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2025-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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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朱厚照此言一出,原本打算出面隨便举荐几个小角色的礼部官员们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无他,这王守仁正是礼部尚书王华的儿子。

这齣使倭国的差事,很有可能就是送命的活几,哪个不怕死的敢在这时候跳。

王华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王守仁这次回京,借著王华成为大七卿的势头,直接在最要害的吏部担任了郎中。

王守仁的资歷极好,在吏部多磨几年,是有机会获得超迁的。

结果天子竟然主动点了他,让他跟著裴元一起去倭国问罪。

锦衣卫千户裴元刚刚才一口气杀了那么多倭国使臣,那倭国又是蛮夷化外,会做出什么反应,没人能够预测。

可是要说不合適吧,天子说的明明白白,原因是王守仁身为朝廷官员和那了庵桂悟走的很近,所以才让他出使。

若是两国友好,这自然可以看做佳话。

可是双方闹成这个样子,朝中对倭国的印象一直不好,倭国使团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大明境內肆意劫掠杀人,王守仁还跑去搞明倭友好的举动,就很欠揍了。

朱厚照见自己提议之后,底下竟然无人敢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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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是都顾忌王华这位大七卿的威势。

於是他看了丹墀右侧一眼,“是这么回事吗?”

锦衣卫指挥使钱寧虽未抬头,但却很清楚这问的是他,於是出列答道,“倭人使者了庵桂悟,妄图在大朝贺时挑拨生事。北镇抚司为了弄清是此人生性险恶,还是有熟知我大明虚实的人从中挑拨,於是在事后去查了此人入京后所作所为。”

“以臣得到的情报,与了庵桂悟相交甚欢的有吏部郎中王守仁和在京中养病的广平知府卢希玉。”

朱厚照皱眉问道,“卢希玉?”

钱寧答道,“卢希玉之前在京中为官,长期担任六科的职务,是以在京中置办了家宅產业,后来歷任了长沙通判、广平知府。去年年中告病,暂时回了京中求医问药。”

广平府就在北直隶,说起来距离也不算远。

朱厚照对王守仁厌恶无比,丝毫不想在这件事上让诸臣看到妥协,於是神色淡淡道,“既然如此,那就让王守仁担任左副使,卢希玉担任右副使,一同去倭国问罪吧。”

朱厚照此言一出,倒是钱寧有些訥訥了,他低声提醒道,“陛下,那卢希玉已经年近九十了。”

朱厚照脸上的神色不见有什么变化,直接反问道,“倭僧了庵桂悟,也有八十多岁了吧。那倭僧能来,卢希玉为什么不能去?”

眾臣们听到这里,才彻底明白了朱厚照的决心。

了庵桂悟怎么来的,他们不关心。

但是在京中养病的卢希玉要是出使倭国,八成就要死路上。

朱厚照对此事痛恨到这种程度,那王守仁出使的事情,也已经是定局了。

但做了蠢事就要承担后果,这没什么好爭的。

今日是小朝会,王守仁没资格在场。

王华神色冷淡著没有说话,作为王守仁上司的吏部侍郎蒋冕左右望望,最后给了杨一清一个眼神。

蒋冕:?

杨一清也回了个眼神。

杨一清:逗比,难道要我出面?

蒋冕懂了。

於是出列说道,“吏部稍后会知会王守仁此事。”

有人接话,且无人反对,就意味著朱厚照的这个提议得到了通过。

朱厚照感觉今天手风很顺,於是再接再厉,继续借题发挥道,“当日的主客司郎中刘滂应对沉著,又早做防备,是个难得的人才,诸位爱卿以为,该如何赏赐才好?”

眾人听了,都替刘滂默哀。

刚搞了王华的儿子,小阿照这会儿还想屁吃呢?

再说,主客司不就在礼部名下?

王华的儿子栽了,他手下的小弟反倒要晋升,你这岂不是当眾认证这是个二五仔?

朱厚照看向吏部的破绽蒋冕,“吏部怎么看?”

蒋冕不用问杨一清也知道,这个锅不能接。

於是蒋冕迈步出列,一步之间,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先从程序上把吏部的锅甩出去。

——既然朱厚照讚扬他的才能,那就是从人品道德上,重新对刘滂进行定义。

一把这个局做给王华,自己得一个人情。

蒋冕出列站定,不疾不徐的说道,“回稟陛下,刘滂今年刚刚从仪制清吏司转去主客司清吏司,因为时间尚短,吏部还未对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进行考核。”

“仓促之间,吏部无从做出判断。”

“吏部任官,首要在於选贤任能,选贤”尤在任能”之先。这等大事,不是仓促间,就好做出决定的。”

“刘滂是礼部的官员,礼部对他的品行、能力应该更清楚一些。若是陛下执意加以殊恩,可以询问礼部尚书王华。”

蒋冕此言说的有理有据,朱厚照只得无奈询问王华,“蒋爱卿刚才说的那些,礼部怎么看?”

王华闻言出列,沉声说道,“陛下圣明烛照,臣等自然心服口服。正如陛下所言,刘滂在主客司做的如鱼得水,处理外藩事务尤为擅长。”

“只是刘滂虽然有能,但是功绩不显,远未达到超拔的程度。”

“礼部两位侍郎又都是新任,更是没有无过去职的道理。以臣所见,不如让刘滂先外放一任知府。”

朱厚照听了也觉得有点道理。

京官到了五品,除非是翰林出身,不然往上的每一步,都如同登天一样难。

刘滂所做的那些,確实不足让他往前走上一小步。

但若是外放地方,他这个正五品郎中,却可以直接做正四品知府。

如果稍稍歷练,再有功绩,说不定往上爬的速度,並不比在京中慢慢熬逊色多少。

朱厚照对刘滂的印象泛泛,主要来自於裴元的夸奖,见诸臣说的有理有据,当即就点头道,“也好。”

朱厚照正想向吏部询问各地知府可有空缺的。

就听王华继续说道,“前些日子,大同知府张凤升为了山西按察司副使,大同知府还一直空缺著。”

“自从去年年底,大同府就面临小王子的侵袭,现在正需要有一个擅长处理外藩事务的知府,配合抚、镇一起应对这次的危机。

“刘滂是礼部下属,臣本就该尽心。”

“臣冒昧举荐,刘滂担任大同知府。”

诸臣们听了都默默无言。

大同知府空下来快一个月了,仍旧没找出合適的人选。

是有资格外放的官员不喜欢吗?

嗯————,確实就是不喜欢。

首先,大同镇和其他府大不相同。

小小的一个大同镇除了一个知府,还同时存在一个掛著都察院右金都御史的大同巡抚,以及一个大同镇守太监。

这两人的权力几乎是完美的覆盖了大同知府的权力范围。

而且掛右金都御史的大同巡抚,还有向朝廷打小报告的权力,大同镇守太监有向皇帝打小报告的权力。

更加蛋疼的是,在这两人之外,大同还有一个代藩————

可以说,大同知府这个位置,几乎难度拉满了,权力没有多少,需要面对的糟心事儿却一大堆。

其次,大同镇自从去年年底,就开始不断得到警讯。

大同巡抚、大同镇守以及代王拼命的给朝廷写信。

主题思想只有一个:救我!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有点路子的,根本就不愿意往这火坑里挑。

但是此刻王华却很篤定,朱厚照一定会接受自己的建议。

因为每个人都是根据个人利益来做取捨,对朱厚照这个天子来说,刘滂的个人利益对他並不重要。

他这个天子的个人利益,更加个人一些。

让刘滂去担任大同知府,看上去是在明升暗降,但若是刘滂真有和外藩打交道的才能,让他去大同,才是发挥他最大价值的地方。

朱厚照只是简单的一思索,隨后就应允下来,“可以。”

接著,朱厚照看向吏部。

“吏部没意见吧?”

蒋冕正要答话,就见杨一清迈出一步,“吏部没意见。”

说完,杨一清还向王华微微頷首示意。

蒋冕:?

裴元一脸懵逼的听到刘滂从主客司郎中外放为大同知府后,连忙打断传信那人的描述,追问了一句,“陛下当初夸讚刘滂的时候,没说什么別的话吧?”

那人连忙道,“没有。左参政当时就在朝堂上,听得真真切切。”

通政司现在除了杨作为常务右通政,也就是魏訥数得著了。

这种小朝会需要上传下达的事情也不少,自然有魏訥的一席之地。

裴元这才鬆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之前裴元还寻思著,要不要抽空去找刘滂一趟,把自己向天子举荐他的事情,好好卖一个人情。

这会儿裴元可不敢吭声了。

这踏马是要结死仇啊。

传信那人连忙又道,“哦,对了,还有一事,魏参政也升官了。”

裴元闻言不由一喜,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答道,“朝廷再次加急催丛兰回京。看朝廷的意思,等丛兰回来,就有可能去北方边镇督军。因此通政使的人选,可能要有更替。”

“朝廷今日顺势晋升杨褫为左通政提督誊黄,魏参议则晋升为了右通政。”

裴元哈哈一笑,“好啊,不错!”

和刘滂的命运多舛一比,魏訥的这个普升简直顺风顺水。

正好赶上丛兰这个通政使要挪位置,朝廷必须要重新搭起通政使司残缺不全的架子。

杨褥这个常务右通政改为了常务左通政,算是为接班做准备。

可等杨褥接了班,作为通政使副手的两个通政就全空出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的最优解,当然是同体系內晋升,儘快先把位置填起来了。

於是魏訥这个正五品,直接跳了正四品。

京官!

接下来,魏訥的晋升空间就十分广阔了。

既可以很流畅的晋级从三品的太僕寺卿或者光禄寺卿,在这些衙门做个一把手,又可以直接平级转化为左右金都御史,出去巡抚一方。

有了一把手经歷后,不管是回来再攻通政使,还是挑战大理寺卿、太常寺卿,都有一战之力。若有贵人扶持,就算剑指六部侍郎,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是平级转化为左右金都御史,出去巡抚一方,前途也十分光明。

陆完就是掛著右僉都御史的身份,去平定的霸州叛乱。

回来后直接就左都御史、兵部尚书二选一了。

裴元又问道,“还有什么好消息吗?”

来人忙道,“没了。魏参议、额,魏通政说,等散衙之后会亲自来见千户。”

裴元满意点头,让人退下。

独自琢磨了半晌,觉得如今这风口浪尖的时候,还是要儘快离京才好。

朝廷已经明確任命了裴元为正使,王守仁和卢希玉为副使,出使的事情就已经开始受人关注了。

从时间来算,倭国使团为了把走私来的东西慢慢出货,应该还要再磨蹭个半年左右。

时间上还是比较充裕的。

但要是裴元老在京里晃荡,保不准就会有看不下去的大臣,催促他们提前出行。

再加上杨廷和那不动则已,一动则以雷霆之势扑杀一位大七卿的手段,实在让裴元警惕。

如果目標是这样的对手,那裴元如何能不打起精神来。

正好寧王已经赶往山东,裴元也该去儘快料理那边的手尾了。

单纯就山东案来讲,怎么审案並不是关键。

能不能在审判前,和各方就结果达成一致,才是最重要的一环。

如今裴元已经和各方接触完毕,也该给出一个能够经受住歷史考验的公正审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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