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为君拔刀（2）[今日5.1k]
乌云渐渐压过整座小镇，垂直劈下的电光照亮了典雅復古的建筑群。
东部標准时间16：37分，湿冷的旋转楼梯，在轻微的脚步声中，依次燃起了飘摇的烛火。
艾斯特·比利金森托著矩形的塑料餐盘，沿著石砌的台阶，一步一步朝著深处走去。
“青铜监狱”，位於高校主建筑的深处，远离人群和光源，入口隱藏在一扇厚重的青铜门后，表面呈现出古老的绿锈色，隱约能看清繁复的咒文。
“下午好，教条部门尊敬的先生们。”艾斯特盯著上方晃动的锁链装置，仿佛在盯著一格格跳动的秒针，“阿蕾克西婭让我来给囚犯送餐。”
潮湿的地下气流吹起了她的裙摆，光线昏暗的走廊，无人回应，但原先一直环绕在周身的凝视感却缓慢褪去。
深吸一口气的小咸鱼努力保持著得体的微笑，从逸散著冷气的內袋取出一枚用磨具打造的冰块钥匙，嵌入插口，冻结在钥舌的一滴血液融入內部复杂的机械纹路。
几秒后，阿蕾克西婭的血液触发了一组精密的齿轮，齿轮在极度精准的咬合中开始转动，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隨著机械的清音，一条隱藏在门轴內的金属链条慢慢拉紧，青铜门表面原本静止的咒文开始汹涌流淌，每一根槓桿都叩合在本应承接的部位。
於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轰然响起。
严丝闭合的青铜门赫然被解构为大小不一的正方体金属，就像是被消除的俄罗斯方块，无声收拢进门沿。
“这不是三年级的比利金森么？听说你是为数不多从最近几次外勤中倖存的孩子....希望你能一直好好遵守校纪。”
漠然的声音出现在艾斯特前方，啪燃烧的脂肪溅在了她的手指，一名举著油灯的异端猎人微微侧身，四散在各处巡逻的猎人们，也適时投来了看待猎物般的目光。
“非常感谢，各位辛苦了。”小咸鱼轻车熟路的用餐盘挡住自己的胸口，加快了步伐。
“瞧瞧她这模样，真可爱，但我还是比较喜欢二年级的年轻女孩，她们总是很容易被抓住把柄”
这时候，有人说起了隱晦的笑话，此起彼伏的笑声迴荡在这座高纯度青铜打造的巫师监牢。
事实上，异端猎人们在高校內部的地位相当之高，一般来说，关押在地牢的囚犯和违反校纪的女孩在他们手中其实和玩具没什么区別。
如果不是碍於麦德琳校长的命令和阿蕾克西婭的私人指令，她简直不敢想像e·e会遭受何等痛苦。
“醒醒，该吃饭了—你这下贱的中国女巫。”
艾斯特在一名异端猎人的带领下，来到了最深处的牢房，男人使劲拍了拍厚重的青铜柵栏，外放的咒力直接將虚弱的女孩从发霉泡烂的木床拖拽下来：“对校长和小姐的恩赐心怀感激吧，否则你这种贱女人在我们手中根本撑不过三十分钟。”
“打嘴炮的废物，有种就给我解开手銬，老娘一分钟杀你五百遍，杀的你妈哇哇叫——”
吃痛的e·e睁开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却还是硬气的朝他吐出一口血水，犟著就是不肯服软。
轻微刺穿手腕的青铜镣銬无时不刻的在用毒素腐蚀著她，却恰好保持在了不致命的程度。
如果不是固定在脚踝的猎巫装置封禁了咒力运转，她高低非得宰了这群王八蛋。
“哈，嘴可真硬，看来你又想饿肚子了，是么？”勃然大怒的异端猎人说著就想夺走艾斯特手中的餐盘。
麦德琳给他们的命令是不准碰她，也不准上刑，可没说要让她吃饱饭。
“嘿嘿嘿——您不必为了这种下贱的东西生气，她也配？”影帝版小咸鱼冷冷地啐了一口，小心翼翼的安抚著暴怒的异端猎人，“如果不是西婭要求一定要保证她的健康，我都懒得给她送餐，简直是浪费我的时间。”
“好吧，这次就算了——你有十分钟，比利金森。”
考虑到阿蕾克西婭的面子，异端猎人骂骂咧咧的转身离去，嘴里不断吐露不堪入耳的词汇。
“请您放心，我会看管好她。”
鬆了口气的艾斯特，连忙窜入牢房，见四周无人，才偷偷从袖子里倒出一袋速食午餐肉，还有剥好的鸡蛋。
“今天给你偷偷加点餐，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一別和他们犟嘴，先吃饱饭比什么都重要。”
小咸鱼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又无比清晰地在空气中迴响。
有些狼狈的e·e坐在墙角，沉默了一会说：“你这么干，就不怕被麦德琳知道么？”
“老实说，咱俩的关係还没好到让我为你豁出命，但既然西婭让我负责给你送餐，那我至少得让你舒服点。”
艾斯特倒是没刻意往自己脸上贴金，言语间满是高深的牛马智慧：“她未必不知道我的小动作，但以我对西婭的了解...她可不是什么助人为乐的小天使。”
e·e低著头吃起了带异味的土豆泥，面对这说不清是暗示还是安慰的话，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而看著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不免兔死狐悲的艾斯特也是嘆了口气，犹豫了好久，才问道：“他会来救你么？”
“你可能误会了，我知道密党和咒术法庭是盟友，不会存在什么天真的想法。”
一瞬警觉的e·e安静了几秒，吐出掺在土豆泥里的沙粒，脏兮兮的头髮顺著耳畔滑落，但艾斯特看见了这个倔强女孩湿漉漉的眼角。
失去驱动迴路的能力后，e·e的情绪对艾斯特而言，並没有那么难以捕捉。
可她能怎么办呢？她只是一条无足轻重的小咸鱼。
人活著，总得向一些更高贵的存在低头。
可难道没有血统和背景的巫师，就註定只能像条狗一样看著別人的眼色么？
艾斯特抱著膝盖，就那么盯著低头匆匆吃掉冰冷食物的e·e，心里没由来的泛起一阵酸楚。
“谢谢。”e·e舔了舔起皮的嘴唇，本打算套点外面的消息，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现在的情况属实有点糟糕，她这几天清醒的时候，仔细观察了监狱的环境，想逃出去，基本上没有可能。
不间断轮班的异端猎人，清一色的第二阶位，人数上基本不会少於六名。
哪怕现在卸下了自己的猎巫装置，大概也拿他们没办法。至於假装挟持艾斯特....这小咸鱼已经仁至义尽，况且对方根本就不会在乎她。
“没事....不著急，慢慢吃。”艾斯特像个怨妇般，又嘆了口气，变戏法似的从袖子拿出一瓶苏打水。
“我是不是要死了。”
超过十七个小时滴水未沾的e·e，一口气喝完了半瓶。
“我不知道。”垂头丧气的小咸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但根据我的经验，他们要是给你上刑说不准还有救....可麦德琳校长根本就不打算从你嘴里撬出点什么情报。”
果然和自己掌握的古代咒术有关么？
从这句话中分析出关键情报的e·e，扯了扯黏糊糊的领口，心说这下可翻车了。
以无妄圣约展现的能力，麦德琳恐怕並不敢独吞，也就是说....她大概率要將自己交给某个人？
可她为什么能通过简单的咒术表现，就察觉到自己的真实能力？
“不过你也別太担心，凡事都会有转机一”
艾斯特知道e·e不敢完全相信自己，有些话，也就没说的太直接，可心里还是希望小太阳能够活下去。
“无所谓了。”e·e缩在墙角，搓著手给自己取暖。
如果自己死掉了，老马知道了是绝对会为自己报仇的，她对自己多年的饭搭子相当有自信—一就是不敢保证这坏傢伙以后会不会又收了个什么锁门弟子。
可l呢？他会不会很快就不记得自己了？
他继承了真名，拥有那么漫长的人生，等自己坟头草两米高了，他说不定又碰到更有意思的女孩子。
“算了....对这傻瓜好就行—”
精神状况极差的少女蜷缩在角落，喃喃自语。
她不敢向艾斯特问起l，也不希望l为自己冒险，但这几天她总是会梦到俩人经歷的点点滴滴。
一切都仿若昨日，她突然真的好想他。
“討伐作战结束后，咒术女子高校的校警团队就由教条部门的异端猎人们接手，开始了24小时的高度戒备。”
鬼使神差的，小咸鱼忽然恶向胆边生，脱下自己的长袍盖在她身上。
反正西婭说要照顾囚犯，自己做的没有任何问题！
她把餐盘推向闷闷不乐的少女，然后有意无意地说起了外界的情况。
“校区巡逻的异端猎人比封校期间至少多了一倍....大家都猜测，这是在提防某些人的袭击。”
听见这句话，垂下头的e·e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所以，无论如何，请一定要坚持下去啊“”
这一刻，转身离开的艾斯特，心里竟然升起了一丝期盼，这个世界不该这么冷血....那个人，一定会来的。
东部標准时间16：45分，咒术女子高校，风雨飘摇。
荷枪实弹的安全对策小组巡游在校区各处，值守在大门的异端猎人按在腰间的青铜弯刀，迴路始终保持在驱动状態。
“这里是anti·heresy第七小组，一切正常，没有发现可疑人员。”隱藏在兜帽下的银蓝色瞳孔遥望雨幕中的车流和行人，內衬的拉丁铭文围绕在精致的火刑印章。
“收到，保持警惕。”
首席异端猎人加里奥·史丹菲尔结束通讯，將今天的第五轮排查结果匯报给了麦德琳。
四十分钟后，一位来自咒术法庭本部的审判官，將在芝加哥北部温特斯的私人机场搭乘专机，以巡察的名义亲自蒞临第七学部，秘密接走他们捕获的疑犯。
在此之前，整个高校都將保持最高警戒状態。
虽然不清楚莎朗为什么一直都保持静默，可一旦律法阶位的巫师抵达，那么一切问题，都將迎刃而解。
寒风夹著雨丝灌入宽阔的双开大门，值守在正面入口的异端猎人裹紧长袍，忽然察觉到街上的人流变得稀薄。
但在这样险恶的天气，想来也没什么人会愿意溜达在外。他如是想著，却注意到了几分钟前从街角悠悠拐出后，就一直停留在街边的重型卡车。
这不怪他会注意到这辆拉风的大玩具，peterbilt，擎天柱的载具原型，在重型卡车中算是比较拉风的类型，每个在路边看见它的男人都会自然的被吸引视线。
唯一比较可疑的，是牵引车头后面接上的油罐掛车，鲜艷的易燃液体標识在路灯下，仿佛跳跃著火焰。
不对....警觉的异端猎人突然皱起了眉头，握紧武器。
按照阿尔特利亚的政府规定，这种运输危险物品的车辆，禁止在繁忙路段超时停留，可为什么....现在周围连人都看不见了呢？
但就在他无法监听的警用频段中，奥兰因庄园的管家，罗宾·亚拉克小姐，在五分钟前声称有恐怖分子袭击庄园，挟持了名为塞拉芬的男主人。
於是，惊觉金主投资人遇到生命危险的肯尼斯·洛佩兹局长抽掉了大部分警力，亲自带队，匆匆前往郊外。
而剩下的某位负责人，或者说恰好曾在密党任职，又恰好和莎朗关係非常不错的前·外勤专员，则优雅的发布了一条封锁乌玛女子高校周围五公里的临时戒严令。
大雨铺天盖地的落下，有些惊疑不定的异端猎人盯著那辆重型卡车，迟疑著是否要进行预警。
可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收拢在车窗底部的雨刮器居然在这时轻盈弹起。
被扫开的层层雨膜后，一双璀璨的黄金瞳隔著近百米的距离，无声亮起，眼底仿佛流淌著沸腾的熔岩。
下一刻，灯光赫然刺破雨幕，最大功率下的引擎发出可怕的噪音，柴油剧烈燃烧，超过400kw的机械咆哮让这俩庞然大物在起步的一瞬就拉出了滚烫的白气。
仅是短短数秒，车头就占据了异端猎人的视野，他甚至还来不及发出警示就被迫进行咒力化。
刺眼的金属碎片和玻璃渣，在风中乱舞。
八千公斤的巨力，连带著將恢宏精美的门框撕得粉碎，被轮胎碾碎的校徽淹没在接连崩塌的廊柱。
一时间，地面震动，烟尘被如注的大雨搅散，警报系统自动预警，宿舍的女学生们自发聚集在走廊。
隔著遥远的距离，她们看见车头变形的擎天柱，正快速奔袭在校区，沿路撞飞了各种基础设施，只不过从流畅的车技不难看出，行凶者好像是故意在造成破坏。
可只有最后加入围观人群的艾斯特，笑的像个傻逼。
因为这根本不是在搞破坏—一—这是那个拉风的英国佬在说自己他妈的来了！
“敌袭——敌袭“
匆匆赶来的安全对策小组立刻对出口进行封控，不少人本能的对准高速离去的卡车抬起了枪口。
而仓惶爬起的异端猎人只能一把拦下她们，惊恐大吼：“那个疯子开著一整辆油罐车衝进了校区！不要开火！重复一遍！所有人不要开火！”
“好，那我先开火。”
坐在驾驶室的年轻人猛然调转方向盘，连接著车头和掛车的牵引鉤在咬合间磨出纷飞的火星。
急转之下，他顺手接住因惯性滯空的毒刺发射器，毫不犹豫地对准屹立在风雨中的“伟大者雕塑”扣下发射扳机，最后將一捆绑起的c4炸药流畅的扔进露天停车场。
油罐掛车在激盪的雨流中甩出赫赫风声，l朝著远处的血源教堂踩下油门，按下了遥控引爆器。
接连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顷刻响起，白色蒸汽四处瀰漫，焦黑的石块和燃烧的奔驰轿车被气浪卷上高空，像是火流星一样四散坠落。
分布在各处的异端猎人和安全对策小组成员奔走在校区各处，躲避著从天而降的残骸。
他们根本就不敢阻拦，谁也没想到2023年居然能看见这种毫不讲理的敘利亚战术，隨手就能掏出c4和毒刺？谁知道这个疯子会不会一头撞进教学楼给自己也炸上天！
“他的移动速度太快了！我根本就来不及瞄准！”
整座咒术女子高校都被这毫无徵兆的正面袭击给点亮，驻守在制高点的狙击手绝望的放下了武器。
她怔怔的望著漫天降下的火雨，在胸口画了个十字：“咒术之母保佑——”
与此同时，从l风衣內袋滑出的iphone屏幕突然亮起，来电显示竟然是“雷克斯暴龙”。
“not now， maria。
“
l隨手扔掉iphone，操纵著破破烂烂的擎天柱，接连避开神罚天落般的炽热流星，伸出窗外的香菸滑过迎面扑来的火星，绽放出一缕青烟。
车头已经开始燃烧，大概几分钟后就会因为短路引发爆炸。但没关係，人生就该有这种畅快的时候。
中国人总爱说江湖，很久以前他其实一直不太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但现在他有一点点懂了。
其实哪有什么江湖？每个人的世界都是很小的，无非是你为谁而生、你为谁拔刀、你为谁而死。
火光下，线条明晰的侧脸扬起。
菸草中的水分在高温蒸发下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他笔直地朝著那座恢弘的建筑，將油门踩到底。
“麦德琳·阿隆尼，如你所愿，我来了。”
引擎发出狮子般的吼叫，l吃掉e·e留给他的最后一粒牛轧，一路绝尘，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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