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行险之策 燕山卫氏
熙明老祖话里话外多少带著些宽慰之辞，似是欲安陆清泉其心。
但一席话入耳，陆清泉非但並未释怀，反而心中更添疑虑。
“老祖，眼下长青与沈氏战端將启，咱们又被拖著组建了云水商盟，且不说若杨氏暂且安分守己將如何了，即便是彼辈偶起小衅，也只怕周桐为稳水，亦不会容我们两家大动干戈。”
“此子在澼水县待不长久的。”
熙明老祖目露讚许，对后者的眼光並不意外，但语气却极为沉静。
“虽说战事一起两家中必定有不少弟子能崭露头角，但笑到最后的估计很难是那周桐————而即便他真能藉机成事，其本身的出身也会成为最后的妨碍，届时无论或杀或用，总之翠荣峰都不会容许他这等青叶一脉”根底之人在山门外自成一体了。
到了那时，即便长青门再另遣人下来，但只要非是周桐这等实力不足、需拉拢当地小族再做事的立场，咱们和杨氏的廝杀早晚是要了结的。”
“那老祖是准备强袭彼辈族地山门吗？”
陆清泉稍作迟疑，见原先的方式有些劝不动，於是便换了另一种说辞规劝。
杨氏踞元青竹林经营日久，虽然阵法地利上暂时还比不得灵脉晋升二阶后霜月湖的寒魄盘月阵”，但到底也是二阶的底子，恐非易与。
“强攻自是下策，但若寻得良机，事情还是可为的。”熙明老祖抚须沉吟，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击，“甚至可以趁机寻上两位齐氏旧人，他们族中於阵法之道本就有些殊才，届时把握还能再大一些。”
昔年齐氏於阵道有所精研，此事虽说於陆氏典籍中语焉不详，但陆清泉倒是多少也有所体悟。
往近了说，当日第一次云水方坊市动乱，其中坊市阵法的崩溃就多少存了些齐氏手笔，而若是再看得稍远些，那陆氏第一位二阶阵法师云松老祖，亦是在陆氏得了齐家典籍遗泽后才真正蒞位的0
不过，那老祖谈及的良机”又究竟所指为何？
陆清泉暗自思忖，以陆、杨两家积怨已久的態势，即便是杨氏哪位筑基老祖过寿讲道，估计也会防一手陆氏藉机生事吧。
熙明老祖目光微垂，状若权衡，但似乎是觉得此事最终还需要陆清泉的参与，终究还是对他坦言道：“虽说清文尚还不够年纪，但清泉可曾留意过，清”字辈子弟中与曹氏相约联姻的几位，即便是像清虎这样年龄大些的，也都还未结成道侣，更不必说成礼了。”
陆清泉闻言浑身一颤，后颈的汗毛几乎根根竖起。
“这————是十四叔的主意？”
熙明老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嗯，自发觉老夫的伤势寻常药石难医后，宸瞻便与我商议定了此事大略。”
“一来，以陆曹两家相守相望的关係，杨家绝想不到咱们会在联姻典礼上发难见血。
二来嘛————哼，跟杨氏多打些交道就能看出来了，彼辈往好了说是惯爱见风使舵，实则临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义，真到了陆曹联姻之时，说不得还会分派出人手，一面截杀我族中宾客，一面留待礼成后在归途设伏呢。”
此言一出，陆清泉喉头滚了又滚，但终究还是化作了暂时的沉默。
因为他此刻细细思量一番后，还真觉得熙明老祖和十四叔的预判极有可能会成真。
想当年陆氏灵脉初復，召回子弟返族的时候，杨氏可不就是这般行径吗。
若说打个时间差，还真是未必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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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七叔公、宸诚大伯，宸茂四伯可都知晓了吗？”
陆清泉眼前浮现出几位长辈的面容，有些苦涩的问道。
在他提及的这些族人中，七叔公是陆清文祖父，修为已废，而大伯陆宸诚和四伯陆宸茂则分別是陆清虎、陆清岩的亲父。
考虑到届时此事必然少不了曹氏援军参与，那这几位清”字辈中的新郎官，不但多半要在自己大婚当日带著曹氏来的舅兄们一道出手搏命，以牵制其它杨氏族人，甚至多半还会迎来熙明老祖陨落的噩耗。
而此事的理想结局，也仅仅是熙明老祖和某位杨氏筑基一换一而已。
“为密计故，除你七叔公，其他人尚还蒙在鼓里，不过即便他们知晓，对此亦当无避————总比我坐化之后，家族再被杨氏四位筑基连同召集来的外援围攻乃至踏平祖地来得好。”
“至於你，清泉。”
熙明老祖淡淡地看了过来，声音亦將陆清泉思绪拉回现实。
“你既然以长兄身份担了清文的迎亲使，至曹氏后，便佯作盛情难却醉倒灵酿，滯留东港暂时莫返便好————若是事有不谐，那你和清洲就是家族在外留下的火种。”
“我？”
陆清泉一时语塞，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腰间储物袋，那里存放多年的庚帖突然变得有些沉重。
“这是七叔祖的安排？”
“嗯，此事是云山衝击筑基前便预先定好的，当时他存了必死之心，自然要交代周全，他將清文与曹氏女的婚约庚帖交予你，其中的用意你如今也应该明白了。”
说著，貌若暮气少年的陆熙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白眉微皱：“依云山之言，当日让你前去紫偃山秘境虽属无奈，但终究是家族亏欠於你，而若是次次都让同一人去搏命，那我霜月陆氏————那便是不存也罢。”
“我明白了。”陆清泉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郑重拱手。
此时熙明老祖已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锦盒，手指在其上摩挲片刻，闻言忽地轻笑一声：“总算是不准备再劝了？”
他將锦盒往前一推，盒面暗纹在舱室烛火下泛著微光。
“你身负岐黄之术，本就是家族存续血脉的上佳人选，待我身故后，若是若陆氏当真不支还则罢了，那你只管隱姓埋名修行便是，但若是宗祠香火未绝，杨氏也顾不上你，便將此锦盒带去燕山雪原卫氏找卫棠暉，请他代为转交，言及我陆熙明有负於————”
“老祖且慢！”
“嗯？”
陆熙明话说到一半突然被打断，一时眉头微蹙，若非知道自家这位晚辈素来沉稳是个沉稳有定计的，此刻怕是要动怒了。
而陆清泉再度深吸一口气后，双手已是按在了案几上，缓缓直起身子：“老祖苦心，清泉已然尽知矣，然则这都是在老祖伤势没有其它变数转机的情况下，为了家族延续而行的冒险计策。”
他眼中精光一闪，抬眸直视这位为自家弹精竭虑已久的曾辈老祖：“关於此事，清泉还有其它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