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非你莫属
老李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还带著点赶路的急切。
“李主管。”
“李叔。”
陈守耕和朱益民先后开口打招呼，语气都带著敬重。
李哲见他急匆匆的模样，料定是有事，连忙追问：“爹，你找我？”
“嗯。”老李应了一声，脚步刚要往李哲这边迈，目光却突然被棚里喷洒的水珠吸住了，脚步一顿，脸上的急切褪去大半，转而露出欣喜的神色：“陈老师，这就是你说的喷灌技术？”
“对，刚试了下，效果还算可以。”陈守耕笑著点头。
“嘿，何止是可以啊，这水喷的真好啊！”老李走近了两步，看著细密的水珠均匀洒在黄瓜秧上，忍不住讚嘆，“不光省水，还能节省不少人工。这东西可太实用了！”作为一辈子跟土地打交道的老农民，他最清楚种地的艰辛，一眼就看出了喷灌的好处。
李哲见状笑了笑，说道：“我和陈老师、朱哥正商量著呢，等这实验棚试运营没问题，就把喷灌技术推广到公司其他的大棚里。”
“好好好！”老李连说了三个好，笑著应下，“別说咱公司的大棚了，要是让村里其他种植户瞧见这东西，他们肯定也想弄一套。”
“对了，爹，你刚找我到底有啥事？”李哲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语气里带著关切。
老李一拍脑门，懊恼道：“误呦，你瞅瞅我，光顾著看这喷灌系统了，差点把找你的正事给忘了。”
陈守耕见状，识趣地开口：“李总，你们父子俩先谈，我去田里看看那些水果黄瓜的长势。”
朱益民也跟著笑道：“我也稀罕这新品种的水果黄瓜，我跟陈老师一起去。”
两人说著，便顺著田埂往大棚深处走去。
大棚东侧的空地上很快就剩下李哲父子俩，老李压低了点声音，说道：“老二，刚才百万过来找我，说你小姨和快嘴媳妇用自行车驮著大棚菜，来咱家收菜点卖菜了————”
隨后，老李就把听来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嘆道：“好在人没大事，就是得在里头拘几天。
我也是刚听百万说的，具体情况也不是很清楚，我准备跟你娘一起去你姨家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李哲听完，沉吟了片刻说道：“我一会儿正好要去镇上办事，要不顺道把你们送过去？也能看看姨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正事。”老李摆摆手，“我开著公司的三轮车拉著你娘去，路也不远，快得很。”
李哲见父亲態度坚决，也没强求，叮嘱道：“那成吧。到了姨家跟她说，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就说。”
话音刚落，李哲脑海里突然闪过去年自己带人进京城卖菜的情景。
那时候，他们也是三四个人一起在菜市场摆摊，卖了三四次后，父亲觉得在菜市场摆摊太张扬，容易惹事，就执意把卖菜的地方搬到了苏州胡同的四合院里。
现在想来，要是当时没有听父亲的话搬走，没准也会闹出这样的衝突来。
“这事你知道就成了，我先回去跟你娘匯合，早点过去看看。”老李说完，也没再多留，转身掀开门帘出了大棚，寒风裹著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万安镇。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镇中心十字路口，不时引来路人的侧目。
这年头，小轿车在乡镇还是稀罕物，来往行人的脚步都下意识慢了些，眼神里带著几分好奇往这边瞟。
——
汽车的窗户打开，李哲坐在驾驶室，林小虎坐在副驾驶室。
只见，林小虎手指著窗外，嘴里嘀嘀咕咕的，视线追著过往的行人，像是在认真数著什么。
他身子微微前倾，眼神专注，手指还时不时轻轻点一下，生怕数错了。
李哲收回落在前方街道的目光，抬腕看了一眼手錶，錶盘上的指针刚巧走过半小时的刻度，他开口问道：“小虎，半小时到了，多少人了？”
林小虎立刻收回目光，转过身对著李哲，语气肯定地答道：“李哥，我数著一共有四十六个人路过。”
李哲微微点头，心里盘算著。
现在天气冷了，街上的人本就比暖和的时候少些，半小时能有四十多人路过，这人流量已经算得上不错了，足够支撑起一家铺子的生意。
“走，咱们去铺子里瞅瞅。”李哲说完，推开车门率先下车，朝著街道对面走去。
林小虎赶紧跟上，脚步轻快，脸上带著几分雀跃。
街道东南角閒置著两个铺子，紧紧挨著。大的那个铺子李哲还有些印象，以前是个裁缝铺，小时候跟著家里人来镇上赶集，还在这儿见过裁缝师傅踩著缝纫机做衣服。
裁缝铺东边的小铺子就陌生多了，想来就是林小虎说的那个副食品铺子。
两人走到铺子前站定，林小虎从口袋里掏出来两把串在一起的钥匙，笑著说道：“昨儿个，我专门去副食品公司打探这两个铺子的消息，跟他们经理谈得挺投机，就把身份证压在那儿，先借了这两把钥匙过来，让您实地看看。”
说著，林小虎先走到大一点的铺子门前，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咔噠”一声打开了锁。
他推开门，一股混杂著潮气和霉气的味道立刻涌了出来，扑面而来。
两人先后走进铺子，里面方方正正的，空间还算宽。
地上落著一层薄薄的灰尘，脚踩上去能留下清晰的脚印，屋顶的角落还掛著几片蜘蛛网，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人打理过了。
铺子里零散地放著一些老旧的衣服架，应该是之前裁缝铺留下的，墙面的装修也有些陈旧，墙皮微微泛黄，但仔细看下来，地面倒是还算平整，不用再额外找平。
林小虎环顾四周，语气里带著几分提议：“李哥，我想著今年跟著咱们种蔬菜大棚的农户都挣了不少钱，眼看著就要过年了，家家户户肯定都想添点家电，图个喜庆。
咱们先找两个人过来把卫生打扫乾净，贴层墙纸就能凑合用，先把过年这波客人接待了，赚一笔再说。等明年春天，咱们再好好装修一番。”
李哲一边打量著铺子里的格局，一边听著林小虎的话，觉得这个主意很稳妥，便点头表示赞同：“这个想法可行，先简单收拾下就能开业，不耽误赚钱。走，去旁边的小铺子看看。”
得到认可的林小虎更高兴了，脸上的笑容都深了几分，连忙应了声“好嘞”，快步跑出去，用另一把钥匙打开了旁边小铺子的门，推开后侧身站在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哥，您请进。”
小铺子的面积比大的那间小不少，格局是长方形的，门脸窄，里面却挺深。
跟大铺子一样，里面也透著股破旧感，墙边靠著两个旧柜檯，柜面有些斑驳，旁边还放著两个三条腿的凳子，看著摇摇晃晃的，像是隨时会散架。
林小虎走上前，用拳头轻轻敲了敲两个铺子中间的隔墙，发出“咚咚”的实心声响，他转头对李哲说道：“李哥，我问过副食品公司的人了，这中间的墙不是承重墙，是可以打通的。
您要是觉得一个铺子不够用，咱们就把两个铺子打通，合在一起开电器商店，那样空间就宽敞多了。”
李哲心里自有盘算，在这个年代，电器的品种本就不多，电视机、洗衣机、电风扇、
收音机，也就这几样主流的，每种电器摆上一台样机就足够展示了。
顶多再在附近找个小库房堆放货物，完全没必要占用昂贵的门脸房。眼前这七十平米左右的大铺子，开电器商店已经绰绰有余了。
他摇摇头，说出了自己的想法：“那边大一点的铺子开电器商店暂时足够用了。
至於这个小一点的，我打算开一家维修店，平常可以接些电器维修的生意，更重要的是，还能负责给在咱们这儿购买电器的客户做保修。
有个专门的维修店在旁边，客户买得也更踏实、更放心。”
林小虎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拍了下手讚嘆道：“李哥，您这想法太好了！
可不是嘛，客户来买电器的时候，咱们跟他们说有专门的保修售后服务，再指给他们看维修店就在旁边，他们心里肯定更有底，也更愿意在咱们这儿买！”
“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李哲頷首道。
林小虎立刻说道：“那行，一会我再去跟副食品公司的经理谈谈价格，把两个铺子都租下来，跟他好好说说，让他再给咱们优惠点。”
李哲沉吟了片刻，抬眼看向林小虎，问道：“小虎，这两个铺子出售吗？”
“啥？出售？”林小虎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李哲会有这个想法，反应过来后，语气里满是诧异：“您是想把这两个铺子直接买下来？”
“嗯。”李哲点头道“今年咱们村周边就有几百户村民跟著咱们种植蔬菜大棚赚了钱。
明年，肯定会有更多人跟著种，到时候赚钱的人就更多了。
大家手里有了钱，自然就会来镇子上消费，镇子也会越来越繁荣，商铺的租金肯定也会跟著涨，尤其是这种街口的旺铺，到时候说不定有不少人抢著租。
与其到时候被人抢著爭，还不如现在就提前把铺子买下来，一劳永逸。”
林小虎听完，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大腿，懊恼又佩服地说道：“李哥，您说得太对了！
我咋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其实，与其说林小虎没想到，不如说他没有李哲这样的底气和魄力。
毕竟，直接买下两个商铺需要一笔不小的资金，换成他，未必有勇气下这个决心。
李哲看出了他的心思，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我跟你一起去趟副食品公司。
如果价格合適，咱们今天就把这两个铺子拿下来。
等以后镇子周围的人越来越有钱，消费能力越来越强，就算以后不开电器铺子了，换成其他的生意，这两个旺铺也一样能赚钱。”
林小虎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振奋：“李哥，我带路！”
傍晚。
京城市电视机厂家属楼里，各家各户陆续亮起了昏黄的灯泡，光晕透过糊著旧报纸的
窗玻璃渗出来，在灰濛濛的楼道里投下斑驳的影子。
二楼，王光伟家飘出饭菜的香气。
“吃饭嘍。”陈淑芳吆喝一声，从厨房端著瓷盆出来，盆里是翻滚著热气的水汆丸子汤，白色的丸子浮在汤麵，点缀著几片翠绿的香菜叶。
王光伟刚下班回家，从卫生间洗手出来，一眼就瞥见了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饭菜，不由愣了一下。
餐桌上铺著一块半旧的塑料桌布，上面摆著五菜一汤：金黄油亮的胡萝下炒鸡蛋，手掰的乾隆白菜，裹满了酱汁的红烧鱼，冒著热气的葱爆羊肉，还有一盘酸辣开胃的土豆丝。
“嚯，这么多菜，今儿个家里有客人？”王光伟走到餐桌旁，指著桌子上丰盛的菜餚，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惊讶。
陈淑芳把瓷盆放在餐桌中央，顺手拿起抹布擦了擦桌沿溅到的汤汁，头也不抬地说：“没有啊，就咱们一家三口。”
“那你咋做这么多菜，吃得完吗？”王光伟不解地坐下，伸手捏了一块胡萝卜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口感在嘴里散开。
家里就三个人，平时两菜一汤就足够了，这五菜一汤的规格，哪里吃的完？
陈淑芳这才抬起头，脸上带著几分柔和的笑意，说道：“婷婷明天就回学校了，我不是想让她吃的丰盛点嘛；剩下的菜明天咱们热热接著吃，连做饭都省了。”
王光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一撇。
王婷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长发扎成一个简单的马尾，穿著宽鬆的衣裤依旧难言靚丽的身形。
她走到餐桌旁，拿起汤勺，边盛边笑著说：“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没必要专门做这么多菜。”
陈淑芳接过女儿递来的热汤碗，眼神落在女儿脸上，笑著问：“婷婷，你们学校这周是不是就宣布出国留学的名单了？”
王光伟听到这话，反问：“今天吃早餐的时候，你不就问过一遍了吗？”
“关你啥事，我乐意问。”陈淑芳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著点小脾气，隨即又把目光转回到女儿身上，“我这不是担心嘛，这可是关乎婷婷一辈子的大事。”
王婷把另一碗汤放在父亲面前，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篤定地保证：“妈，您在家里踏踏实实待著，等学校宣布了留学名单，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您。”
听到女儿的保证，陈淑芳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连连点头：“好，好，妈信你。
王光伟喝了一大口丸子汤，刚入口就觉得有些烫嘴，连忙放下碗，吸了吸舌头。
他缓了缓，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看向王婷，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婷婷，你上次去找李哲，他咋说？关於你出国留学的事，他有没有表態？”
王婷眼神微微黯淡下来，轻声说：“他也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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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次去找李哲，本想好好跟他说说出国留学的事，可话到嘴边，却被李哲温和的態度堵了回去。
李哲没反对，也没支持，只是像往常一样给她买了爱吃的零食。
可王婷能感觉到，李哲心里是不乐意的，甚至还有淡淡的疏离，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他对你的態度有变化不？”王光伟追问著，眼神里带著几分担忧。
他知道李哲这孩子稳重靠谱，对婷婷也是真心好，可留学两年，毕竟不是短时间，他担心两个孩子的感情会出问题。
王婷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轻柔：“跟以前一样，对我挺好的。我那天给京辉和姥姥带的吃的，就是他买的。”
陈淑芳放下汤碗，接过话头，语气诚恳地说：“李哲这孩子確实不赖，妈也不反对你们在一起。
现在电话、书信这么方便，就算你出国了，你们照样能电话联繫。
两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只要你们是真心的，经歷过这次分离，感情只会更牢靠。”
王婷听著母亲的话，轻轻点了点头，却没有回应。
她知道母亲说的有道理，可心里还是高兴不起来。
陈淑芳没注意到女儿的异样，又接著说：“婷婷，你去国外的费用，爸妈都给你准备好了，你就安心等学校的通知就行。
你一定要把握住这次出国留学的机会，其他的都不要多想。”
她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眼神里满是期盼：“这可是一个改变你人生命运的好机会，你想想，能去美利坚留学都是人才，回来之后前途不可限量。
这不仅是你的福气，也是咱们老王家光宗耀祖的事啊。”
王光伟皱了皱眉，打断了陈淑芳的话，“行了，別给女儿那么大压力了，等真要走的时候再说这些也不迟。”
陈淑芳瞥了他一眼，不满地说：“我这不是激励孩子嘛，怎么就成给压力了？”话虽这么说，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她转头又看向王婷，语气重新变得柔和：“婷婷，等你下周从学校回来，妈给你办个庆功宴，把家里人都叫来，热闹热闹。”
王婷的柳眉微微蹙了起来，放下手中的汤勺，轻声说：“妈，不用这么折腾。学校只是公布留学名单，也不一定里面就有我————”
“呸呸呸————”王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淑芳急忙打断了。“这话可不能瞎说！多不吉利。”
陈淑芳凑近女儿，眼神坚定地说：“你这么优秀，在学校里成绩又好，前段时间还去天安门接待外国友人，这么好的条件，不选你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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