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达拉莫伯爵疯了,他说要搞个什么新辉格党

2025-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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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达拉莫伯爵疯了,他说要搞个什么新辉格党

白厅的风永远带著一种不讲理的劲头,一如帕麦斯顿子爵在对待弱国时,所奉行的外交政策。

埃尔德走进那家靠近海军部白楼侧门的小咖啡馆,刚推开包厢的门,便忍不住哆嗦著骂道:“上帝作证,亚瑟,要不是你开口,我绝对不会在这么个鬼天气里跑出来吃午饭。”

亚瑟端著茶碟,喝了口滚烫的红茶:“天气再不好,总归要出来吃饭吧?海军部又没有食堂,你不出来吃,难不成在办公室里饿著?”

埃尔德摘下手套,往椅子上一瘫,嘴里不停地抱怨:“是没有食堂,但我昨天带的点心还没吃完呢,凑合一顿总归是够了。实在不行,就隨便叫个抄写员帮我去咖啡馆打包一份嘛。”

“是吗?”亚瑟放下茶杯:“那你在海图测量局可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不然呢?”埃尔德一伸蹄子,把右腿搭在了左腿上:“我可是局长!”

“副的。”

“管他正的副的,只要蒲福局长不在,那就是我主持工作。你上局里打听打听,谁敢说我是二把手?当然,要是真有人敢这么说,你把他名字记下来,回头交给我。”

“你想打击报復?”

“什么打击报復,我可没你那么小心眼儿。”埃尔德伸手倒了杯茶:“我只是觉得,这样有胆识的年轻人,理应给他加加担子。”

一杯热茶下肚,埃尔德感觉身体总算暖和了点儿:“说吧,这么冷的天,你突然把我喊出来,是有什么好消息要公布?你甚至都憋不到下班回家说,想来————是什么重大新闻吧?我的皇家奖章搞定了?”

亚瑟的指尖在杯托上轻轻敲了敲:“达拉莫伯爵说,他打算组个党(forma

party)。

“喔?是吗?”埃尔德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吃惊:“他邀请你了?”

亚瑟原以为埃尔德会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可埃尔德却只是挑了挑眉毛,就像是听到隔壁办公室又有人把墨水瓶打翻一样稀鬆平常。

这种反应反倒让亚瑟微微怔了一下。

不过想来也是,埃尔德早就不是那个一惊一乍的大学生了,而且他在海图测量局也干了半年管理工作,白厅老官僚处变不惊的心態,他总该学到了几分。

“他没邀请我,不过他给布鲁厄姆勋爵和托马斯·维克利等人都写了信。”

埃尔德闻言微微点头:“那女士们呢?女宾名单你就没打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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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宾?”亚瑟愣了一下:“这里面有女士们什么事?她们又不能选议员。”

亚瑟话音刚落,埃尔德已经嘖了一声:“亚瑟,你做事也太功利了。没错,女士们確实不能选议员,但是这不代表她们不重要。没有女士的宴会是不完整的,如果没有女士,舞会的时候怎么办呢?你总不能让布鲁厄姆勋爵牵著维克利先生的手跳舞吧?”

“埃尔德,你在想什么呢?”

“不是你说达拉莫伯爵打算办场派对(formaparty)的吗?”

亚瑟愣了一会儿才搞明白哪里出了错,他差点没忍住伸手抽埃尔德一巴掌:“我说的是组党!组个新政党!不是穿裙子跳舞!达拉莫伯爵说,他要搞个新辉格党啊!”

“喔————”埃尔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难怪你摆著这么一副臭脸,我还以为你是在因为达拉莫伯爵没给你发请柬而发愁呢。”

说到这里,埃尔德捏著下巴琢磨了一下:“不对啊————你昨天去拜访过达拉莫伯爵,这消息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你昨晚半夜两点才回家,你问我?”

“那你今早怎么不说?”

“埃尔德,你是不是最近莱斯特广场去多了,所以得了健忘症?”要不是给海军部留面子,亚瑟估计已经一脚揣在埃尔德的屁股上了:“我起床上班的时候,你这位海军部最勤勉的官僚还在床上躺著呢!”

埃尔德对亚瑟的指责置若罔闻,他把茶杯放下,眼神突然变得凝重起来,但亚瑟也不敢保证,这傢伙到底是在反思,还是在努力回忆他昨晚是几点回家的。

埃尔德皱著眉头,盯著桌面的盐罐看了好一会儿:“亚瑟,你说————达拉莫伯爵是不是哪根神经搭错了?刚从加拿大的烂摊子里抽身,他不回达勒姆当他的富家翁也就算了,反而想跑来伦敦搞什么新辉格党,这不是钱多了烧的吗?”

“伯爵阁下一向这样。”亚瑟嘆了口气,他揉了揉眉心:“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脾气。上加拿大都闹到要烧议会,下加拿大那边甚至都传出了一些武装起义的消息。內阁要他妥善处理,却又不愿给他授权,达拉莫伯爵被夹在中间,能不被惹毛吗?”

说到这里,他抬眼打量了埃尔德一眼:“你没看最近的政论吗?难道你不知道这几个月伦敦的政界都在吵什么?”

“看是看了一些。”埃尔德喝了口茶:“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是很懂他们在吵什么。毕竟加拿大离我的办公室比离白金汉宫还远。”

埃尔德看到亚瑟的脸又拉了下来,於是赶忙往回找补:“当然————虽然不关心,但那些报纸我確实看了。我挺赞同达拉莫伯爵的一些理念,尤其是他那套殖民地要建立责任政府、要根除选举舞弊、更要改革官僚体系的说法。但问题是,这完全没用啊!从舆论反应来看,民眾对加拿大正在发生什么几乎一点兴趣都没有。加拿大问题还不如墨尔本子爵和女王陛下那点边新闻有热度。”

“不如边新闻有热度————”

亚瑟原本还在考虑著达拉莫伯爵组党的问题,但埃尔德的这句话却忽然点醒了他。

他猛地一回头,才发现自己这段时间貌似不小心漏掉了什么。

亚瑟当然知道埃尔德说的是事实,相较於遥远的殖民地,民眾更喜欢关心眼皮子底下这点事,就算一定要关心国外新闻,至多也就是关心关心海对岸的欧洲大陆,或者,说的更具体一点,他们关心的主要是只隔了一个英吉利海峡的烦人邻居。

当然,民眾对加拿大兴致缺缺还谈不上主因,最重要的是,这一次舰队街发出的声浪明显不对劲。

一般而言,舰队街看待任何问题,都会有支持和反对两种声音。

而根据他们的態度,舰队街的报社又可以大致划分成“亲辉格党”与“亲保守党”两大阵营。

但是在加拿大问题上,这两派媒体居然一反常態的达成了一致,舰队街几乎是一边倒的在指责达拉莫伯爵。

亲辉格的媒体批评达拉莫伯爵的改革操之过急、过分热心,亲保守的媒体则声称达拉莫桀驁不驯、压根不懂殖民地。

虽然这世界上偶尔会出现一些巧合性的事件,但是这种巧合绝不可能发生在新闻媒体上。

虽然亚瑟还没有深入了解过幕后情况,但是按照正常的逻辑推断,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舰队街这次之所以能够“同仇敌愾”,完全是因为辉格党和保守党在加拿大问题上已经达成默契!

既然金主们並无分歧,舰队街自然也就没有分歧。

或许不止是加拿大问题————

还有————

亚瑟回忆了一下舰队街近期的报导,很快就发现了许多不对劲的地方。

身为警务专员委员会的秘书长,亚瑟近期从各地警察局都收到了关於激进派集会的相关报告,其中尤以利物浦、格拉斯哥、曼彻斯特以及伯明罕等工业重镇爆发的集会规模最为盛大。

虽然这些集会有的是支持无记名投票,有的是在表达对加拿大的声援,还有的是要求继续扩大选举权,但是不管这些集会的诉求是什么,亲辉格党与亲保守党的报纸都以史无前例的手段系统性地压制了这些信息的传播。

最初的时候,亚瑟还颇为赞同舰队街的这些操作。

因为作为警务系统的负责人,他深切的明白,大部分民眾是不具备判断能力的,如果报纸上铺天盖地的出现关於激进自由派集会的文章,那么就会激起他们的从眾心理,从而使得占人口绝大多数的、不坚定的自由派支持者走上街头、参加抗议。

因此,站在警务部门的立场上,亚瑟当然希望类似的报导越少越好。

但是当亚瑟回过头审视舰队街正在发生的变化,他却猛地发觉,如果继续对这样的情况坐视不理,那么將会危害国家和他个人的长远利益。

以布鲁厄姆勋爵和达拉莫伯爵等人为代表的激进自由派人数其实並不算少,但他们的政治力量太小,发声渠道更是屈指可数。

哪怕是亚瑟管理下的帝国出版,在刊登他们的文章时,都必须三思而后行。

其一,是因为要考虑到他们的股东之一,保守党议员班杰明·迪斯雷利先生的政治前途。

其二,是因为帝国出版无论是单独面对辉格党,还是单独面对保守党,都拥有一定的转圜余地。但如果要让他们同时站在两党的对立面上,那他们的董事会主席亚瑟·黑斯廷斯爵士就算再长袖善舞,也没办法撇清身上的责任。

自从墨尔本子爵取代格雷伯爵上台执政后,辉格党便在他的带领下逐步转向保守。

而托利党在罗伯特·皮尔爵士出任党魁,发布《塔姆沃斯宣言》转型为保守党后,也在迅速与极端托利分子切割。为此,他们拋弃了坎伯兰公爵和橙党分子,並在大多数被辉格党夸大其词的鸡毛蒜皮议题上频频释放妥协信號。

如果从维繫国家稳定的角度考虑,两党合流倒也不见得是坏事。

但是如果从推动社会进步的角度考量,这简直糟的不能再糟。

因为,倘若现状持续下去,那么不出几届大选,亚瑟將亲眼见证皮尔和墨尔本的追隨者们共坐一席,狂热地拥护著辉格—保守两党联合內阁,而反对党的席位上则將盘踞著包含伦敦大学系人马在內的激进自由派,外加几十个恍若中世纪古董的极端托利分子。

且不论,亚瑟该如何量化失去伦敦大学这个最稳固靠山的后果。

单是辉格党与保守党走向联合就是他无法接受的。

因为,如果两党没有分歧,那他又该如何发挥他的桥樑作用呢?

一旦亚瑟失去了他在两党间的独特地位,那他也就失去了被收买的价值。

而这就意味著,他再也没办法和两党漫天要价坐地还钱了。

毕竟,单靠来自维多利亚的王室力量,还不足以实现他的政治抱负。

或者,哪怕仅从亚瑟手头的一亩三分地考虑,两党合流也是灾难性的。

苏格兰场再也不能凭藉“严守政治中立”来推脱任何难题。

因为当执政党和反对党不再是敌人时,他们就会发现,自己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那就是一切手握权力却不完全受制於他们的组织。

而苏格兰场正好是其中最显眼的一个。

亚瑟不用想都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一想到这儿,亚瑟就忍不住背后冒汗,这位正在被舰队街猛烈抨击的“破坏古老英格兰自治传统的专制主义者”、“不列顛有史以来的第一位普鲁士式大臣”,甚至忍不住想要立马衝到各大报社的编辑部,告诉各位主编:“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放荡不羈爱自由。”

哪怕这次新《警察法案》在议会过不了三读,他都必须阻止辉格党保守化,更不能容许达拉莫伯爵等人与辉格党割袍断义,毕竟亚瑟深諳绕到背后捅刀子的內涵与使用方法。

而为达拉莫伯爵重返加拿大铺路,也已不仅仅是为了保证自己能有个稳固靠山这么简单了。

如果达拉莫重返加拿大,这还將会在保守党与辉格党之间製造裂痕,因为亚瑟知道,加拿大问题一如爱尔兰问题,这可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爭议,保守党在这一点上是决计不可能让步的。

亚瑟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的开口道:“埃尔德,你当初在大学时,说过的那些话还算数吗?”

埃尔德啃了口麵包:“你说的是哪一句,我大学时候说过的话多了。”

“自由值得付出任何代价。”

“你说的是这一句啊?”埃尔德闻言,一本正经地卖弄道:“这句可不是我说的,这是查尔斯·詹姆士·福克斯说的,我只是引用。”

亚瑟耐著性子,没有第一时间指责埃尔德这不是时候的博学:“埃尔德,我现在是在跟你谈国家大事!”

“我也是!”埃尔德满脸肃穆:“你接著说。”

亚瑟把他的猜想和盘托出,末了敲了敲桌面:“如果两党合流,会把一切独立的力量都视为威胁,这对於英国的自由,对於以伦敦大学为代表的激进自由派们都是毁灭性的。我们得想个办法,不能让他们在加拿大问题形成共识。只要他们还能吵、还能互相嘲讽,那自由派就还有生路。这不仅仅是为了你我,更是为了整个大不列顛岛。”

埃尔德把最后一口麵包咽下去,眉头皱成一团:“你说得倒轻巧。可是————”

他抬起手指,比了个无可奈何的姿势:“我们现在能做什么?两党又不会听咱们的。咱们都是事务官,至少明面上得维持政治中立,避免发表不必要的爭议性言论。或许我们是可以通过帝国出版做点事,但是谁都知道那是咱们的產业,墨尔本和皮尔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

亚瑟难得的赞同了埃尔德的意见:“確实不能通过帝国出版刊发意见,但是至少得让《威斯敏斯特评论》出几篇文章,我这几天就去联繫约翰·密尔,相信他这段时间心里也憋著火,得给他找个地方发泄一下。最重要的是,如果密尔不发文的话,我怕到时候达拉莫伯爵和布鲁厄姆勋爵一个没憋住就亲自上了。”

埃尔德皱眉道:“他们俩不都打算脱离辉格党,去成立新政党了吗?”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亚瑟强调道:“不管发生什么情况,绝对不能让他们脱党!”

埃尔德半信半疑地看著他:“你別告诉我,你能让他们回心转意?”

“不需要他们回心转意。”亚瑟摇了摇头:“但是,不回心转意不代表就一定要脱党。”

埃尔德愣住:“啊?你什么意思,单纯的赖著不走?”

“我就是这个意思。”亚瑟坦承道:“他们现在虽然被辉格党团边缘化,被辉格党中的右翼当成瘟疫一样避之不及,但至少在名义上,他们还披著一层辉格党的皮。”

埃尔德不解道:“披著皮就能有用了?”

“非常有用。”亚瑟替埃尔德分析道:“以墨尔本子爵的个性,他就算再不喜欢布鲁厄姆勋爵,也得顾著一点同党的情面。他再不耐烦达拉莫伯爵,也必须维持名义上的党內团结。”

埃尔德沉默了一下,他好像明白亚瑟的意思了:“那如果————这帮人脱党,局势就会瞬间从私下的党內矛盾变成公开的党派衝突?”

“没错。”亚瑟点了点头:“一旦他们变成党外的敌人,墨尔本子爵下起手来就不用再念及旧情了。”

埃尔德缩了缩脖子:“你是说————他会整治激进派?”

“恐怕不只是整治那么简单。”亚瑟適当的夸张道:“最坏的情况是清算,乾净利落地清算。”

埃尔德喉结动了动,他忍不住嘀咕:“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你总不能指望能劝得动布鲁厄姆勋爵和达拉莫伯爵那样的人,他们俩可不是听劝的人。”

亚瑟慢慢靠回椅背:“我当然知道劝不住,他们都是暴脾气,但好在,他们都是政客。”

“政客怎么了?”

亚瑟淡淡道:“政客是永远不会主动放弃一个能让敌人头疼的位置的。”

埃尔德愣了几秒,他抓了抓脑袋道:“可这听上去还是很难做到啊!且不论他们都是言出必行的个性。就算他们愿意回头,咱们能给他们提供这样的位置吗?我最多也就是拥有任命海军部三等书记官的建议权,你在內务部虽然比我强点,但也有限。”

亚瑟端起茶杯道:“咱们当然没有这样的权力,可女王陛下有。而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在女王陛下做出决定前,烘托出合適的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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