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再次甦醒
进去坐坐?赵倜闻言略微沉吟,隨后摇了摇头。
虽是对方有邀,但此刻夜色深重,院落荒芜,房舍幽黯,孤男寡女又怎好共处一室?
即便自己並非拘泥不化的食古顽固之人,可至少须得和对方为友熟悉,方才好避免一些尷尬情景出现。
而上官翩翩其实与自己不算熟络,萍水相逢而已,到时房舍之中,昏暗之下,未免生有窘迫,彼此间应该都难自在。
对方的邀请大抵礼节使然,感激自己救命护送之情,鼓足勇气开口邀约,自己却不能挟恩失礼,与对方孤男寡女,深夜同处在一间暗室对话相持。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我便不进去了,本是一路观看散心,既然你到住处那我就走了。”
说完便待转身,却听上官翩翩雏凤清音一般地低声道:“前辈————”
赵倜皱了皱眉:“你这妖女还有何事?”
“前辈又唤我妖女,其实教中別有称呼,我日月光明神教称呼为圣女方是。
“
“早说过了,妖女我叫得顺口,便不叫旁的了,你若无事,我就离去了。”
“前辈————”上官翩翩望著赵倜小声道:“若非前辈今日出手,唯恐小女已命丧天阁之中,前辈救小女性命又护送门前,小女————却连前辈容貌都不得识,姓名都不知晓,以后该如何报答前辈救命之恩呢?”
赵倜淡淡道:“天阁內已与你说分说,上天有好生之德,我有慈善心肠,扫地不伤螻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便是小猫小狗遇难都不吝救上一救,小禽小兽將亡也会伸一伸手,不须你报答什么,你忘了此事便好。”
“那是前辈的想法,於前辈或许只是不经意为之事情,转瞬拋弃脑后,但对小女来讲却是救命之恩,再造之情,小女怎么可能会忘记呢?即便前辈不须报答,可总也得叫小女心中有数,知晓前辈为何方高人,样貌又是如何,小女好时时惦念,刻刻感激,以为尊崇敬重之心意。”
赵倜看了看她,道:“不必了,今日之后你我也不可能再有何见面机会,再有何別的瓜葛联繫,知晓我名姓样貌於你无任何的益处,只是耗费思虑罢了,你將此事忘了便好,权当没有发生过,天阁不能辨认你身份,你自己也遗忘掉今晚事情吧。”
“可是前辈————”上官翩翩欲言又止道:“救命大恩如何能够忘记————”
赵倜摆了摆手,再不发一言,转身便往道路上走。
“前辈,前辈——是要归墟了吗?所以才不肯与小女述说身份,以为今后再无相见之日,此时便是永別?”后面传来上官翩翩低低的难过之声。
归墟?归什么墟?赵倜念头微转,顿时明白了对方心內所想,一定是將自己当成杨家或者皇室的底蕴了,底蕴出世,乃为玉州夺宝,而夺宝过后底蕴也必然不能再苟延残喘於人间,最后的潜力耗尽,肯定大限到来了。
想的还怪不少,他淡然道:“你想的太多了,不利於武道修行,世事本来一场大梦,人生不过几度秋凉,都为过客而已,多思无益,便这样吧————”
就让对方这么以为吧,对方的身份敏感,自己哪怕救了对方,也以后不要再有任何纠缠为好,不知名姓,不见容貌最好,忘了一切方才心安。
说著,他身形加快,带起一道淡淡四色光芒轨跡,消失在远处。
上官翩翩呆呆地望著赵倜身影不见,口中喃喃:“世事本来一场大梦,人生不过几度秋凉,前辈————”
她慢慢低下了头,想著前辈恐再无多久好活,夺宝之后就將归墟,不再存於人世,虽然对方言语洒脱,一副看破世情的瀟酒形状,可她念到那仿若落寞萧瑟的身形,內心却感到说不尽的难受与淒凉————
赵倜这时催动轻功风驰电掣般离去,他並没有走风波岗,那边返家要经玉灵湖,如今天阁必是大乱,湖边不得消停,为免麻烦换了一处行走。
虽然玉州城大,但他速度极快,就在天边將绽未绽鱼肚白时已然回到杏巷院內。
赵父依旧在窗边歇息,闻听动静醒转询问,赵倜只如上回夜归时一般道在同窗家中经论,不知时辰,隨后进去屋里。
天亮后赵灵儿过来敲门,起身收拾吃饭,接著前去上学。
州学內一日无话,放学后与莫寻同行,说些夺宝事宜,莫寻言道各家已经推演位置至关键时刻,不日就会得出具体地点,而宝物开放的时间也將到来,届时城中必將要大乱一番。
赵倜闻言不置可否,只道若有了地点说来一起討论些热闹,莫寻点头应承,两人分手各回各家。
吃过晚饭赶走了对金葫芦恋恋不捨的赵灵儿,赵倜开始读书,待夜色浓重几许后遮挡了窗帘,继续修习精绝元气功。
这时他精绝元气功中成,下一步就是向大成境界进发。
此功大成境界一共有六幅图案,比中成的十三幅少上一半不止。
而六幅图案的前五幅依然诡怪异常,不是人模人样,不知何种精怪之类,世上从来未见未睹过。
只有最后一幅图案,乃是个神女模样,不过神女飘扬的黑髮却並非髮丝,而是一条条黑色的小龙,狰狞凶恶,张牙舞爪。
神女双目深邃漆黑,见不得一丝的白,看去仿佛两颗深邃的暗星,身体纤细妖嬈,臂嫩如藕,该为手掌的地方各生有一枚朵,半黑半白,似莲似荷,瓣中间似托起了无尽的混沌。
混沌之內则是层层叠叠,恍若苍茫,也似宇宙,辩不分明,只能全靠猜想。
赵倜目光这时落在第一幅图案上,那是一个仿佛粗壮巨人般的存在,但也只是形似,面目身材却全非,並不是为人族。
这巨人通体呈现暗黄顏色,肌肉爆炸隆起,覆盖全身,一块一块竟宛若大山高峰,堆满了身体,看去十分惊悚嚇人。
它的脑袋为四方形状,上生三眼,三角排列,眼中混浊无比似土般顏色,一张巨口裂开,內里是森森尖牙,如刀锋剑刃一般狰狞。
因为图案只是平面显现,所以看不到这巨人头颅两侧以及后方,可这脑袋实在有些过於方整,赵倜心中怀疑它的另外三面也都生有眼脸口鼻,乃是一头四面的容貌。
巨人身上探出六只胳臂,每只都肌肉爆棚,手上各自抓著大山江河高原土壤等也似的东西。
而它的脚下似乎踩著一片无边无际的大陆,四周没有星宇之类寰绕,仿佛是顶天立地,穿破宇宙一般的存在。
这个————赵倜抓了抓头,虽然此幅图画看起来也是恐怖,但和之前的十三幅比较却不算什么了。
之前十三幅称得上诡异不可名状,这幅虽然也非人存在,可是却正常了一些,没有那样的悚栗惊人。
他稍稍沉默了两息,目光再次落到书页时忽然眼前景象剎那改变,似乎来到了一片无比庞大,却又荒芜无尽头的大陆上面。
此刻,他忘记了自己原本是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只知道————
我是一颗小草,没有香,没有树高,从不寂寞,从不烦恼,我的伙伴遍及天涯海角。
咦,我的伙伴呢?
小草扭头四处张望,周围荒凉无比,没有什么小,也並无大树,到处都是灰黄色的土地,伴隨著石砾等物,无边无止,空旷似乎没有边际。
小草顿时嚇坏了,它记得不是这个样子,它的记忆之中这是个美丽的世界,红柳绿,鸟语香,空气是那么的清甜,风景是那般的美妙,天是那么的蓝,云是那么的白。
它生长在一棵参天大树之下,树荫好似阳伞,为它遮风挡雨,树干好似大山,是它结实的后盾,它亲热地称呼大树为树妈妈。
它的周围还生长了许多別的小草和小,都是它的好伙伴好朋友,小红、小绿、小青、小紫————
可是,现在却全都不见了?!
小草嚇得浑身颤抖,翠绿的叶子在微风之中发出瑟瑟的动静。
大树和小伙伴们都哪里去了?怎么竟然消失了呢?
它望著四周空荡荡仿佛死一般沉寂的大地,无比陌生的感觉袭来,心中不由猛地一跳,还是————
还是自己来至了一个陌生的地方,根本不是之前的家了?
可不是家这又是哪里呢?自己不会走路,无法移动,又怎么会来到这里?
小草害怕极了,恐慌极了,它觉得自己要死了,在这个没有任何同类,甚至看不见任何生命的荒瘠地方,將要枯萎至死。
就在它內心即將崩溃之际,忽然远处传来了巨大的,仿佛打雷————甚至比打雷还要更加响亮的声音。
大地这一刻都在震颤,好像要地震了————
“咚、咚、咚————”声音十分有节奏,一下一下重重的锤击著地面,好像是————脚步声?
小草颤颤发抖,突然发现天黑了!
不,不是天黑,而是一个庞然大物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什么啊?遮天蔽日,连阳光都被挡住了,天都不见了。
那“咚咚”的巨大声音竟然是这东西发出的脚步动静,每落一下,都地动山摇,似乎大陆將要崩毁,世界末日到来————
小草努力地抬起头去看,那个庞大的怪物浑身上下土黄的顏色,居然有六条胳膊,它的手上抓著山川河流,平原江湖,虽然在地面上看起来这些东西似乎不大,但它知道那是距离太远太高了,那一定是真的山河湖原啊。
再上面隱约能看见这个怪物的脑袋,那脑袋很古怪,居然是四四方方的,其上隱约生了三只猩红的眼睛,还有一张布满獠牙的大嘴。
不对,不对,脑袋的这一边怎么也长了三只眼睛和一张大嘴?
难道说这怪物的四方头颅每一面都生有一副面孔吗?
小草有些发懵,它从来没见这样的怪物,也没听过,就算是想都想不出来呢。
这时怪物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吼声,天空变得昏黄一片,大地不停抖动,然后它忽然转了身,奔著小草这边跑来。
小草要嚇死了,可它不会行走移动,扎根土內,寸步难行,想跑也跑不了。
这怪物虽然身躯庞大无朋,但速度却是很快,几乎眨眼就到了小草前方,然后抬起一只恍如天幕般的大脚,下一刻,整个世界黑暗了下来————
在小草被踩成草泥之前,它看清楚了,这怪物果然头颅的四面都各生长了一张面孔,都是三只眼睛,一张恐怖的大嘴,这究竟是个什么怪物啊——————
赵倜眼前出现了屋中景象,深深吸了口气后缓缓合上书页。
顿悟出来这幅图案的真容便等於踏进精绝元气功大成的门槛,只要接下去连续顿悟,那么距离此功圆满已为时不远。
接著他盘膝坐在床上开始修炼,身体黑白二气出现,但却涇渭分明从中分开,一副井水不犯河水模样。
月上中宵时分他方才停下,然后下床喝了杯水便打算休息,就在这时身体忽然猛地一滯,目光垂下看向自己的胸前。
此刻从他的怀中正传来阵阵微弱声响,似乎是什么叩击的声音。
赵倜不由得面色大变,然后慢慢將手伸进怀內,掏出了小水晶棺。
声音是从棺內传出的,借著灯光可以模糊透过棺体看到,里面的小小人几抬起一只纤细的胳膊,正在对著棺盖里处。
赵倜背后汗毛瞬间立起,这羽灵居然再次醒来了,竟这时敲动棺材,她想要干什么?
赵倜霎时真气布满全身,手掌紧紧握住棺身上下不叫盖子脱落,隨后转回桌前將水晶棺小心地放到了桌上。
接著,他轻轻伸出两指夹住盖沿,谨慎至极地將水晶棺的棺盖打开。
这时就见里面那精致无双,宛若精灵一般的小小人儿正用双手揉著惺忪的眼眸,看见了他顿时展顏一笑,仿佛百开放,整个房间都似乎亮堂了起来。
赵倜心中无比戒备,刚想开口,但就在这时身体猛地一个震盪传来,眼前恍惚如镜面被打破一般,水波瀲灩,破碎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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