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1章 圆寂法会

2025-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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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章 圆寂法会

这日,华严殿內的华严海会的殊胜壁画,陡然流光溢彩,壁画如同水面的波纹一般,微微起伏著————

一片浮光掠影中,数道人影忽然在殿中央出现。

正是通过传送符阵,出了九幽之地的灵基诸人。

段融和吕荫麟自然也在人群中。只是诸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眉宇间都充满著颓丧之气。

一行人跟著灵基走出了华严殿。

段融瞄了一眼华严殿外的佛历,目色不由一惊。

他们一行人竟然在镇压之塔內呆了三月有余。

怪不得都是一脸颓丧之气呢,老实说在那种昏暗的幽闭空间里,呆了足足三个多月,竟然没疯都可以说是奇蹟了。

其余的六层镇压之塔符阵的加固,还算顺利,倒也没出什么意外。他们就那么枯燥的一层层加固下去,不过,现在就算是熬出头了。

“每次加固这镇压之塔的符阵都他娘的跟坐牢似得。”黎枯吐了一口长气,瞄了那边的庄太儒一眼,道:“老庄,你是第一次下去,感觉怎么样?”

庄太儒闻言一愣。在镇压之塔內,后面的六层加固,他和黎枯几乎都不搭理彼此了。庄太儒一直还有些纳闷,在思量著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黎枯。

但没想到,这一出来,黎枯就主动跟他搭话。

庄太儒目色一动,想到可能是人在那种昏暗压抑的幽闭空间里,精神状態有些不正常吧,也许黎枯並不是针对他,只是不想说话而已,现在出来了,自然就好了。

庄太儒想清楚了此点,便向黎枯笑了笑,道:“后来一直有些恍惚,都有些不知道自己是人还是邪祟了呢?”

庄太儒是开玩笑,但此话却听到黎枯脸色一怔,右腿肚子下意识地颤抖了下。

灵基只是目色冰冷地瞄了黎枯一眼,便看向诸人道:“诸位老祖辛苦了。这次的镇压之塔的符阵加固,我们也算功德圆满了。只是不幸的是,我法相宗的慧沼大师死在了邪祟的手里。灵基知道诸位刚出得九幽之地,必然身心疲累,不过数个时辰后,就是慧沼大师的圆寂法事,诸位若无事,也可到大雄宝殿前的广场参加,也算是送慧沼大师一程了。”

灵基说完,目色含悲,向诸人合十一礼。

诸人也都还礼。

灵基目光担忧若无地看了段融一眼,便转身而去。道融跟在他身后,背上背著慧沼的骷髏头遗体。

段融看著灵基的背影,眉心不由一跳。他很確定,灵基方才离去时,是看了他一眼。而且不知为何,自从在镇压之塔內的诡异空间的事结束后,他能隱隱感觉到灵基对他的態度有了微妙的变化。偶尔望向他的目光,似乎更和煦了。

段融最初觉得,可能是因为他和吕荫麟是唯一没有被灵基出手救下,而是自己灭杀了邪祟,逃出了诡异空间来。因为这样,可能灵基对他有些兴趣。

但是,灵基望向他的次数多了后,段融觉得並不是这个原因。也许这里面还有別的变化。

诸人散去,准备各自回房休息。

毕竟离慧沼大师的圆寂法会还有数个时辰呢,法相宗还要准备些东西呢。而他们在九幽之地被困了三个月,早已经很是疲累。

段融和吕荫麟一起走著,经过在诡异空间內的生死相托,两人的关係似乎更加隨和了。

段融道:“师兄,你觉不觉得灵基大师怪怪的?”

吕荫麟道:“怪怪的?灵基大师乃九州第一人,自然异於常人。师弟你说的是哪方面呢?”

段融是觉得吕荫麟毕竟认识灵基两百多年了,也许比他了解得更清楚,而且经过诡异空间里的事,他觉得吕荫麟在许多事上是可以信赖的,便想跟他聊聊。

“就是————”段融似乎是在思索著措辞,道:“有没有一些关於灵基大师的比如癖好了或者生活琐事方面的传言?”

“癖好?生活琐事?”吕荫麟闻言,眼色古怪地看了段融一眼。

段融一看吕荫麟的那眼色就知道他理解错了,说道:“我就是觉得灵基大师有些奇怪,想了解一些关於他的传闻而已。师兄,莫要多想。”

“这样啊!”吕荫麟的眼神缓和了一些,毕竟灵基长得颇有些倾国倾城的样子,方才听段融那话里的意思,他还真怕段融想歪了,做出什么不利越轨的事来。

“其实,灵基大师不过两百多岁了。他成为法相宗的祖师也就是两百年的事情。但九州关於灵基大师的传闻並不多。灵基大师一直隱居,几乎未曾出过这莫贺延磧。法相宗內的弟子见过灵基大师的人都很有限。至於九州之人,也只有我们这些宗门老祖,每隔三十年的妙阔小会能见到他。故而,九州根本就没有灵基大师的传闻。”

“就算是我等宗门老祖。灵基大师基本上,对我们也都是颇为冷淡的,说起来,不过一些礼节性的接触而已。”

“倒是你,师弟。”吕荫麟说到此处,目色一动,道:“灵基大师那晚亲自著人过来,叫你到他的小院一敘,那已经是破天荒之举了。我们这些老傢伙,偶尔求见,都常被婉拒的。”

段融目色惊讶,他不知道那晚的邀请,竟然是灵基的破天荒之举。

那晚的场景再次在他心头闪过。

难道灵基真的在他身上有所企图?

吕荫麟见段融忽然不说话了,而是低头沉思,他也就住口不再问了。不论灵基和段融聊了什么,那是两人的私事,段融若是不愿意谈,他也不便强求的。倒是他问此事,乃是有些冒失了。

两人在段融房间门口,作礼告別。

段融问道:“师兄,稍后慧沼大师的圆寂法会,我们去参加吗?”

吕荫麟道:“还是去吧。毕竟咱们是在法相宗的地界,该尽的礼还是要尽到的。而且慧沼大师是死在诡异空间內,邪祟的恐怖我们也都看到了,该去送他一程。”

段融点头道:“我也是这个心思。”

吕荫麟道:“那休息一会儿,我们一起过去。”

段融道:“好,师兄。”

吕荫麟作礼而去,段融关了房门,坐在木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他慢慢地呷著清水,思虑著镇压之塔內的种种事端。

他在镇压之塔內休息时,也试探著问过吕荫麟关於那邪祟符籙的事,吕荫麟竟然不知他说的是何物。

段融自己原本也不知道那邪祟符籙,那是读取器灵后数据面板上的名字。

但他毕竟才三十出头,成为太一门老祖也不过就是几个月而已。他对於这个九州世界的真正的秘辛,还不能知其全貌。

比如这镇压之塔以及那塔內竟然镇压著一尊欲要復甦的神魔,这些事,还是姬无涯將妙阔小会的请帖送到太一门时,段融才知道的。

他虽然可能不知道九州秘辛的全貌,但吕荫麟不同。

吕荫麟已经一千多岁了,就是太一门老祖也已经做了一千多年了。他是九州最顶尖的存在之一,九州真正的秘辛,应该没有他不知道的。

他不知道符籙,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九州世界压根不存在符籙这种东西。

既然九州不存在符籙,那镇压之塔內的符籙是哪里来的?!

段融很清楚,若是神魔復甦的力量侵蚀过来,而形成的诡异空间,绝对不会借用符籙的力量。

符籙一定是灵基的手段。

但若九州压根不在符籙,灵基又怎么会动用符籙的力量呢?灵基不是九州的人吗?

吕荫麟压根不知道符籙,所以诡异空间內,那团符籙燃烧时,吕荫麟也不知是何物,他甚至不能理解为何那团东西燃烧,诡异空间会消失,邪祟会化为白烟。在吕荫麟看来,那是不可知的神魔力量。

但段融通过读取器灵,他知道,那乃是邪祟符籙。邪祟也好,诡异空间也好,就来自於那张看起来並不起眼的符籙。

“灵基,你到底是什么人?”

“为何布下诡异空间,但又自己一一灭杀邪祟,救下诸人?”

“你到底有何企图?”

段融坐在那里,眸子如星辰般闪亮,他右手的大拇指搓著食指的侧面,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的习惯动作。

不对。灵基布下那么大的阵仗,而且选在了他们诸人最虚弱的时机动手,为的就是灭杀他们。

那他后来,为何要救下诸人呢?

段融忽然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来踱了数趟后,他忽然站在了那里,目色深邃地自语道:“只有一个答案,他是在中途改主意了。”

段融又坐回了桌子前,先將不能理解的细节放下,只把大框架捋一遍,看看整个大框架能不能站住脚再说,此为观其大略。

灵基布下这么大的阵仗,而且是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候,显然是要灭杀他们的。而实际上,要不是灵基出手,诸宗老祖恐怕都要死在诡异空间內。

他和吕荫麟彼时被困在诡异空间,要不是他通过读取器灵,洞悉邪祟符籙的位置,就算吕荫麟有血婴的手段,他们两个也难免一死。

所以,这一点,先確定下来,灵基的布局就是要灭杀他们的。

然而,这中间不知发生了什么,灵基忽然改了主意,便出手救下了诸人。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就是慧沼的死。

如果整个局是灵基布下的,他为何连他的师伯也不放过呢?而且后来他改了主意,为何救下其余诸人,独独让他师伯死了呢?

段融目色一亮,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灵基是借慧沼的死,来洗清自己的嫌疑。

这样想下来,这个框架已经完全理顺了。

如果把这个框架定下来,这里面就只剩下一个谜团了。就是中途到底发生了什么,让灵基最后改了主意。

发生的事,绝不会是小事,要不然灵基布下这么个局,也是了大力气的,怎么会轻易放弃呢?

到底发生了什么?

段融端起水杯,想要喝口水,他往嘴里一倒,却发觉水杯不知何时已经空了,而段融也无心再倒杯水,只是怔怔地將水杯放回了桌子上。

中途一定是出了什么变故?造成灵基改了主意,將之前费大力气的布局给推翻了。

但他们是在镇压之塔內啊,那里是幽闭的空间。也就是变故不可能来自外面,只能来自他们中。

来自他们中间?!

段融想到此处,陡然周身发冷。因为他想起了灵基看向他的那种淡有若无的眼神。

那个变故就来自於他吗?

灵基是因为他而改变了主意?

段融隨即想到,在整个诡异空间事件中,他和其他人的不同之处了。其余诸人都是灵基出手救下的,只有他和吕荫麟是自己走出诡异空间的。

而这里面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通过吞噬器灵,洞悉了邪祟符籙之道。

符籙並不是此界的东西,而灵基因为他洞悉了邪祟符籙而改变了主意。

段融总觉得这里面似乎已经隱藏著灵基的意图的,但是那个真正的答案仍然在迷雾里。隱藏在这句话背后的那个深不见底的深渊里。

就在这时,房门那里“篤,篤,篤”的打门声响起。

段融微微一怔,起身打开房门,只见吕荫麟站在门口,笑望著他,道:“师弟,慧沼大师的圆寂法事已经快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段融目色一动,他竟然已经在房间內沉思了数个时辰了,他麵皮有些僵硬地笑了一下,道:“好,师兄。”

段融和吕荫麟一起缓步走到了大雄宝殿前的广场上。

只见那广场上,已经站著不少僧侣,许多人都脸上掛著泪痕。慧沼的遗体被放在中央,已经换了新的袈裟,被摆得盘坐在那里,只是头上盖著一片白布。

段融知道那白布之下,乃是骷髏头。

诸宗的老祖都已经到了,站在僧侣的外围。

这时,只听一声铜磬声响,灵基和道融从大雄宝殿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