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诸般演变 挫锐解纷
千里水道，灵舟破浪。
碧波万顷之上，一艘灵舟如银色箭矢般划开水面，留下长长的涟漪。
舟首甲板，曹明远望著凭栏远眺、身影略显凝滯的陆清泉，一时关切走近：“清泉，连日来枯坐舱內，可是在忧心阳夏形势？若依我看，潮汐有信，天道有常，我辈纵有些微智虑，万事亦还要上真高修担之，既已离岸行远，思也无益，还不如莫要过耗心神为好。”
“原来是明远兄。”
陆清泉闻声，缓缓收回投向东港防线水天一线的目光，眼神中带著一丝刚回神的飘忽，转头对曹明远扯出一个安抚的轻笑。
“方才衡景相唤，我还道是哪位族中兄弟身上不妥需得我走上一趟，倒不曾想还是你曹大公子的手笔————不妨事的，枯坐是真，但这些时日於我倒也並非虚掷。”
陆清泉摇了摇头，一时虽未尽言，但亦无誆骗之意。
他一面与曹明远从容攀谈，一面再度悄然分出一缕心神，沉入自家眉心识海，那方八卦玉盘清辉照彻的方寸净土之中。
事实上，自数日前为自家熙明老祖诊治，並从眉心玉盘中得了道【枯荣相煎，薪尽火盛】的鑑定批文及两道诊治之法后，他便时常分出心神，在此处观摩推敲。
当然，如此沉浸，倒非是诊法有异。
而是自得了那粒舍利子的月华佛光加深羈绊，再经对熙明老祖的诊治后，陆清泉终於惊觉到了此处悄然衍化出的某些新生变化。
识海深处，八卦玉盘清辉高悬，其上流转的金篆银文气韵苍古，似乎与往昔无异。
然近日之经歷与此前多年相异的是，如今那被玉盘清辉映照出的病患”虚影之侧，陆清泉自家似乎也多了一缕真灵寄身於此，虽渺若蜉蝣微尘，却又身在方寸其中。
而既得真灵驻此，视角轮转之下，这神秘玉盘的更多玄妙之功亦是隨之彰显。
其中最直观的是，每当陆清泉以这缕真灵为眸凝视虚影，所观所见便非静止之態，而是能隨他心念流转，如倒映因果般显化出施以不同疗愈手段后的诸般演变。
此乃玉盘鑑定批文的“微言大义”之外，再添一重动態推演的观察方式。
更甚者，若他心念“无为”，一时止思息念，这虚影亦能依循其伤病本源，开始自行衍化。
譬如熙明老祖之影，其推演便如冥冥定数，不断復现其强修《一元启蛰枯荣剑章》的修行进程，直至道基崩摧，终化惊鸿一剑，最后归於寂灭的终局。
这五百块灵石的倒是值————
陆清泉眼底笑意微动，见得曹明远在自家解释下疑竇渐消，思绪流转间，一念灵光骤然贯通：
不过若如此说来————但凡涉及到了某些影响命途的特殊法门，岂不是连功法精进之途、走火入魔之险都皆可预演推知了？
陆清泉心念电转，倏然侧首看向曹明远，眉梢轻挑，眸中掠过几分促狭。
“既已谈了半天我的行止，那明远兄你又如何呢————”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缓缓言道：“我可是听衡景说过了，前些日子你承蒙曹家伯父的悉心督促”，每日动静都能惊得曹氏上下鸡飞狗跳，这般雷霆手段淬链出的身子骨————当真没留下半分暗伤隱疾？”
曹明远闻言起初颇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毕竟那是自家亲父，虽以武痴”之名声遍传东港，但到底是祖父悉心培养出来的，除了性情这道天生的面具外，大事上自有章法分寸。
然而他转念又一想—既然陆清泉难得从沉鬱”中抽身，他左右又没有忌疾讳医的意思，何不顺水推舟遂了对方好意？
於是他朗然一笑，爽快將右臂伸至陆清泉面前，又道一声有劳，示意这位故交赶紧为他观瞧则个。
陆清泉见状自不推辞，就著船舷盘膝坐下，三指轻扣其腕间金关，更兼眼底灵光微凝，一抹清湛辉华悄然流转，儼然一副凝神诊脉的模样。
然而其內里神识，早已借这脉息相连之机，再度沉潜回眉心识海。
果不其然，八卦玉盘清辉之上，那朦朧身影已赫然化作了曹明远的形貌。
而其周身悬浮的【灵脉通达，气蕴中正】及更多金篆银文批註之下，隨著陆清泉意守神定，曹明远的虚影便自行盘膝打坐，五心朝天，於这方天地中运转起所修功法来。
片刻后，隨著曹明远”虚影气机的不断攀升，对方的修为终於触及到了某个陆清泉极为在意的临界关隘，而后虚影猛地剧颤，灵光乱迸，周身浮现出了新的篆文。
【根基无漏，惜乎坎离交匯未定，难参气贯大周天之妙，若乏上乘筑基灵物为引，强冲玄关十死八九。】
【如需进一步鑑定，需凝聚月华精粹，温养灵盘；或投入下品灵石五百。】
看著这熟悉的风格，陆清泉不免摇头苦笑，不过心底倒並未多么气馁沮丧。
最起码，隨著八卦灵盘收纳月相灵气及灵石后的逐步恢復，又或是隨著他与之羈绊日深，即便是后续仍需奉以月相灵气、灵石等资粮，最起码对於诊察寻常伤病，乃至前期稍作推演，已能在无耗费的情况下显现更多关窍。
此便是实打实的进益。
而至於批文所揭曹明远这位练气八层修士於將来或许会面对的筑基之难，陆清泉当下则更未縈怀。
莫说二人眼下离练气九层圆满尚欠不少火候，便是真到了那破境关隘之前，依著曹氏当代中俊才稍显寥落的境况，其人在资源倾注下得到上乘筑基灵物的希望也更在自己之上。
当初確是眼界浅了，此宝玄奥，恐远非我眼下所知能窥其全貌，莫非真是那情报中所载通明回天宝鑑”的崩解残片不成？
此念一起，陆清泉顿觉千头万绪交织而来。
想当年，他曾在百晓阁中购得一份標註为“乙”字的秘境开荒情报。
或因当时五宗两家正急於广募修士入秘境外围开荒，那情报堪称对秘境中縹緲难寻的高阶奇珍言之凿凿，描绘得如数家珍，仿佛寻常修士一入秘境便可改换命途，自此海阔天高；而反是筑基灵物等相对可期之物，却语焉不详潦草带过，几无下落可寻。
罢了，与其空想无益，还是再看看熙明老祖伤情来得更有用些。
陆清泉心念一定，將杂思尽数拋却。
数日前这两个药方虽都有些效用，但这所谓核心的挫锐解纷、和光同尘”之术简直闻所未闻，却不知要教我去何处觅得了————”
而就在此时，他指腹下的腕脉忽地一跳。
而陆清泉抬眸往去，却只见方才还信心满满的曹明远已然眉峰紧锁，眼底忧色几乎遮掩不住，显然是心里极为打鼓。
“清泉，如何耗时这许久，莫非————真有什么隱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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