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为君拔刀(3)[今日5.8k]
引擎火四溅,扭曲的车头裹著火焰在雨幕中疾驰。
糅合了湿气的浓烟变得更加粘稠,在热气流的上升中,拉出一道深灰的雾霾。
左侧后视镜映出一缕又一缕黑雾,隨后便被狙击手击落。经歷最初的慌乱后,麦德琳训练有素的鬣狗们开始加入了对袭击者的截停,可l根本不慌,寄居在底盘的黑色粒子群,无声覆盖在各个重要部件,坚固的车胎在一轮又一轮精准的狙击中,闪过稍纵即逝的火粒。
完成一次重生后,生与死的平衡再度倾斜,开始轻微紊乱的“自性之卵”导致人身循环的效率降低,虽然不足以让术式进行全功率驱动,却足以支撑他完成一场单对多的大规模作战。
这是毫无计划的营救,他根本不清楚e·e被关在高校的哪里。但没关係,只要杀进每一个角落就好。
“接下来发生的事,她一定会很喜欢一”
冰冷的气流和雨点透过报废的前风窗框,搅乱了l的头髮,確认所有人员撤离后,他吐出黑色的栓环,然后看著屹立在乌云下的大型哥德式建筑逐渐占据整个视野。
下一秒,在距离血源教堂不足二十米的位置,他猛地转动方向盘。
於是,牵引鉤崩断,转向角度在猝不及防的剧变中,產生了巨大的侧向离心力。
整座卡车在与惯性的对衝下像一只骤然倒地的野兽,被甩出的油罐掛车扫出一阵狂风,沿著几何般的拋物线,瞬间粉碎了那扇细线描金的焰型拱门。
说起来,这座教堂应该不光供奉著“咒术之母”,而且还供奉著咒术法庭歷代的领袖人物。
怪不得姑姑会考虑炸了它,確实非常碍眼。
雨线像斜拉的钢弦被整齐压垮,荆棘锁链瞬间捆住油罐,撕出一道缺口,汽化的甲烷贴地翻卷上浮,一瞬吞没门厅台阶。l顺著惯性,侧肩擦过变形的门框,与银色的掛车呼啸著砸入剧震的血源教堂。
与此同时,紧追不捨的黑雾接二连三的凝聚在喷水的草坪,拦截失败的异端猎人们脸色煞白,眼睁睁看著深色漠然的年轻人鬆开了紧握的手指一破片手雷。
“隱蔽!所有人准备迎接冲——
”
不等领头者说完,严格控制在六百加仑左右的液態甲烷就在引爆中闪燃,门厅內的电火与可燃云团几乎同时点燃,白焰鼓胀,回流的火光贴著穹顶一线滚开。
夏娃圣像在高温中融化,热浪卷著崩解的彩绘玻璃向外喷射,教堂的骨架发出短促而尖利的啸叫。
紧接著,大地颤动。
滚烫的蒸汽云盪起一圈又一圈的实质涟漪,成排的橡树在狂暴的风压下连根掀起。
层叠的热浪扑面而来,教学楼的女孩们尖叫著低下头,身后的玻璃尽数被余波震碎,走廊摇晃的水晶吊灯簌簌作响,隨著整栋楼一起晃动。
一时间,几十米高的烟尘躥升。
遮天蔽日的残影沿著高速的拋物线落在校区各处,从天而降的重型卡车头沿路型出蜿蜒的沟壑,最后在无人的园爆炸,点燃整片海。
暴雨、火光和慌张的人群构成了一副末日般的景象。
这绝对是足以纳入第七学部,或者说整个咒术女子高校编年史的一天。
因为歷史上,从未有人胆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对咒术法庭摩下的教育机构进行这种等级的打击,哪怕是格雷家族的莎朗夫人也仅仅只是清空教学楼后放了一把火!
劫后余生的女孩们,出神的盯著向心坍塌的血源教堂,各色长髮在雨幕中翻飞,她们从未想过会亲眼见证这栋超过半世纪的古老建筑轰然溃散,就像是被任性小孩一脚踹翻的沙堡。
血源教堂的坍倒足足维持了一分钟,火光映照残骸,產生的热浪让空气都变得扭曲。
严格来说,l对这次的袭击並非完全没有准备。
儘管他在伊顿公学时的物理和化学算不上优秀,但对这种用於破坏的知识却很有兴趣,计算天赋了得。
六百加仑左右的液態甲烷相当於超过十吨的tnt,完全足够摧毁目標建筑,却又不至於造成大范围的波及。
个人恩怨没必要牵扯到无辜的学生,否则他会考虑摧毁整个第七学部。
他从小就是这样的人,没什么太重的报復心,凡事都可以协商,但如果打算报復,那就做到底。
既然麦德琳以“正当理由”带走e·e,那就別怪她的血契同伴同样以“正当理由”不计后果的在祖地搞爆破。
“这里是....anti·heresy第七小组,拦截失败,敌人....摧毁了血源教堂””
耳內轰鸣把世界压成一条细线,为首的异端猎人从湿滑的地面爬起,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拽回,被烫伤的皮肤正在咒力修补下高速復原。
这已经不是失职的问题了,血源教堂的存在,本身就是证明咒术法庭功绩的丰碑,这种恐怖袭击足以被定性为对整个组织的挑衅。
“你们这群废物!为什么没有提前预警!”
站在主楼的加里奥遥望火光冲天的废墟,近乎咆哮:“我不是提前就將莎朗手下禁卫的资料分发给你们了么!”
“抱歉,史丹菲尔先生,事实上敌人並不是格雷家族的禁卫,而是....格雷家族的继承人。”
下属再次补充:“他....是一个人来的。”
“你说什么?”
加里奥愣住了,可紧接著对方就断线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七百米外的爆炸废墟,炽白色的闪电撕裂乌云。
光线亮起时,黑色的衣襟在狂风中翻飞,潮湿的气幕与浓烟被整齐切开,仿佛巨鹰扑杀的身影跃过飘动的火线,从天而降,活人剑的攻势笼罩了在场的每一名异端猎人,就好像要將君王的愤怒施加在每个人的头顶。
在爆炸的一瞬间,l就与蛰伏在教堂高处的擬態人型完成了置换。而现在,他根本就没必要潜行,他是来救e·e的,这种盛大的开幕才符合小姑娘爱看热闹的心態。
诛赐丸在与空气的共振中出鞘,划出淒冷的弧线,被雨水浸的发亮的皮靴积蓄著l全部的力量,將那颗隱藏在兜帽下的头颅踩入龟裂的地面,粉碎的颈骨搅断了神经,颅骨开裂,充血的眼球几乎脱落。
下一秒,空气忽然回弹,把一层雨珠向外推开,躬身落地的l如同灯光般一瞬闪灭,身后掀起扇形的气流。
凌驾於这群猎人之上的神速甚至没有给予他们释放咒术的时间,面对天赐的双子,这些被近身的巫师脆弱的和蚂蚁没有区別。
雨线被削出一道窄缝,闭合时才溅起清润的水珠。
他们根本就看不清敌人的动作,只听见迟到半拍的金属细音在耳膜里划了一下,最后是牙齿不自觉颤慄的抖动,等近距离看见黄金瞳周围那一圈荆棘状的放射线条时,体內咒核的连接就已经被暴力中断。
l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展现了自己所有的杀人技巧,隱藏在平静面容下的暴怒心臟不断泵出鲜血,骨骼在微不可见的收紧中调整到最高效的状態。
他根本就不收刀,斜切锁喉、返身挑腱,各种流派的剑术叠交在吞吐的刀光,火星稠密如织,加热到高温的诛赐丸连留下的切口都泛著红光。
所谓异端猎人,本就是擅长群体作战的狼犬,但在真正的猎人面前,野兽露出牙齿的那一刻,就註定了死亡。
anti·heresy第七小组的最后一名成员在恐惧中扔下武器,转身逃走。
从l引爆教堂到只剩下他一个人,不过才过去了短短5秒,可十三名第二阶位的异端猎人,在这个怪物面前甚至都无人能撑过半秒。
但紧接著,他就失去了行动能力,胸口溢出大片湿热的血,锋利的刀身贴著跳动的心臟贯穿了胸口。
“我问,你答。”站在他身后的l,语调非常平缓,面对匆匆赶来的安全对策小组,继续拧转刀柄,“e·e在哪里?”
“你....你这是在....挑战咒术法庭,我们的审判官马上就——”似乎是看到支援抵达,他还是在最后关头咬紧了牙齿,哪怕不断咳出脓血。
“我记得你,你是那天第一个出手袭击塞拉芬的人。”
l说完就刀口上挑,诛赐丸沿著胸口从锁骨拉出,碎掉的內臟和骨片像是四散的石块,第七小组最后的成员无力地跪倒在积水。
自始至终,安全对策小组的女巫们都只是將枪口对准他,没有一个人敢率先扣动扳机。
“在我动手前,你们还有十秒的时间,缴械投降。”
血液似乎沸腾,连铺天盖地的大雨都无法冷却,l五指收紧,轻描淡写地挥刀砍下了那颗头颅,血液与细小的內臟顺著打旋的水,蜿蜒流淌。
他其实还记得那个叫做黛博拉·海耶斯的女人,所以不到必要时刻,確实不想对这群被迫效忠的员工出手。
所有人互相对看,佇立在瓢泼大雨,通讯中不间断响起加里奥下达射击的吼叫——可每个人都亲眼看见了教堂的坍塌和l身后的遍地残肢。
“那就给你们找点事做——不要伤害她们。”
湿透的额发下,黄金瞳愈发明亮,从阴影中流出的眼状器官在无规律聚合中,形成了数十只狰狞的狼型野兽。
於是,弹道在粘稠的风雨中拉出红色的轨跡,清脆的弹壳不断从枪膛拋出,被流动兽打乱阵型的安全对策小组终於默契地给这个少年君王式的年轻人让出了道路。
“对了,请问主楼往哪边走?”l擦掉脸颊的血液,忽然停下脚步,这大概是他今天唯一的的失误。
被提问的女孩呆了一下,指向身侧的某个方向,和她对阵的流动兽见状立刻哀嚎著倒地,演技倒是不错,硬是吃了她一整个弹匣。
“知道了,谢谢。”
l点点头,就那么踩在玄武岩的地砖,从容离去。
清润的水珠洗去了刀身的污血,沿途留下刺眼的红,站在教学楼的角度,年轻的女孩们看见雨滴落在炽热的躯体,蒸发成一缕雾气,隨风散去。
上一次看见这个人时,他还是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可这一次却是提著刀杀过来的。
或许对於这些青春期的孩子来说,政治与阴谋太过遥远。但无论以后她们取得了怎样的成就,身处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还是会记得在这个寒冷的秋季,曾有一个人为了自己的女孩,无人可挡,就像是真正的王子。
“好了,按照紧急预案,所有人集中到礼堂,三年级的人留下待命,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嚼著口香的阿蕾克西婭收起手机,像是驱赶羊群的牧羊犬,迅速將这些完全不理解严重性的小痴们赶走。
隔著不到一百米的距离,她与楼下那个沉默的年轻人短暂对视,彼此都没有停下脚步,而只有艾斯特看见了她嘴角微微扬起的笑容。
另一边,除了拱卫阿隆尼宅邸的anti·heresy第一小组和看守e·e的第二小组,剩余的五十六名异端猎人在加里奥的统一指挥下,集结在了l的必经之路,蓄势待发。
第七小组无非是拖延时间的炮灰,编队中连螺旋阶位的巫师都不存在,就算是被l团灭也不足以影响到安保系统的运转。
雨点砸在帽檐,鼓点一样密集。
短暂的沉寂后,l从林荫道的拐角缓缓走出,仿佛踏著暴风而行,右手提著长刀,黑色的风衣开,被清水洗刷的刀铭依稀可辨。
明王诛若祓恶赐死。
“我来了。”
他隨手用诛赐丸划破用咒力组成的隔绝屏障,倒像个不请自来,或者说破门而入的客人。
“e·e在哪里。”
l在喧囂的风雨中停下脚步,最后一次拉紧缠在掌心的绷带,杀人的利器与骨骼紧密贴合。
漫天遍野的黑色浓雾一缕缕降落在附近,凝聚成型,从逸散的咒力中走出全副武装的猎人,將他锁定在逐渐合拢的包围圈。
“堂堂格雷家族的继承人,竟然要为了一个嫌疑犯,公然挑衅咒术法庭么?”
雨中的猎人们朝著两边分开,麦德琳站在伞下,俯瞰著那个孤身的男孩,脸庞漠然的像是冰川。
“把她还给我,不然在场的每个人,都得死。”
细长的电弧击穿空气,湿润而瀰漫的水汽在宽阔的广场开始变得闪闪发亮。
雨不再是落下的直线,而是在楼檐与空气之间被牵扯成极细的光丝,丝丝白汽从光滑如镜的刀面蒸腾升起,身陷重围的l迎著千军万马踏前,就如年轻的罗马皇帝回到了自己的宫殿。
他的声音算不上鏗鏘有力,却像是大海的波涛,拍打在潮湿的岸头,谁也猜不到海面下究竟还隱藏著什么。
“我本以为来的会是塞拉芬,至少他无法完全代表格雷家族,会是个不错的替罪羊。”麦德琳上下打量著他,本能的无视了一个孩子的威胁,“但没想到竟然会是你....我以为,你至少会考虑到家族的脸面和利益。”
“我今天只代表我自己。”l直视著麦德琳的眼睛,“但我向你保证,如果我见不到她,我会让你和你背后的人付出不可承受的代价。”
“你才多大,十八岁?十九岁?”
这时候,麦德琳轻轻的笑了:“你的人生还很漫长,根本就没必要执著於一个普通的女孩。”
她当然不愿意主动向l出手,不仅仅是碍于格雷家族的面子,而是她觉得现在的l还不够资格成为自己的对手。
“她是我缔结血契的同伴,放了她,或者不死不休。”
l慢慢脱去被雨水浸透的风衣,肌肉贴合在黑色的衬衣面料,每一根线条都仿佛千锤百链。
简洁了当的陈述,迴荡在雨落狂流中。
没有质问,也没有孩子气般的发狠,他甚至给予了麦德琳向自己出手的正当理由。
这个年龄快超过一个世纪的女巫,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显然没想到l居然能为e·e做到这一步。
难道他也凯覦著这个女孩身上的某种价值么?
可马上雷电就在积水间爆开,一瞬开启的“天舞脉轮”將诛赐丸变成了燃烧著光焰的阿摩罗伽,l的杀势已经將水幕电离成奔流的银蛇。
极个別异端猎人面对这辉煌的身影,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但更多合围的猎人们则是在麦德琳抬起的手指下平復了咒术的驱动。
而她慢慢昂起头,平静地注视著这个孩子,哑然失笑:“那你——可以试试。”
话音刚落,刺眼的枝型电流逸散,麦德琳身后的瓷砖瞬息崩碎,耳垂的银饰在激盪的气流下叮叮作响,一层又一层的液態电流贴著缝隙点燃灰尘。
只有螺旋阶位的猎人们大致看清了l移动的轨跡,但更恐怖的是,岿然不动的麦德琳竟然就那么轻描淡写的点在了璀璨的剑锋。
“无意义的攻击。”
暴跳的火照亮了俩人漠然的脸,两种炽烈的顏色在他们瞳孔燃起。
可精粹到近乎具象的咒力像是钢铁般坚不可摧,直接形成回流的黑潮,將这个一路所向披靡的年轻人掀飞。
“你根本就不清楚第四阶位究竟意味著什么,哪怕只是触碰到了那个世界的边缘,也不是年幼的孩子能够匹敌。”
她露出礼貌的微笑,可下一秒就皱起了眉头。
地面忽然亮了起来,深青色的光影流转在湍急的积水,波光粼粼,就像是有人正隔著一块翡翠打下了强光灯。这诡异的一幕,引得所有异端猎人抬起了头。
但也就是在这一刻,他们才发现....倾盆的暴雨居然停下了,大片清澈的雨珠悬停在半空。
而被气流搅散的硝烟之上,乌云像是涡旋般聚拢,但闪耀的光几乎穿透乌云,就像是青色的火焰在云海燃烧。
“见鬼....这是——”
实力仅次於麦德琳的加里奥马上就感知到了一望无际的咒力群。不....准確来说....那根本就不是乌云!而是肆意外泄的咒力!磅礴如海的咒力!
“有人在校区上方集结了一整支巫师军队!”
“不,那不是军队一1
胜券在握的笑容缓慢凝固,麦德琳的表情第一次出现真正意义上的变化:“那是....一名咒力化的巫师。”
同一时间,教学楼,正在待命的阿蕾克西婭和三年级的预备女巫们突然感受到了无形的压迫。
她们仰望高空,脸庞被布满整片天空的深青色湛光映照的闪亮无比。
而相隔甚远的奥兰因庄园,跟在莎朗和罗宾身后的梅莲妮斯踮起脚,遥望千米高空的异象,漂亮的小脸被落地窗反射的光芒,彻底掩盖。
此时此刻,阿尔特利亚的每一位巫师,几乎都將目光投向了聚集在镇区南部上方的大片漩涡。
不明真相的镇民们,纷纷掏出手机,在牧师的祈祷声中,记录这恍若神跡的一幕。
下一刻,翻滚的漩涡被一条自上而下的龙捲劈开,青黑色的气流笔直地降落在l身后。
被尾跡捲起的尘土剎那间模糊了整片视野。
海啸般的逸散咒力在每个人脚下奔流浩荡,光是降临造成的低压重力,就几乎压垮了每个人的骨骼,除了加里奥和麦德琳外,再无人能够站立。
而沿路暴退的l,在艰难的起身中,却忽然听见了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道林·l·格雷,如果下一次再敢不接我的电话一我保证会当著所有人的面把你塞进马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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