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道法自然 启蛰剑章
燕山雪原，从地缘上而言横亘於卫国北疆，长久以来皆是玉剑崖与御兽韩氏的势力分野。
不过自当年卫北妖祸肆虐后，这片为皑皑积雪终年覆盖之地已然可以算是整个卫国中最危险的地域之一，其中艰险还要甚於卫国西陲那片天残遗蹟之断壁残垣与瀚海黄沙交织的苦境。
而对於自家熙明老祖那一席言及燕山雪原、却一时並未说完的託付之言，陆清泉若说无好奇之心，那自然是假的。
只不过，无论是此事，还是此事中熙明老祖並未將此锦盒交予近在玉剑崖修行的陆宸鸿反而选择自己来转呈的蹊蹺，相较於自家老祖眼下伤势的燃眉之急及陆氏即將依此做出的行险之举而言，那都还是先暂放在一边为妙。
陆清泉既已截断老祖託付之语，心中便诚知此间转圜皆系今日，於是既为提振老祖之心气，亦为拋出自家心中的最后疑惑，他他深吸一气，沉声再稟：“老祖容稟————实不相瞒，清泉虽然眼下尚未诊治过筑基修士，但实则自得了杨定欣那件玲瓏锁后，便已然有了晋阶二阶药师的成算。
然清泉所虑者，在於我之造诣纵使十四叔不能尽知，但大抵也应当有数，既然方才老祖曾明言，所困非在身体伤重难，那为何不愿存有用之身，待得清泉將来有所施展呢？如此岂非两全？”
“是老祖之伤纵我晋阶也当束手无策？抑或此中另有什么未尽之意？”
言至於此，陆清泉先是郑重一揖，继而目光灼灼，语带恳切：“依族中灵霄老祖所遗药典记载，岐黄之道向来在於望、闻、问、切这四诊合参，那今日这“问”之一字，万望老祖为清泉解惑。”
类似的问题，陆清泉方才其实已经问过了，不过此时携著二阶岐黄药道的底气问出，那对於双方而言却又都是另一重心境了。
熙明老祖方才对他所言的秉性之论固然合於情，但那是在自家伤重无解的前提下来做抉择，如今既有自家子弟点明即將晋升二阶，那对於此事，熙明老祖便还缺少一个真正合於理的解释。
果不其然，闻听陆清泉之言后熙明老祖面上並无多少惊异之色，唯眉眉宇间的毅色终是柔和三分，似是印证了某种心中猜测。
“清泉，你於岐黄之道的確是天资横溢，甚至可以说是不逊我父当年，但如果仅仅是这样就想助我恢復全盛之態，却仍是难逾登天————”
老祖嗓音低沉，带著几分感慨，忽而化作一声喟然：“罢了，今日若不与你分说清楚，想来以你的性子是断然不会罢休的。”
“昔年与杨氏那一战，其实伤势和燃元禁术尚在其次——似此等手段，自卫北妖祸起我便已数度施为了，而真正的劫数在於————为退强敌，我当年强修了一门几乎等同於自尽的秘法。”
“等同自尽？！”
陆清泉闻言霍然起身，眼中惊怒交迸。
“世间焉存此等邪法？老祖您————您莫非是遭人誆骗构陷了？莫非是长青门，，他心念如电飞转，但旋即又察觉到了某些异常之处。
毕竟当年他以八卦玉盘暗中为熙明老祖研诊伤势之时，玉盘已然曾灵鉴分明，而其中似乎並未提及什么燃元禁术之外的功法反噬。
而若按常理推之，熙明老祖的修为境界虽高，但其症候应该不会比裴过身上的五气衝剋”之症更加细微难辨才对。
“呵呵，清泉莫惊，此功法本身並无问题，甚至源出玄门正宗————只是於我而言，此法却委实太过不合时宜”了。”
言及此处，熙明老祖目光渐凝，指间法诀微捻。
霎时间，静室四壁灵纹明灭依旧，但一道无形气机却如流水般垂落笼罩，將內外灵机彻底隔绝。
而待禁制已成，他方沉声缓道：“那门功法名曰《一元启蛰枯荣剑章》，其立意本采自春雷乍动、万象復甦”的惊蛰之意，乃是法於自然的上乘正传————而其修行关隘则在於以修士精元、气血、乃至於立命道基为薪柴，於枯寂中破旧立新，蕴养出一道至臻至纯的枯荣剑”。
此法本是昔日一上宗的不传之秘，专为那些困顿於筑基圆满境界，却才情寥寥、开不得紫府內景的修士而创立，用以爭命於一线，尝试以剑载道、於绝境之中再叩紫府玄关的。”
“叩关紫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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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听此言，饶是陆清泉心志坚韧，此刻亦不免心神剧震，一时几乎怔在当场o
似此等通玄之秘，”然也，叩关紫府。”
熙明老祖微微頷首，嘴角却牵起一抹难言的涩笑，眸底晦暗翻涌：“但此路，是唯有筑基圆满修士方堪涉足尝试的，而如我这般修为根基尚不及筑基中期之人，此法反成了我无福消受的催命符。”
“当年鋌而走险动用此术，本意不过暂抑燃元禁术之衰，打算再换个法子从身上榨取些元气出来搏命的，敦料此诀一经催启，走的却是有进无退的路子，入门后便再无回头之岸————更兼剑道造诣愈深者，这枯荣剑”滋生便愈疾，如此不过区区十数载，我便有些驾驭不住这霸道剑气了。”
言至於此，熙明老祖转而默然闔目，一时寂然，似乎对驾驭不住枯荣剑的结果並未言明。
但到了此刻，陆清泉心中却已然洞若观火。
须知修道一途，便如筑九重凌霄之高台，若无深厚根基为底，纵有经天纬地之姿，亦不过剎那芳华。
而待得这一剑的璀璨风华燃尽后，便唯余道殞灰飞。
至此，虽忧患如渊悬顶，但陆清泉心头那点盘桓多日的疑云，却终是豁然冰消：
这《一元启蛰枯荣剑章》再是玄妙霸道，其所蕴之枯荣剑”也是熙明老祖自家的法力神通，只要彼时他尚有余力掌握，也无怪眉心玉盘对此寂然无应。
毕竟，总不能说某门护道之法的进境神速，反而是其主身具某种隱疾吧？
念及此节，陆清泉心神再凝，一时內视眉心祖窍。
若说彼时玉盘映照无果，乃是因其病灶未显，那而今老祖本源之伤既已昭然，而自身与玉盘之羈绊也经由佛光舍利一事再度勾连加深，那若是此番再行诊治推演，又是否能照见几分真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