴元“哦”了一声。

通政司有上传下达的责任,也经常带著贴了誊黄的奏疏送去各个衙门,因此消息极为灵通。

现在通政司刚刚经过大变故,很多职位都不全。

通政使丛兰在外,左通政空缺,新上任的右通政杨主持工作,负责誊黄。

左参政魏訥就成了通政司目前事实上的二把手。

他又摆脱了刘瑾余孽的存亡危机,在通政司里最近混的如鱼得水,各方面的情报都能打听到。

等到侍女们將桌上的杯盘收拾完毕,又泡上新茶,焦妍儿才告辞道,“妾身再去拢一拢钱庄的帐目。”

裴元隨即便吩咐人,去將传信的人叫来。

结果裴元只是听了几句,就险些惊掉了自己的下巴。

原来今日早朝发生了一件极为重大的事情。

以六科都给事中石天柱为首的六科给事中邵锡、十三道御史赵春等人,纷纷上疏弹劾户部的官员瀆职枉法。

石天柱从户部大朝会时提交的財政计划入手,指出去年平定霸州叛军的时候,户部就大肆的挥霍国库的银两钱粮,以至於平叛结束后,王琼跑去折价发卖剩余的物资,都拿回了高达三四十万两银子。

石天柱抨击户部官员浪费民脂民膏,“取之尽錙銖,用之如泥沙。”

而且,如今户部再次提出庞大的开支,並且依旧是和军需相关,石天柱怀疑中间有不为人知的利益往来,强烈要求朝廷重新审查当初户部右侍郎王琼弹劾户部尚书孙交以及户部左侍郎杨潭的案子。

面对著蜂拥而上的六科给事中和御史们,孙交和杨潭都大感愕然。

当初王琼因为屁股坐歪了的缘故,导致王琼所有的提议都被否决。

这件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孙交看看杨阁老,又是糊涂又是不敢相信。

可是,能组织出这样排山倒海般,足以一锤定音的弹劾,除了眼前这人,又能是谁呢?

见杨廷和迟迟没有出声,久歷宦海的孙交瞬间像是老了好几岁。

他当场便向天子要求致仕。

孙交这个负领导责任的都要辞职了,杨潭这个直接经手人再怎么不甘心,也没办法顶著六科和都察院的弹劾死撑下去。

於是杨潭也只能被迫要求致仕。

朱厚照早就知道王琼在“一条鞭法”上有很多见解,裴元也多次说起,他对“一条鞭法”的很多理解来自王琼。

他正在为如何见王琼的事情犯难,没想到底下人自己就咬起来了。

孙交和杨潭致仕,岂不是意味著王琼就要回来了?

而且,不止是回来了。

如果当初霸州军需的弊案被重新正视,那么主动揭破了此事,为朝廷挽回了三四十万两银子的王琼,岂不是证明了他这个户部的三把手,比前面两个更加称职?

而且孙交和杨潭同时辞职,想要让户部的运转不受影响,那么让王琼顶上去,必然就是当前的最佳方案。

如果支持“一条鞭法”的王琼成了户部尚————

朱厚照想到这种情况,简直激动地要浑身发抖了。

朝中有王琼这个户部尚书,地方上有王这个自己人担任巡抚,这两人要是齐心协力的推动一条鞭法,何愁大事不成?

朱厚照甚至感觉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他当即快刀斩乱麻的向內阁询问道,“內阁怎么说?”

三个內阁互相交换了下眼神。

梁储、费宏:这事儿谁干的?

杨廷和:我乾的!

梁储和费宏都神游物外不吭声了。

杨廷和出列沉声道,“既然科道言官有此疑虑,陛下可詔王琼入京,细问此事究竟,也好还二人清白。”

朱厚照见是杨廷和推动的此事,心中更踏实了。

当下便道,“准奏。”

又道,“户部事务冗杂,岂可瞬息之间去两个堂官?当让王琼速速进京,暂掌户部事务。”

说完,朱厚照对杨廷和道,“內阁觉得如何?”

杨廷和思索著朱厚照话中的意思。

很显然,朱厚照也没有慰留孙交和杨潭的意思,在这两人的处理意见上,他和杨廷和是一致的。

只不过天子话里的意思,很明显是打算要用王琼做户部尚书了。

杨廷和稍微沉默了一下。

王琼之前有私下投书天子的黑歷史,不是个很好的人选。

可是一来,在户部堂官三去其二的关头,刚刚被六科和御史们证实才干卓越的王琼,很显然是最好的接任人选。

二来,自己先有詔王琼入京的提议,之后陛下才让王琼暂掌户部事务,自己也算对王琼有举荐之恩。

既然事情已经很难阻挡,杨廷和也没必要把恩情变成仇恨。

於是杨廷和也当场赞同。

最终,孙交和杨潭暂时告病在家,等候审查的结果。王琼不但被召回京,而且还接掌了户部的事情。

梁储和费宏鼓掌表示同意。

天子和內阁处理的如此乾脆利落,孙交和杨潭也都明白,如今已经大势已去o

向来苛待军士的户部,在霸州平叛的时候拼了命的撒钱,就算普通老百姓也能看出其中有猫腻。

两人也不打算走到最后一步撕破脸了,能够暂且告病,就已经是能得到的最好体面了。

等回家后,必然是要正式提出辞呈的。

户部瞬间变天,魏訥自然不敢耽搁,立刻就让人把情况告知了裴元。

裴元听完敘述也是半晌才吐出一口气,“好一个杨廷和。”

他昨夜才半遮半掩的暗示了杨潭也不乾净,没道理死咬张凤的事情。

没想到今天一早,孙交和杨潭就一起倒地。

他们两人的屁股不乾净固然是最主要的因素,但是杨廷和的果决出手,和在朝中一呼百应的影响力,也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藉由此事,裴元心中也不由暗暗生出警惕。

杨廷和做事太快太果断,以后自己对上他的时候,一定是一场以快打快、刀刀见血的政治拼刺刀。

或许————,该让人把张璁找来了。

哪怕自己现在用不到这个人,但也该时刻的掌握在手里。

裴元呼出口气,正要打发那人离开,谁知门外的锦衣卫回报,说是又有消息从魏訥那里传来了。

裴元直接唤人进来。

这次的消息,对魏訥来说更加要命,也让他更慌。

因为朱厚照在隨后的朝会中,就提起了倭国使臣囂张跋扈,该派人去问罪的事情。

大臣们都面面相覷,翰林官们更是各个面如土色。

原因无他。

以大明现在捉襟见肘的形势,根本不足以对倭国问罪,一旦海疆再起边患,很可能使大明收尾不能相顾。

至於翰林们慌张的原因就更简单。

朝廷很少直接让重臣出使,一般都是选择地位清贵但是品级不高的官员。这样一来,不管是路上有什么变故,还是直接被人砍了,朝廷都没什么损失。

要是一切顺利,地位较为清贵的官员也能对藩国有个体面。

最符合这个条件的,自然就是翰林院的官员了。

一来,这是未来的“阁臣”。

二来,这是“未来的”阁臣。

完美符合了地位清贵,品级不高,死了也没啥的几条標准。

裴元那个锦衣卫千户刚刚砍得倭国使者人头滚滚,哪个缺心眼的,敢这时候再跑去倭国问罪啊。

朱厚照倒是早有准备,直接就道,“锦衣卫千户裴元不但没有在比武中墮了我大明的威风,还让倭国两位使者也承认是真英雄,我看,就让他去出使吧。正好可以藉助他的虎威,震慑那些蛮夷。”

朱厚照这话一出,眾人心中都有了些怪异的感觉。

不少人甚至觉得,这该不会是那两个倭国使臣提议的吧?

如此一来,正好把裴元赚到倭国去一刀砍了,也好为那些死去的倭人武士报仇。

刚才还担心因为此事,引发海疆边患的大臣们,心中感觉更是微妙。

他们甚至觉得,这可能是朱厚照再次怂了,打算把裴元送去倭国给他们解气o

虽说这样不太道义,倒却是造福了许多百姓啊————

朱厚照见底下神情各异,於是直接问道,“各位可有意见?”

底下没有人吭声。

朱厚照直接道,“那就这样定了。”

接著又道,“裴元的品级不高,难免为倭国所轻。朕打算依照借衔出使的惯例,暂时加封他为提督备倭诸军事、备倭大將军,各位以为如何?”

底下依旧没人反对。

在很多人看来,这就是献祭裴元之前的披红掛彩了,根本没有什么实质的意义。

再说,借衔出使本也是惯例,並没有什么值得反对的地方。

朱厚照倒是很执著的对內阁三人问了一句,“內阁是怎么看?”

朱厚照问到头上了。

杨廷和想起裴元的几次示好,不想承担卸磨杀驴的骂名没有吭声。

梁储感觉这是朱厚照有意推动的事情。

他已经因为梁次攄的案子声名狼藉,沦为了朱厚照在內阁的应声虫,当即便主动代表內阁表態,“陛下所言甚是妥当。”

朱厚照笑了笑,立刻拿出了另一个任命。

“光用武人也不合適,该有一名文官副使才好,你们觉得呢?”

按照正常的情况下,朝廷出使必须得是正经文臣作为正使,可是这会儿朱厚照有狡兔死走狗烹,送裴元去平事的意图,诸臣们自然不会反对。

这会儿又要一个文臣副使,倒也是应有之义。

不过既然是副使,倒也不需要太清贵的官员了。

梁储正要询问礼部有没有举荐的副使人选,就听朱厚照淡淡道,“我听说倭国使者了庵桂悟在京中的时候,有个极好的朋友叫做王守仁。他也是朝中官员。”

“既然有这样的交情,自然该为国效力才好,就让他做这个副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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