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对视(4k)

2025-12-31
字体

第370章 对视(4k)

看著眼前景象骤然变幻,方才还昏沉幽暗的陵寢,转瞬便换成了开掘宿王陵的露天工地。

眾人下意识发出一阵惊呼,旋即又慌忙捂住嘴,生怕惊动身旁的“人”。

可下一刻他们便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动作,这些施工的工匠、值守的兵士,竟都对他们一行人视若无睹。

眾人嘖嘖称奇,纷纷转向杜鳶问道:“仙长,他们当真看不见我们?”

杜鳶轻笑点头:“不过是带你们回溯旧景罢了,自然瞧不见。

眾人这才放下心来,愈发大胆地打量四周。

文宗驾崩下葬已是六十年前的旧事,而修筑宿王陵,更是要追溯到百年之前。

此刻能亲见百年前的风貌,眾人无不倍感新奇。毕竟这般机缘,错过便再无可能。

他们看得愈发入神,连连称奇,眼前的场景太过真实,仿佛真的回溯到了百年之前,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清晰可辨。

甚至离的近了,他们还能听见那些工匠干活时的喘息声。

只是,这奇景虽妙,却与仙长此前的问话有何关联?

眼前不过是宿王陵的修筑现场,真正的陵寢都还在更深处。

杜鳶的话音刚落,王陵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惊慌失措的呼喊,紧接著,大批工匠爭先恐后地从內里奔逃而出,边跑边嘶吼道:“出事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现场的工匠、民夫与值守卫队见状,纷纷围了上去。

领头的將领当即厉声呵斥:“都给我停下!不许骚动!有本將军在此,天塌下来也不怕!”

阵列整齐的军士与朗朗天光,终究给了惊慌的工匠些许底气。

待气息稍定,他们便颤抖著指向只凿了一半的王陵,声音发颤地说道:“里、里面挖出了人头!好多好多人头!而且...而且都像是刚砍下来的一样!”

这话好似惊雷炸响,现场瞬间一片譁然,就连太子等人这些“看客”,也忍不住齐齐惊呼出声。

陵墓之中挖出人头,绝非吉兆。

眾人中不乏知晓內情者—宿王陵本就建在一座神仙洞府之上,可神仙洞府何等清灵縹緲,怎会与这般血腥可怖之事扯上干係?

连他们这些知晓部分隱情的后来人都觉违和,那对此一无所知的值守將领,脸色更是骤然沉了下来。

这一个不小心,他们这群人的脑袋可都要搬家!

他当即招呼军士们点亮火把,亲自带队火速入內查探,边走边对著身旁紧隨的工头厉声发问:“为何会挖出人头?这山体之內,不该全是石头吗?”

他来之前曾勘察过此处,原本只是个不大不小的天然洞穴,奉旨改建为堪比皇陵的地宫后,才需向內继续开凿。

这般巍峨山体,按说內里该是实心岩石才对。

工头满头冷汗,擦拭不迭,带著哭腔道:“正因为本该是实心的石头,如今却挖出这等东西,才把弟兄们都嚇破了胆啊!”

他至今记得那惊悚一幕:当时工匠们正顺著预定路线向內开凿,不知是谁一凿子下去,面前那整块石皮竟轰然崩落!

当场砸伤了不少人,万幸只是一层石皮,倒不至於伤及性命。

可他火急火燎赶过去一看,当场嚇得魂飞魄散!

石皮脱落之后,內里的石壁上,竟密密麻麻嵌满了人头!

其中好些人头还隨著石皮崩落滚落在地,与地上哀嚎不止的工匠们混作一团。这般惊悚景象,他们这些匠人哪里见过?

当场便怪叫著,拼了命地往陵墓外逃。

听到这里,领头將领的脸色愈发凝重,追问道:“你確定是完整的人头,而非枯骨之流?”

若是头骨,倒还能牵强找些说辞,可若是如工匠所言,是刚砍下来的鲜活人头的话...那未免太过骇人听闻了!

工头几乎要哭出声来,连连点头:“是、是人头!真不是头骨啊!”

这话听得眾军士心头直发怵,可军令如山,也只得硬著头皮跟著往里走。

等赶至目的地,眼前景象果然如工匠所言。

前方石壁之上,密密麻麻嵌满了人头!男女老少,各行各业,竟无一或缺!

且每一颗人头,都透著一股说不出的“鲜活”!

没错,眾人搜肠刮肚,也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

只因那些人头,根本不像是被硬生生砍下的,反倒像是原本就长在这石壁之上,依旧带著生命的余温,眉眼间甚至还残留著几分活人意味。

这般景象实在太过诡异,那將领更觉得,即便下一刻便有颗人头对著自己开口说话,他也丝毫不会意外!

可这究竟是何方妖异?这般骇人阵仗,別说那些手无寸铁的匠人,便是他这般从宿王之乱的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悍將,也嚇得两腿发软,止不住地打颤。

就连虽见识过不少邪祟的太子等人,此刻也觉毛骨悚然—一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恐怖!

工头抖得像筛糠子一样,颤声道:“將军,咱们、咱们赶紧上报朝廷,求、求陛下换个地方修陵吧!这儿...这儿实在太邪门了,根本不是不吉利能说得清的!”

將军心头亦是七上八下,正无措间,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朗笑:“诸位莫慌,诸位莫慌!”

眾人循声望去,瞧见来人,无不精神一振,脸上的惶恐顿时褪去大半:“是国师大人!”

“太好了,国师大人到了,这下有救了!”

太子等人闻言,也纷纷侧目,心头却暗自纳闷:

文宗一朝何时有过一位国师?

这件事他们竟从未听闻!

太傅等人亦是满脸困惑地转头,只见一位头戴莲冠的道人,昂首阔步而来。

眾人一眼望去,便觉“仙风道骨”四字,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做一般,气质出尘,不似凡俗。

唯独太子与太傅,脸色骤然一变——这个人,他们认得!

他正是此前给了他们所谓“解决之法”,却被杜鳶仙长点破“没安好心”的那个傢伙!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太子率先失声惊呼。

百年前的人,竟能活到如今?而且、而且他分明是给他们设下了一个天大的圈套!

太子本以为这声惊呼无碍。

毕竟仙长早已言明,他们不过是回溯过往的看客,百年前的人怎会看得见他们?

可下一刻,他便见那莲冠道人猛地转头,目光直直锁定了他的方向!

“怎么可能?”

太子惊得又要开口,一道身影已然稳稳挡在他身前。

抬头望去,正是杜鳶。杜鳶身形一动,便將太子护在身后。

那莲冠道人见状,疑惑地扫了扫左右,隨即转向那群惊慌失措的匠人与军士,朗声道:“诸位不要害怕,这可不是什么不吉利的事情,反倒是天大的吉兆!”

“吉兆?”

眾人闻言,无不瞠目结舌。

这般恐怖的景象,怎么可能是什么吉兆?简直是天方夜谭!

国师却依旧笑意盈盈:“诸位想必以为这些是人头?实则不然。人头怎会平白出现在这山腹石壁之中?”

这话听著竟有几分道理,不少人下意识想点头,可目光扫过石壁上那些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哀嚎出声的人头,又慌忙摇了摇头。

国师也不催促,只是慢悠悠继续说道:“常言道,南瓜、西瓜、东瓜,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已然占了三个,诸位可曾想过,为何独独少了一个北瓜?”

这话一出,杜鳶不由得挑了挑眉,心中泛起一丝古怪。

这话他可听过类似的。只不过说那话的人,因得罪了作者,最终落得个求財不成、反瞎了一双招子的下场。

那莲冠道人也果然顺著杜鳶所想的继续往下说去:“而这些,便是所谓的北瓜!”

“这北瓜非同凡品,不生於沃土,专长在石壁深处。其罕见程度,便是凿穿千座、万座山峦石壁,也未必能得见一次。”

“这般稀世之物,岂不算天大的吉兆?”

见眾人依旧满脸惊疑,莲冠道人摇了摇头,笑意更深:“既如此,贫道便多言几句。这北瓜在我道家,另有一个名號——“眾生相”!”

“此地若是葬下皇室宗亲,便是万年难遇的龙穴宝地!”

眾生相”者,非但无半分阴邪之气,反倒能温养福德、庇佑苍生。只因它最玄妙之处,便是能让葬於此地的逝者,恍若在世一般,遍观天下眾生百態!”

“你们看这是与不是啊?”

这番话听得头头是道,再加上他国师的身份加持,在场的军士与工匠们虽依旧心头髮紧,却比先前镇定了许多。

只是面对那些栩栩如生的“北瓜”,终究还是难掩惧色。

太傅悄悄瞥了一眼那仿佛能看透光阴的“国师”,心头疑虑更甚,连忙趋步至杜鳶身旁,低声请示:“仙人老爷,此人所言,莫非是真?这世间当真有北瓜,还有所谓的眾生相”不成?”

杜鳶一声嗤笑,语气不屑:“纯属一派胡言!什么北瓜、眾生相,全是他信口胡诌,与这石壁中的东西半分干係也无!”

“果然如此!”

太傅心头一沉,此人这般说辞,分明是想让王陵修建之事继续推进!

再联想到他此前给朝廷设下的惊天圈套...此人的图谋,究竟有多深?

一念及此,太傅后背冷汗涔涔,转眼就浸湿了衣袍。

太子按捺不住心头惊悸,连忙追问:“仙长,那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杜鳶沉默片刻,一声轻嘆,语气凝重:“这些,就是人头。”

“啊?!”

这几个字如惊雷炸响,眾人闻言,无不大惊失色,齐齐惊呼出声。

谁料杜鳶眉头皱得更紧道:“而且,这些人头之中,全被禁錮了生前魂魄!这石壁上有多少颗人头,便有多少个疯癲的魂魄被强行束缚於此!”

这个所谓神仙洞府的主人,真的是越发让杜鳶好奇和厌恶了。

放在寻常时分,或许这算不得多么了得的手段。

可这却是大劫之后不说,更在大世之前!

这次的敌人,怕是相当难缠。

加上...

杜鳶微微回头看向了那个所谓国师。

对方好像能够隔著光阴长河,在百年前看见自己等人”?

明明自己还要去一趟那座捆住”了此方天下所有修士的神庭的..

心头一阵无奈之后,杜鳶突然若有所思的看向了那些可怜之人。

隨之猛然回头定定看向了那个国师。

对方这一次,却好似全然没有任何发现一般,仅仅是淡然的站在原地。

见状,杜鳶轻笑一声后,对著旁边的太子等人说道:“你之前是不是觉得,此人能够看见你去?”

太子急忙拱手道:“回仙长的话,確乎如此,我是真觉得那一刻,他看见我了!可、可您不是说,这只是让我们看去过去吗?”

杜鳶没有回答他,只是笑笑道:“嗯,他是不是真瞧见了你,我们接下来马上就知道了!”

太子眼前一亮道:“仙长难道是又要亮出一手神通,让我们长长眼?”

杜鳶頷首,隨之指向这些人头道:“且也该让这些可怜人投胎转世去了!”

杜鳶熟练的从山印中取出了几枚阴德宝钱,放在地上轻轻点燃。

片刻的犹豫之后,杜鳶还是选择了释门的《往生咒》。

这些天,他一有空便会研习三教显学。

所以比起此前那个一问三不知的假和尚”,如今他还是真学会了一点东西的。

隨著杜鳶口诵佛號。

阴德宝钱徐徐燃烧。

太子等人亦是惊讶看见那无数人头竟是在一道道不知从何处亮起的佛光之中,渐渐消失!

与此同时,那头戴莲冠的国师亦是连连摇头。

这些修筑陵墓的凡夫俗子只看得见那些人头消失。

可他却是听见了佛音轮唱不止,举目四望好似得见西天!

但细细看去,却又什么都没见。

这是什么情况?”

他隱约察觉到有人隔著光阴逆流而观。

但如今这是...

终於,隨著耳畔佛音愈发做大。

这位国师终於是再也坚持不住,继而一头撞出王陵。

等到他逃到了王陵之外,方才是感觉那股子头疼欲裂勉强消停了下去。

回头望向王陵,他眼中浮现重瞳。

隨之,隔著百年光阴与杜鳶成功对视。

二人对视片刻,各自吐出一语:“西天?”

“余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