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蛇蝎戴天(3)[4.9K]

2025-1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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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蛇蝎戴天(3)[4.9k]

仿佛威严的敕令从天而降,海潮般的流势形成透明的漩涡,悬停的雨线与游离的尘埃流入那枚黑色天体,形成了高温旋转的吸积盘。

哪怕咒力总量被降低至三分之一,玛利亚展现的威势仍无人可及。

这是违背经典力学的奇蹟。连光都无法绕行的坍塌之点,正被她以人的意志、神的狂妄,活生生拉扯进现实。

它是密度的极限,是逻辑的断点,也是一切方程式在宇宙之底垂死挣扎的零点。

——诞生式·戴天。

“从现在开始,在得到我的允许前,任何人都不准做出动作——如有违背,格杀勿论哦。”

立於高天的王女,平等地俯瞰著蚂蚁们的丑態,降下的声音,犹如神的语言。

整片广场瞬间陷入极端寂静,仅存的异端猎人们像是木偶般僵在原地,冷汗顺著毛孔溢出。

谁也不清楚这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女人到底会干出什么事,她和自己的弟弟简直是完全相反的行事风格!

“这就是她的固有咒术么?为什么无法感知到流势。”

神色凝重的麦德琳,开始调动迴路的咒力,六颗咒核在高频共鸣中仿佛泄闸的洪水。极限状態的拘束下,她的咒力总量竟然也只比自己弱於一线!

此起彼伏的心跳重叠在玛利亚耳中,几秒后,她突然学著猎犬的声音,发出吼叫:“raw

於是,被刺激到的猎人们神经反射般散开,在愉悦的笑声中,落荒而逃。

这是合理的战术撤退。

当下的局面已经不是他们有资格参与。毕竟人不能,至少不该试图挑战传闻中的玛利亚·格雷。

“果然,小狗们还是不呲牙的时候更可爱。”

王女殿下低头欣赏著男人们丑態毕露的模样,继而回头遥望聚集在教学楼待命的三年级女生。

一或者说刻意躲藏在人群最后的阿蕾克西婭。

“看够了么?精致的小老鼠。”

温柔的语调,隨著同步盪开的青黑涟漪,再次撼动整栋教学楼。这个张扬的女人毫不掩饰自己性格中恶劣无理的一面,竖起的隙状瞳孔漂亮得就像是產自南美的绿钻。

“我没有对孩子动手的习惯。带著她们离开,否则我不保证会不会误杀你们。”

面对那居高临下的身影,棕红的长髮猎猎盪起。

陷入长久沉默的阿蕾克西婭目光延续而上,终於看清了那双令人敬畏的蛇眼。

“別让我重复第二遍,sweetheart。”清冷的声音这次少了一丝耐心,“——run。”

真他妈见鬼....这种怪物为什么会降临在阿尔特利亚!这根本就不在计划中!

阿蕾克西婭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抑制不住的慌乱。

这时候,校区內的紧急广播忽然启动:“各单位注意,请立即前往教学楼西侧b1层隔离带,请勿尝试靠近衝突中心!请勿尝试靠近衝突中心!

“我们....还要去支援麦德琳校长么?”艾斯特咽了咽口水,低声说。

“你在开什么玩笑?那可是蛇祸的玛利亚”

阿蕾克西婭避开苍青的蛇瞳,带著被嚇坏的预备女巫们,果断放弃了介入。

“很好,现在就剩下我们了。”另一边,玛利亚再次將视线对准麦德琳,”

那么,不如来玩个游戏吧?”

“你说什么?”麦德琳皱眉,实在是摸不清这个喜怒不定的年轻人究竟想干什么。

“我不在乎你有什么小阴谋,我只想找点乐子。”玛利亚缓慢垂下手臂,闪烁的天体在她指尖旋转,“所以,如果你能打中我,我就亲自带著l离开,怎么样?”

可这大概只是心血来潮的通知,因为不等麦德琳作出回答,席捲天地的攻势就笔直的从高空扑下。

乌云散开,天幕震盪呈圈,漆黑的漩涡尾跡便如流星轰坠,却悄无声息。

麦德琳的呼吸不自觉急促起来,但扭曲的光影下一秒就占据了整个视野。

流动在广场的积水向上颤抖,铁屑与血珠被拔成细丝,直线流入黑光。

所有声音在这一刻被收束成低频震颤,空气像被凝胶裹住,极端的重力扭曲沿途造成了向內的凹陷裂隙,光线延迟的传播甚至让整个广场看起来如波浪摆动。

那不是爆炸,而是坍缩一空间像是一块被掏空的丝绒地毯,沿著指尖瞄准的轨跡摺叠、拧曲,然后消失。

世界寂静,“戴天”膨胀推进,所经之处仿佛一片虚无,沿路留下被抹平的空白。

不过,玛利亚立刻就惊喜的发现,推进轨跡的前沿凝滯,尾跡抖动,外环一寸一寸坍缩,仿佛撞上了一层柔韧却无法穿透的壁垒,连空气也为之一顿。

“母巢衍生的福音·虫籟悼礼。”

同一时间,外泄的重压揉碎了身后主楼的外覆框架。

漂浮的玻璃渣和金属骨架被汹涌的潮汐力撕成碎片,捲入一望无际的黑。

广场迴荡起无法辨识的虫鸣,节律微妙,混合了啮咬与振翅的高频回音,只有绵延的清鸣突破潮汐力的桎梏,就像是误入了热带雨林的虫巢。

麦德琳的右耳突然一阵轰鸣,一缕红线顺著耳孔流出。潮汐力对体內不同密度器官的牵引不均,引发了细胞间的剪切撕裂与微血管爆裂。

即使是她这种经验丰富的女巫,在这一刻也不得不暂时稳住步伐,持续性对被震伤的內臟进行修补。

“很不错嘛,居然立刻就找到了破局的办法。”悬空的王女殿下由衷的鼓了鼓掌。

对於这次行动,她其实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哪怕没有拘束法阵的存在,为了防止伤亡过重,她也只会驱动这种最多存在五秒的基础形態。

所谓“戴天”,本质上是“高天之君”对“力”的一次具象运算,是一枚可供现实承载的奇点模型。

除了內部无限坍缩的原点,外部还存在著一层事件视界,任何跨过这层界限的事物,將无法返回,也不再对外界產生可观测结果,换句话说,就是从存在层面被抹除。

而麦德琳之所以还能活著,並不是因为在抵抗奇点,因为那是不可能的。她只是踩在了事件视界的边缘,令那原本註定撕裂她的潮汐力,与瞬发的固有咒术短暂形成“重叠对消”,中止了行动。

但很可惜,一旦完成构建,“戴天”就无法被摧毁,在它蒸发消散前,如果无法保持对消,依旧是死路一条。

在玛利亚遭遇过的敌人中,能够用链金术式和咒术硬扛下基础形態的敌人,大概不超过十个。

只能说,哪怕失去一整颗咒核,麦德琳也无愧於石心学会曾经的天才之名。

作为陪练一完全合格。

“0ops——没想到我亲爱的僕人竟然这么快就和首席猎人打起来了,看来这一年的进步不小啊。”

第3秒,blackmenthoi的菸头落下。

长长的青烟在高空溃散,玛利亚收拢庞大的感知,然后就察觉到空气中掀起一层浓厚的褶皱,能够压制自己当下流势的咒力开始倾泻而出。

第4秒,漆黑天体仍在转动,但边缘的吸积盘已趋於静止,原本无法反射光线的表面,此刻竟泛出细微的银芒。

第5秒,仿佛一根极细的光针刺破曲面,整枚天体被瞬息抽空,以恆定速率崩解剥落,环状结构如同燃尽的黑炭,在狂风里飞灰逸散。

而膜翅在空气中振动的闷响自她脚下响起,咒力构成的虫群彼此紧密贴合,仿佛黑色的龙捲,逆流上升。

终於提起兴致的玛利亚如履平地的隨意侧身,浓密的黑髮在上扬的气流中乱舞。

可那些吐露出细小倒刺的生物,就好像始终贴著一层弯曲的薄膜,无限逼近,却只能止步於此。

璀璨的蛇瞳微微偏移,玛利亚看清了这些鞘翅目物种腹部末端胀起的脓包。

但下一瞬,错身而过的龙捲就轰然爆开,携带噬灭咒力的黑色浓雾在高空潮水般起伏,將她整个人笼罩进冰冷的流势。

“再加把劲啊,这种程度的噬灭可没办法碰到我。”

悬停的雨幕再次落下,清润的水珠收拢为线,合拢呈刃,浓雾被拦腰切开,中心区域残留出一片规整的空白,直到几秒后才重新被水汽填满。

玛利亚岿然不动,眼尾轻挑,紧接著就听见可怕的风声从身侧扑了过来。

她若无其事的抬臂接拳,长发顺著风向激盪,马上就在滑腻的触感中扭过头。

那不是麦德琳的本体一那是虫群擬態模仿的人型!

巨大的爆炸在天空中响起,清瘦的身影闪现至玛利亚背后,始终在神经反射速度上压过她一筹的麦德琳五指併拢,刺向毫无防备的后背。

她之前一直都在观察玛利亚的战斗,从几分钟前就意识到了某种防御场的存在,这也是首次出手无法碰到对方的原因。但接连两次的佯攻已经让麦德琳確定了部分情报:防御场並非坚不可摧,攻击的同时无法继续维持。

也就是说,玛利亚哪怕再强,切换也需要间隔,这才是真正的破绽。

滚烫的空气沿著麦德琳的指尖分流,裸露的手腕从內而外地鼓胀,细长的附肢撑开狭状的肉隙,一只巨型蚰蜒滑入掌心。

无论这一击是否可以破开防御,咒虫都会將信息素注入玛利亚的流势,以確保自己能够隨时掌握她的位置。

空气骤然一滯,逸散的咒力如水银般倒流,这是千钧一髮的杀机,可玛利亚却毫无徵兆的凭空消失。

几乎是同一时间,熟悉的流势骤现在麦德琳的感知范围中,出现在她身后的身影,手指再度交叠。”

—诞生式·覆空。”

於是,瞬发的狂暴力量碾碎了外附的咒力层,就像是一根攻城锤直接砸在脊椎。

周遭空气如同被排空,形成一道实质的斥力轨跡。短暂滯空的麦德琳被猛然剥离原位,身体仿佛被捲入倒转的拋物线,精確到毫米的方向性坠落指令作用在她的每一根骨骼,不容置疑的將她从这片天幕击坠。

但与其说她是被击中,不如说是被“高天之君”否定存在於这片空间。

气流在麦德琳耳畔不断撕裂成线,视觉被高速下坠的风压强行拉扯成一道细长的白线。

整个交手过程不超过三秒,她就陷入劣势,玛利亚的反应速度和最初比起来,简直提升了不止一个量级,但以螺旋阶位绝不可能做到在移动间不留丝毫痕跡!

“观察力比我想像中要弱一点,但也足够合格一”

从天而降的王女殿下,缓慢落在蜿蜒的沟壑,与呛出鲜血的麦德琳保持著安全距离。

她顺势对准隱藏在附近的异端猎人小姐,抬手下压。

整支小队的颅骨在瞬息塌陷,脑组织与骨片混作一团,在毫无反抗余地的力量中,被碾成一滩温热而扭曲的血肉。

“你....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麦德琳再无往日从容的模样,跟蹌著从深陷的地面爬起、站直:“为什么我没有察觉到你移动的流势?”

“伤到你的自尊心啦?”玛利亚无所谓的笑笑,“不要觉得残缺律法就比螺旋更强,那只是自欺欺人的说法。”

这倒不是她刻意羞辱麦德琳,只是实事求是。

如果不是担心第七学部伤亡过大会影响到对教团的討伐,毁灭这片占地三百英亩土地上的每一个碳基生物对她来说就和喝水一样简单。

是的,她的预案里....其实不排除对整座高校的建筑进行毁灭性打击。

某块木头难得为女孩子任性一次,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不表示一下好像確实有点说不过去。

“不过和学院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伙子们比起来,你已经很不错了。”她回答的相当诚恳,“如果你能进阶到律法,我大概处理起来会有点棘手,也可能会输。”

听见这句话,麦德琳彻底愣住了,她已经分不清这究竟是过於自信,还是过於狂妄了。区区螺旋阶位,竟然真觉得自己能够和律法阶位的巫师交手?

“閒话说的够多了,还不打算驱动律法咒术么?”

玛利亚顿了顿,忽然扬起唇角,露出恶趣味的笑。

“如果你是尝试拖延时间,等待某位审判官的话....我猜他今天可能没办法出场了哦。”

空气中满是蜂鸣的声音,逸散的咒力在剧烈起伏的情绪中,开始不受控制的奔流。

麦德琳的瞳孔赫然收缩,连带著眉眼间惯有的极致冷静也出现了一丝罕见的裂缝。

“咦?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可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咔噠响起的打火机声音。

火焰亮起,王女殿下微笑著叼上了最后一根blackmenthol:“不会是你恰好要用一个小女孩,去换取另一个小女孩的自由,结果....被我打乱计划了吧?好可怜””

但在玛利亚刻意拉长的音调中,擦去嘴角鲜血的麦德琳,居然笑了。

“我必须得承认,我一开始確实还是小看了你。”

她仰天呼吸,冰冷的寒气在喉咙里慢慢流淌,那张被时间冻结在三十岁的脸说不清是否在笑。

“或许你未来註定会成为我仰望的存在,但很可惜...那不会发生在今天。”

“真有礼貌,但你完全可以直接说想要杀了我,虽然你这辈子也办不到就是了。”

一截菸灰顺著手指破碎,点到为止的玛利亚並没有透露太多情报。

人总是会一厢情愿的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事情。可麦德琳並非是输给了自己,而是输给了结构本身的需要。

因为当自己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审判司的杂鱼就必须得认真考虑,这件事究竟是个人行为,还是授权行为。

至於下属的“正確之举”,反而有待商榷了。

“或许吧——但异的判断其实出现了错误。”

这一刻,狂风盪起麦德琳的裙摆,染血的双掌合击,倾斜的流势第一次超出玛利亚的感知速度。

“事实上,我並没有掌握律法咒术,因为我掌握的....其实是残缺的胎藏界啊—”

余暉下的天幕被晕染成墨,或者说某亨展开的小型领域在瞬时笼罩了俩人身处的残垣断壁。

广场开始下陷,但没有崩塌,反而陷入某种肉质组织,地砖下方浮起了宛如胎盘的囊膜,渗出温热粘液。

鼓动之间,仿佛整个封闭空间都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孵化腔体,四周流动著银绿相间的菌丝与茧状泡囊,表面覆满扭动的触肢。

“被拉入了领域,却没有被產生被锁定的感觉....最终也只有这样的程度么?”

璀璨的蛇瞳微微抬起,可玛利亚只是背著手,安静待在原地,也只需要待在原地。

“看来所谓的残缺律法,说到底....也不过只是个更强壮的虫子而已一“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