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l&e
东部標准时间17:15分。
咒术女子高校·主楼西侧图书馆,深处。
细微的尘埃从古朴的书架抖落,馆藏编號“△—077”的残卷陈列室之后,圆形的拱顶装饰门微微震动。
这处本不存在於平面设计图之上的房间,平时只有图书管理员在例行清扫旧书架时,才会短暂停留。
但隨著內部重力滑轨的缓缓后退,却逐渐露出一道斜向下方的幽深通道。
浓重的金属气味扑面而来,掺杂著潮湿泥岩的阴冷。
狭窄的下行通道由古式铸铁楼梯盘旋而下,扶手嵌满铆钉。全副武装的anti·heresy第二小组分批涌出,確认安全后,才將戴上整套束缚器具的重刑犯拖了出来。
保险起见,他们甚至还加上了与马嚼子构造类似的青铜咬具。在美洲奴隶制度中,这种工具通常用於限制奴隶的语言自由,但经过审判司的多次改良,已经能够有效对犯人造成不间断且无伤大雅的伤害。
“拘束法阵已开启,麦德琳校长正在与入侵者进行交战。”负责联络通讯的成员及时匯报。
“按照紧急预案,二十分钟內將目標送到阿尔特利亚外的指定地点。”
组长很快下达指令,48小时前,麦德琳就安排好了一切,如果遇到多重阻力干扰,將会提前將e·e押送到距离阿尔特利亚一百多公里外的萨默维尔空港,俩个小时后,一架直飞海地的国际航班,將会负责“特殊引渡人员”的接入。
颊部被大片烫伤的e·e挣扎著想要摆脱按在她肩膀的手,黏腻的血贴著咬具蒸发汽化。
组长毫不犹豫地返身一拳打在她的腹部,冷冷地说:“不要以为有人来救你就可以得意忘形。”
吃痛的e·e忍不住蜷缩著倒下,但马上又被粗暴的攥起头髮。
“接下来,如果你再敢有任何反抗行为,我就先拔掉你的舌头。”他面无表情的盯著这个死倔的女孩,一字一句道,“相信我,有些女人寧愿失贞也不愿意接受我的惩戒——又或者你这种天生的婊子会更享受前者的快感?”
经过这三天被迫的“友好相处”,他们已经见识过这个中国女孩的桀驁。
只论吵架,恐怕整个高校的人都不是她的对手。
而被骂的狗血淋头的猎人们,除了饿她的肚子,什么也不能做,心里早就憋了一股火,此刻自然是极尽恶语。
“来啊....有种弄死我——”e·e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句,然后用尽最后的力气抬头撞向对方,一时躲闪不及的组长毫无意外的被撞断了鼻子。
“你这臭婊子!以为我在嚇唬一—
”
於是,一直耐著性子的男人这下终於爆发了,他甚至都想不明白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为什么骨头这么硬。
可扬起的巴掌还没落下,整座图书馆的灯就骤然熄灭,一丝湛光同步从天板的阴影流露,仿佛清水飞溅,盪起闪亮的轨跡。
这是毫无技巧可言的近身突杀,刀光穿透最先抬起枪口的异端猎人。紧接著,可怕的身影带著狂风扑下,仿佛恶鬼用爪子撕开地狱爬了出来。
海潮般的暴怒几乎填满了扩散感知的每一个角落,接连点燃的枪焰照亮了那张被光影撕成碎片的脸。
他们看不清袭击者的表情,但隱约看清了穿行在弹道中的那对灼目瞳孔。
巨大的血绽放在人群中,透亮的血珠映照出每个人凝固的表情,可暴怒的魔鬼已经按住了穿胸而过的刀柄,每一处关节都像是紧扣的阀门那样清响。
他吐出细细的风声,身影似灯光闪灭,与空气高频共振的诛赐丸拉出一长串实质的高温刀痕。
一瞬间能把人毁灭数百次的痛苦,如万千刀刃流入被锁定的躯壳,赤色的刀线每次滑过就有肢体与躯干分离,创口碳化翻卷,仿佛用滚烫的钢弦切过纸片。
这不是任何流派的起手式,只是融於呼吸的活人剑,非杀戮之心不可驾驭。
谁也没想到,l在这一刻展现了不输於野兽的残忍。
可来不及认输或者弃械了,穿刺口腔的刃流畅的旋转,凝固著膏血的诛赐丸从一分为二的颅骨滑出,顷刻腰斩了打算撤退的猎人。
其实他们並非没有反抗的余地,但大脑神经在这种极端的攻击意图下,陷入了冻结,连生理反应都判断这一刻的他们无法逃跑、也无法胜利。
除了让这柄杀器饱食,別无他法。
1.4秒后,失去先手优势的猎人们从恐惧中恢復清明,肾上腺素的飆升激活了他们原始的杀意。
没有人使用途径力量,他们抽出武器,咆哮著围剿沉默的魔鬼,弯曲的影子在地面交错、分离,暴跳的火星如荻纷飞,稠血像油漆一样泼在书架。
拘束法阵的存在让l的人身循环被迫停止,自愈中断,可他仍一次又一次挥刀,將敌人从女孩的身边驱逐,就像很多年前那个首次拄著长刀,擦掉眼泪,一次次在老师面前站起来的男孩。
“6
■,你为什么会想学刀术呢?”
“因为我要保护无辜的人。”
“哈哈哈,你才8岁,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太复杂,不如先想想你究竟想要保护哪个人吧?”
“想清楚这个问题,就能学会您自创的招式么?”
“笨蛋,是属於你的招式。男人手中的剑除了顶天立地,也要为了身边的人而出鞘啊。”
往事如云烟,燃烧的贵公子与暴徒们在这个充满学术气息的殿堂搏杀,杀意如诗。
在这最后一刻,他仿若闻到了柑橘的香味,心中忽然充满了一阵安寧的感觉o
记忆中,第一天来到阿尔特利亚的那个下午,黑斑羚与一辆老旧的皮卡交错而过。
l其实注意到了那个坐在货箱的女孩,她正遥望落日后的阿克兰山脉,长发在风中猎猎飞动。
l素来是个对美很迟钝的人,但他很喜欢那种沉静的表情,就像焦枯荒野上的雨,很柔软,也很安寧。
仿佛一滴清水落入湖中,掀起层层波澜。
刀禪的顿悟中,气流被整齐的斩断,如橘色晚霞般燃烧的剑气轨跡,静如止水,又烈焰焚空。
唯有一线清光从褪去恶鬼皮囊的年轻人身前贯穿至敌后,恍若流霞掠空,周遭古井无波。
下一秒,收刀於肩的身影沿著地板滑跪出蜿蜒的路径,十名异端猎人的喉间绽放出同一条刀痕,血涌如潮。
尘灰落在刀背,烫得立刻捲起一道白线,空气只剩下被割裂后的回声,迟了一拍,才慢慢合拢。
l拔刀的动作超出了他应有的极限。
斩的一瞬,即是演绎的落幕。
拔刀术·橘霞一文字。
垂死的眼睛惊恐的盯著那个起身走来的年轻人,组长根本就没看清对方的动作,就丧失了作战能力,血液堵住喉咙。
“不要以为这是你们的地方就可以得意忘形。”
l拔出hk·p3ol,扣动扳机,青铜弹一枚接一枚贯穿咒核,最后才从眼眶没入地板,乾净利落。
浓重的血腥气飘荡在算不上宽阔的陈列室,靠在墙角的e·e一直在试图扯掉自己的青铜咬具,小手烫的血肉模糊,可立刻就发现周围安静了下来。
她慢慢抬头,两人四目相对,时间像是从某处断裂,又在一瞬拼接上去。
e·e觉得那是幻觉,是反覆咀嚼记忆之后,脑內残余的念想。可那道身影就在眼前,越来越近,仿佛真的有人在一步步踏进自己的世界。
“对不起,我来晚了一—”
l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动了,他只是凭本能朝著遍体鳞伤的女孩走去,半跪在她面前。
他现在的模样,属实有些狼狈。
脖颈动脉突跳,血压已经在三秒內失衡过四次,前额浅浅渗出的汗珠与雨水混在一起,那不是紧张,而是体温调控中枢短暂宕机所引发的內热散逸失序。
l看似从容,但生理性的迟滯回馈开始让他感受到了撕裂般的疼,如同把未经调频的发电机直接接入高压主线。
“你....你怎么来啦?你....你看你又给自己搞得满身伤。”卸下青铜咬具的一瞬,铁锈味窜到鼻腔,可e·e还是努力咽下了嘴里的血丝。
真的见到l,她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笨拙地用还算乾净的手背抹掉他额头的汗水。
“放心,我没事。”l摸了摸她的脑袋,有条不紊的拆除猎巫装置和青铜镣銬。
“真是笨死了....你难道不知道来救我会给家里添麻烦么?”她嘴巴一瘪,忽然觉得自己好没用,只会添麻烦。
可l没有回答,自顾自取出贤者之石注入她的手臂,然后认真检查起身上的每处伤口,直到確定没有上刑痕跡,皱紧的眉头才慢慢鬆开。
“这是我和你之间的事,与其他人无关,我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
他抬起头,盯著褪色的女孩,沉默了一秒,突然拿出一枚双开的金属盒,割开了自己的手掌。
“e·e——你愿意和我缔结血契么?”l擦去她嘴角的血,淡淡的金色水波在那双眼里万古长青,仿佛跨越千年,“自此以后,我將与你同负命运、彼此分担伤口、直至死亡的尽头,永不分离。”
老实说,这是相当没头没尾的转折。
大概就像是某个男孩上一秒还在和你分享早餐吃的小馒头,下一秒却告诉你他喜欢你,但l还是用相当郑重的语气念出了记好的誓词,就像是许下了人生最重大的承诺,一个男孩对女孩的承诺。
可e·e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脑袋嗡的一声,好似琴瑟爭鸣、轰轰烈烈o
“我....”所向披靡的男孩也怔住了,垂下眼帘,“对不起,我的意思是”
但不等他说完,哽咽的e·e却颤抖著张开双臂,整个人紧紧地抱住了他。
“l....其实看到你来接我....我真的好开心一”
大颗的眼泪掉在l的肩上,砸出温热的水,在监狱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的女孩嚎啕大哭,如蒙拯救,那么悲伤又那么喜悦:“我真的好怕你也要丟下我。”
这个一直扮演懂事大人的女孩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委屈,她使劲呼吸、喘气,就像確定自己是颗被接纳的小树苗,隨著阳光雨露,盛大生长。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討厌自己的世界,这里的一切都烂透了,但只有抱紧面前的这个人,她才能相信自己可以摆脱那个坚硬的、铁灰色的监牢。
只要有l在,e·e就再也不会是孤孤单单的小女孩。
“再哭的话,鹿角公主就真的要变成脏小孩了。
超识五感看清了这个女孩此刻所有的不安和胆怯。
l轻轻抱紧发抖的e·e,任凭她將下頜搁在自己的肩膀,仿佛光阴变化,只有彼此的拥抱是永恆的。
“我才不是脏小孩!明明你现在也是臭的....你就像个从推进城杀出来的小海贼。”
破涕为笑的女孩吸了吸鼻子,立刻割破自己的掌心,然后珍而重之地握紧了那只温暖的手。
明明两个人心里都藏了那么多话,但是望著望著,彼此就笑了。
“那么,e·e永远愿意当l的血契同伴。”
交融的血从十指相扣的手淌下,晕开在古老的契约。
少年的心动是仲夏夜的荒原,割不完烧不尽。
少女的心动是冰海边的潮汐,退不尽藏不住。
斜窗外,激盪的咒力流势搅乱天幕,成千上万只飞鸟穿越乌云,俯瞰大地。
彼时的俩人都还不知道这份誓言的沉重,却许下了无悔的一生之盟。
仿佛天地俱老,直到死亡都无法將他们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