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光与火的相遇

2025-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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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光与火的相遇

神眼湖的晨雾如同巨大的纱幔,笼罩著千面屿的轮廓。

这里是王领与河间地的边界,也是先民与森林之子在万年前订立盟约的圣地。

岛上心树丛生,鱼梁木苍白的枝干与深红的树叶在薄雾中若隱若现,那些雕刻在树干上的人脸,歷经千年风霜,沉默地凝视著这片被时光遗忘的水域。

选择此地会面,双方都期盼著那份古老的和平盟约能带来好运。

金色黎明的船只借著晨光,破开平静的湖面,稳稳靠向千面屿北岸。

凯文·特纳第一个踏上潮湿的泥土,他的靴子陷进鬆软的河岸,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空地中央那面早已插好的紫色巨龙旗帜上。

旗帜在微风中缓缓飘动,上面的三头龙纹章仿佛正冷眼注视著新来的访客。

“阿尔迪巴,把我们的旗帜插在旁边。”凯文下令道。

阿尔迪巴,这位来自塞外森林的壮汉,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从船上取下那面红底七芒太阳星旗一金色黎明的信仰与荣耀的象徵,將旗杆深深插入龙旗旁的土地中,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七芒星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凯文成为金色黎明的“河间地留守”后,任命阿尔迪巴为他的近卫军指挥官。

当刘易筹备组建金色北伐军北上时,阿尔迪巴本想追隨,但被刘易拒绝了。

刘易知道,昔日的元老留在凯文身边越多,他接手河间地势力的阻力就越小,自己离开所带来的动盪也能降至最低。

此刻,除了阿尔迪巴,隨行的其余八人虽非金色黎明的核心高层,但都是信仰坚定、光明之力浑厚的“烈日行者”。

这样的安排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若凯文在此次会面中遭遇不测,金色黎明仍能迅速组织起有效的领导层,並对任何背信弃义的行为施以雷霆报復。

儘管牵线人是琼恩·雪诺——一位他们信任的烈日行者兄弟——但谁又能保证,这位重情义的守夜人没有被那位远渡重洋而来的女王所蒙蔽或利用?

凯文示意眾人在岸边散开休息。

他们各自找了被湖水冲刷得光滑的石头坐下,手看似隨意地搭在剑柄或战斧上,目光警惕地扫视著湖面与树林。

空气中瀰漫著水汽、泥土和鱼梁木特有的微甜气息,四周一片寂静,只有湖水轻拍岸边的声音和偶尔掠过天空的鸟鸣。

没过多久,湖面上的雾气开始翻涌,一条中等大小的渔船如同幽灵般穿透迷雾,缓缓驶向岸边。

船底摩擦著沙滩,发出粗糙的声响。一个瘦削而熟悉的身影率先从船上跳下,踏著浅水,径直向凯文走来。

“凯文,好久不见。”

琼恩·雪诺伸出右手,他的声音比记忆中更加沙哑,也更为沉稳。

凯文凝视著眼前的老同学。

琼恩的脸庞被沙漠的风沙雕刻得更加稜角分明,满脸的鬍鬚几乎掩盖了他原本略显青涩的轮廓,身上那身黑衣已经洗得发白,边缘磨损严重。

然而,他那双灰色的眼睛里,依旧闪烁著凯文所熟悉的坚定与正直。

一瞬间,凯文心中积攒的所有警惕与猜疑,如同遇到暖阳的冰雪,悄然消融了大半。

他一把抓住琼恩伸出的手,没有握手,而是用力將对方拉近,结结实实地给了一个拥抱,手掌重重拍在琼恩背后那粗糙的黑斗篷上。

“臭小子!”凯文的声音里带著难言的激动,“一去就是这么久!晒得比你身上这件破黑袍子还黑。老师要是见到你这副模样,怕是得愣上好一会儿才能认出来。”

琼恩的身体先是僵硬了一下,隨即彻底放鬆下来,用力回抱了凯文。

这个温暖的拥抱让他意识到,自己真的回来了。

“奴隶湾的阳光————太充沛了,”琼恩鬆开手,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或者说,过於充沛了。为女王效力,大部分时间都在户外,无处可躲。”

“有阳光就有希望,这是好事。”凯文鬆开琼恩,上下打量著他,语气变得稍微轻鬆了一些。

他的目光隨即转向跟在琼恩身后从船上跳下来的几名战士,他们的装备和气质明显不同於维斯特洛常见的骑士或士兵。

“他们是女王的护卫?”

“是的。”琼恩侧过身,为凯文一一介绍,“那位穿著白色鎏金鎧甲的长者,是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其他三位是乔戈、阿戈和拉卡洛,他们是丹妮莉丝陛下的血盟卫,同时也受巴利斯坦爵士节制,是女王铁卫的成员。他们负责女王此行的安全。”

凯文的目光在巴利斯坦爵士身上停留片刻,老人站姿笔挺如松,眼神锐利而平静,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然后他的视线扫过那几位多斯拉克战士,他们肤色古铜,髮辫油亮,身上掛著象徵战斗荣誉的铃鐺,眼神桀驁不驯。

最后,他的目光回到琼恩身上,“我听说坦格利安家的御林铁卫一向是七人编制。那么你呢,琼恩?你现在是否也位列其中,成为了女王的铁卫?”

“我?我不是。”琼恩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坚定地回答道,“我首先是守夜人,在追隨老师之前就已立下守卫长城、不娶妻不封地的誓言。其次,我是一名烈日行者,我发誓要將光明的力量带给维斯特洛的民眾。除了这两重身份和责任,我无法再承担其他。为女王效劳,是伊蒙学士临终的託付。如今女王已安全回归维斯特洛,我的任务也算告一段落,理应回到老师麾下,继续履行我最初的誓言。”

这番明確表態让凯文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微微頷首,表示满意。

隨即,他再次望向那艘渔船,眉头微蹙:“你们的女王呢?她尚未抵达吗?”那艘船上连同琼恩和护卫,正好十人,其中並无女性身影。

琼恩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抹无奈的苦笑:“女王————她说希望金色黎明的代表能对她的力量有一个清晰直观的认识。她告知我们,她会骑著卓耿前来。”

巨龙。瓦雷利亚的灾厄,传说中的生物,无可匹敌的战爭利器。

凯文心中冷笑一声,这位坦格利安女王的登场方式,果然如传闻般强势,甚至带著一丝示威的意味。

没关係,他心想,我同样准备了应对的底牌,只是希望不必在此刻亮出。

他伸手拍了拍琼恩的肩膀,语气如常:“既然如此,那就先为我引荐一下巴利斯坦爵士吧。丹妮莉丝陛下的威名我近来才有所耳闻,但无畏的”巴利斯坦,可是从小听到大的传奇。”

见凯文並未因女王的“迟到”或特殊登场方式而立刻表现出不满,琼恩暗自鬆了口气。

这次会面全凭他的亲笔书信才得以促成,若因细节处理不当而破裂,那对於双方都將是巨大的损失。

琼恩引著凯文走向巴利斯坦·赛尔弥。老爵士也向前迎了几步,姿態从容。

“爵士,这位就是我的同学,光明使者的首徒,“斩首者”凯文·特纳。”

琼恩恭敬地介绍道。

“嘿!”凯文立刻出声纠正,脸上带著些许窘迫,“是逐光者”!琼恩,我早就不用那个绰號了。”

事实上,他现在更习惯於用火炮远距离轰碎敌人的身躯,亲自挥剑斩首的日子已经很久远了。

“日安,巴利斯坦爵士。”凯文主动向这位传奇骑士伸出手。

巴利斯坦·赛尔弥那双锐利的蓝眼睛迅速而仔细地打量了凯文。

他注意到凯文站姿稳健,手掌虎口布满长期练习武器留下的老茧,肩膀宽阔,动作间流露出经过千锤百链的协调与力量。

老人讚许地点点头,伸出带著金属护手的手,坚定地握住了凯文的手。

“很好,年轻人。”他讚许道,“你的体格和姿態,无一不表明你是一位受过极其严格训练的战士。你的老师將你教导得非常出色。”

作为刘易最早、也是跟隨最久的学生之一,凯文的武艺在整个金色黎明都难逢敌手。

巴利斯坦爵士能在短短几眼內看出端倪,让凯文心中不禁对这位老將毒辣的眼光生出几分佩服。

“感谢你的夸奖,爵士。”凯文得体地回应,不卑不亢。

巴利斯坦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你的父亲————是谷地海边分水村的约翰·特纳?”

凯文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巴利斯坦淡淡说道:“琼恩跟我提起过你的一些事。而且,很多年以前,我確实与你父亲有过接触————在劳勃·拜拉席恩国王的麾下,那时有不少来自谷地的勇士。”

这番话让凯文心中微微一紧。巴利斯坦是在劳勃推翻坦格利安王朝后才效忠新王的,而自己的父亲当年若是在劳勃军中,那么他们二人是並肩作战的战友,还是————他曾与这位御林铁卫队长在战场上兵戎相见?

不过,凯文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一如果父亲当年真的在战场上正面遭遇巴利斯坦·赛尔弥,恐怕绝无生还的可能,自然也不会有后来的自己和现在这场会面了。

於是他笑了笑,“希望我的父亲当年没有给你添太多麻烦,爵士。”

“约翰是个勇敢的骑士,服从命令,衝锋时从不犹豫。”

他顿了顿,似乎陷入了短暂的回忆,“我记得在攻陷派克岛的那场战斗中,他就在我指挥的左翼编队里,冒著铁民的石矢和沸油,向著城堡的主门发起了衝锋————”

就在这两位来自南方的骑士,依照维斯特洛的传统,通过共同认识的人攀谈起来,试图拉近彼此距离时,另一边的气氛却远没有那么融洽。

不知道是否因为天生的战士直觉和族群间的微妙竞爭,来自塞外寒林的阿尔迪巴与来自多斯拉克大草原的拉卡洛,从第一眼看到对方起,就流露出明显的敌意。

阿尔迪巴身材魁梧如山,穿著厚重的毛皮和皮甲,脸上带著北方森林的粗獷与冷峻;拉卡洛则精悍矫健,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著光泽,多斯拉克彩绘背心和马裤衬托出他野性的力量。

起初两人只是互相快速而警惕地瞥了一眼,隨即各自移开目光。

但很快,那瞥视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打量,带著轻蔑的意味。

阿尔迪巴冷哼一声,故意挺起宽阔的胸膛,手指看似无意地拂过掛在腰间的战斧斧刃。

拉卡洛则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手按在属於自己的亚拉克弯刀刀柄上,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挑衅。

儘管语言不通,但男人之间,尤其是强大战士之间的敌意,从来不需要过多言辞来表达。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无形的火药味,让站在他们附近的其他护卫都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手悄悄按上了武器。

就在巴利斯坦爵士正说到约翰·特纳如何在派克城的攻城战中,跟隨著旗帜向前推进时,一片巨大的阴影毫无徵兆地掠过湖岸空地,瞬间吞噬了阳光,也驱散了两边逐渐升温的气势。

凯文立刻停下了与老爵士的交谈,抬起手,用手掌遮在眉骨上方,仰头向天空望去。

只见一头庞然大物正从云端俯衝而下,它的身躯是如此巨大,以至於投下的阴影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覆盖了整片空地。

黑色的鳞甲在稀薄的云层缝隙透出的阳光照射下,反射出类似黑曜石和熔岩般的幽暗光泽。

那是一只真正的巨龙。

它双翼展开的宽度足以遮蔽小半个天空,翼膜是半透明的深褐色,血管如同黑色的脉络遍布其中。

修长而强健的脖颈引导著巨大的头颅,头顶生著扭曲的骨角。长长的尾巴在身后摆动,保持著平衡。

它飞行时,每一次巨翼的扇动都捲起低沉的风雷之声,搅动著神眼湖上方的云雾。

它没有立刻降落,而是在空地上方盘旋了两圈,那双熔金般的竖瞳冷漠地扫视著下方如同螻蚁般渺小的人类,仿佛在审视自己的领地。

在金色黎明战士们震惊的目光注视下,黑色的巨龙——卓耿——终於选择了岸边最为空旷的一片沙地,开始下降。

它收拢巨大的翅膀,如同两片巨大的乌云合拢,带起的狂风捲起地面的沙尘和枯叶,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它沉重的身躯落在地面时,整个河岸都仿佛为之轻轻一震。

龙爪深深陷入泥土,它低下头,从鼻孔中喷出两股带著硫磺气息的白烟,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如同地下岩浆翻滚般的咕嚕声。

待尘埃稍稍落定,一个身影动作利落地从龙背上一跃而下。

那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年轻女子,穿著一身厚重的、带有明显多斯拉克风格的深色长衣和皮裤,以適应高空的寒冷。

她银金色的长髮编成复杂的髮辫,在脑后挽成一个髮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面容美丽得近乎不真实,紫色的眼眸如同古老的紫水晶,清澈、明亮。

巴利斯坦·赛尔弥、乔戈、阿戈和拉卡洛和其他女王的护卫们见到她,立刻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垂下头颅,恭敬地喊道:“女王陛下!”

“卡丽熙!”

他们恭敬而整齐的动作,使得依旧站立在原地、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以应对巨龙降临衝击的凯文及其部下,显得格外突兀。

血盟卫阿戈见状,立刻站起身,手按刀柄,用带著浓重多斯拉克口音的通用语厉声喝道:“跪下!向龙之母、弥林女王、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的女王、七国统治者、全境守护者、大草原的卡丽熙、镣銬打破者、风暴降生丹妮莉丝行礼!”

凯文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没有扫向阿戈,他的自光始终平静地落在丹妮莉丝身上,“在金色黎明治理下的河间地,我们已经废除了强制性的跪拜之礼。除了向自己的父母、长辈以及授业导师表达敬意,河间地的子民不需要向任何活著的人屈膝下跪。”

接著,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目光直视丹妮莉丝那双深邃的紫眸,继续说道:“但是,作为一名尊重传统与礼仪的烈日行者,以及作为此次会面的东道主,我愿意向女王陛下你,献上我个人的敬意。”

说罢,凯文身体微微前倾,庄重地行了一个鞠躬礼,动作流畅而充满敬意,隨后他向丹妮莉丝伸出右手—一这是维斯特洛贵族间常见的吻手礼的起手式。

丹妮莉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隨即坦然地將自己纤细却並不柔弱的手,轻轻放在了凯文的掌心。

凯文低下头,用嘴唇极其礼貌地、一触即分地轻吻了一下女王的手背。

“很高兴终於见到你,凯文·特纳————留守?”

丹妮莉丝开口,她的声音清澈而富有穿透力,带著一种天生的权威感,“琼恩多次向我提起,除了他的老师光明使者之外,他的师兄凯文同样是一位能力出眾、值得信赖的英雄人物。”

凯文鬆开她的手,直起身,迎上她的目光:“陛下过誉了。希望我接下来的言行,不会让琼恩的推崇和陛下你的期待落空。”

就在两人进行这初次见面的寒暄之际,巨龙卓耿的身侧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重物落地声,紧接著是一声压抑著的、嘶哑的痛呼。

“陛下!”一个略显滑稽又带著痛苦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如果你下次能让阿戈或者拉卡洛——或者任何一个不那么忙的人—记得扶我一把,我將不胜感激!龙背可不是为身材————嗯————不那么標准的人设计的。”

话音未落,一个身高大约只到普通成年人腰部的侏儒,有些狼狈地从卓耿投下的巨大阴影里钻了出来。

他拍打著身上华贵天鹅绒外套沾染的尘土,一病一拐地走向人群,脸庞布满汗水和灰尘,和脸上巨大的伤痕混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滑稽的污痕。

他抬起头,用那双大小不一、却同样充满智慧与狡黠的眼睛看向凯文,嘴角扯出一个彆扭的笑容。

“嗨,凯文小子,好久不见。”

凯文看著提利昂·兰尼斯特那副狼狈却又强撑体面的模样,嘴角终於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提利昂大人————你的脸得像我的鞋底。”

提利昂费力地拍打著天鹅绒外套上最顽固的一块泥渍,闻言抬起头:“哦,亲爱的凯文,虽然我从小就渴望能骑乘巨龙,但是显然巨龙不是为我这样的小个子准备的。

不过女王摩下,只有我最適合与女王共乘,为她引航。

好吧,虽然结果並不愜意。

不过,愜意与否往往取决於你的座位在哪儿—是坐在龙背上俯瞰眾生,还是被掛在矛尖上仰望天空。

我必须承认,儘管降落环节有些————粗獷,但前者確实比后者更令我心情愉快。”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身旁庞大的卓耿,黑龙喉咙里低沉的咕嚕声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当然,如果这位大傢伙的脾气能再温和那么一点点,就像你们河间地特產的那种温顺的驮马,我的旅行体验无疑会提升好几个档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