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跌的那么利害？”
张远在晚间休息时，与江志墙通话。
根据公司传来的报告，《让子弹飞》的票房曲线在下降，但下降的很平滑。
而《叶问2》就不同了，也开始下降，但出现了陡坡。
“排片量出问题了？”
“量是没问题。”对方回到。
“是啊，公司不是和院线都签过合同，保量的。”
“而且咱们这部戏的表现不错。”
“张远，就像你说的，量没问题。”
“但质有问题。”
江志墙也是老江湖，一打听就发现了。
具体怎么回事呢？
比如，男女朋友俩人一起交往，但凡生理心理没点问题，那就得……交流。
一开始可能干柴烈火，经常交流。
慢慢的新鲜劲过去了，就偶尔交流。
交流的参考系无非数量和质量两项。
其实质量更重要。
因为没有质量，光有数量，没回都是1，2，3全军出击，那不光不能增进感情，还会被人瞧不起。
“场次按规定，但给我的场次安排到午夜。”
次数按照合同，够了，但质量很差。
午夜场就是12秒88，观众和女人都不想要。
并且会拉低影片的场均上座率。
江志墙说，南方的几大院线没问题。
问题出在魔都这边的院线和帝都的两家院线。
张远都不用想就明白了。
陈诗人的《赵氏孤儿》这次找了上影厂投资。
自己这些已经上映两周，本来拍片保障就在降低，再整这一出，曲线出现颓势也正常。
“其实已经很不错了，最终应该可以超过3亿。”
“等你忙完，来庆功。”
“好。”张远并未露出颓丧之色。
只是觉得有些人弓对弓，马对马玩不过自己，就总整些小花招。
这是他首次与几位高手“正面对抗”。
之前都是错开档期的，这会儿却搅在了一块。
如此便看出了自己的弱势，与院线的合作不够紧密。
没有老底子，老关系撑着，还是差点意思。
别看平日里嘻嘻哈哈，合同也签的挺好。
可真遇上事了，人家肯定更偏和自己关系好的。
外加《非诚勿扰2》和《赵氏孤儿》不敢说多好，但至少不是小成本烂片，是能卖上钱的，便挤占了他的空间。
“江总，我之前拜托您看着外国的院线，现在怎么样了？”张远突然问起这事。
“北美那边你都卖了，我就管不着了。”
“欧洲这头，法兰西，不列颠，意呆利，保加利亚这些地方都在谈，应该问题不大。”
“毕竟在国内票房不错。”
“澳洲，新西兰，还与日韩东南亚也都没问题。”
“都没问题……”张远贼兮兮的发问：“那可不可以有点问题？”
“你想做什么？”江老板觉得后脊梁发痒，这小子没别好屁。
“比如不列颠，咱们片子里有爱尔兰元素，还能播？”
“删了不就行了。”
“要是不删呢？”
“作死啊？”江老板和他熟，直言道：“那帮白人最要面子了。”
“你揭他们短，肯定不行。”
“不行，不是更好。”张远笑了。
他让公司给不列颠那边送审时，特意说片中有爱尔兰内容。
这样就一定会被否定。
但你提前说，就有删改的可能，之后删了还能上映。
而他要的就是这个空挡，以及被不列颠电影审核部门回决的消息。
……
自打挤占了张远的部分档期后，冯导就挺担心。
毕竟不知道这小子会出啥招。
尤其不能搞到我头上吧？
有点后悔自己当众说对方炒作。
我也是在其位，谋其事，外加有点小情绪。
他便一直小心的暗中观察。
直到这天，他在网络上看到了这样一条微博消息。
《叶问2》海外上映受阻，遭不列颠审核拒绝！
嗯？
冯导立马敏感了起来。
冯晓刚这人，你可以说他是个小人，但往往小人的嗅觉非常灵敏。
他是三大导中，对市场反应最迅速的一位。
所以也对这条信息有了反应。
他立即联想到了《叶问1》上映时，张远玩的“小花招”。
当时可给陆穿折腾的半死不活的，到现在还听不得张远这俩字，一听都容易噶一下抽过去。
“还是爱国营销那套？”
电影圈这帮人也总结并反应过来张远玩的东西了，就是爱国营销。
往下一翻评论，很多人都在问为什么。
冯导上网一搜，贴吧，论坛等地很快就出现了“因为电影情节而不过审”的说法。
尤其指出了其中暴击不列颠反派的主线内容。
冯导一琢磨，还是老一套。
玩爱国情绪。
靠爱国情绪带动票房。
别管招老不老，管用就行。
但冯导看了看着却想到，这回未必行！
因为事情不一样。
上次是占了陆穿的便宜，靠着折腾他的戏上位。
而这位没人给这小子折腾。
并且题材也不同。
上次是打鬼子，老百姓就爱看这个，一提起鬼子就精神。
虽然民间有很多“二次元”，也有因为喜欢霓虹文化而日化的主。
但大部分年轻人都是有正确认知的，不会因为喜欢动漫就忘记战争。
可这次是不列颠。
但华夏人对不列颠和鬼子的情绪完全不同。
大部分人对不列颠的认识，就是知道那边有个超长待机的女王，球迷或者女生会知道贝克汉姆家族。
然后就没了。
不是讨厌不列颠，而是压根不熟。
日不落帝国的代价，是让半个地球沦为殖民地。
论不做人和嚯嚯世界，不列颠人可比鬼子强多了。
“这小子玩呲了吧？”冯导看完，觉得没用。
再怎么宣发，买水军……他已经知道水军这回事。
应该也无法达到上一回的效果。
所以他暂时安心。
可不多时，他就发现不对劲了！
《叶问2》的票房曲线又上去了一些。
这可给他吓了一跳！
赶紧找人问《非诚勿扰2》的排片有没有出问题。
得到的回复是没有，缓慢下跌，正常情况。
这会儿又琢磨了一下，才想起“盟友”陈诗人。
结果一查，对方的排片也只是稍稍下跌，不多。
这就怪了！
排片量是固定的，我俩没少，他是怎么提高票房的？
就凭做互联网宣发？
那不列颠人做反面典型，搞爱国宣发？
爱国……真的力量那么大吗？
别说冯晓刚，就连桦宜的管理层都懵了。
我们不是挤占他了吗？
他的票房是从哪里来的。
另一边，张远正给老韩打电话。
“韩总，太感谢了。”
“这次多亏了你。”
“你小子，总能给我搞点新花样。”老韩哭笑不得的回道。
关于那俩帝圈老字号干的事，他已经知晓。
但并未有啥大动作。
因为不能动，动了，其他老关系怎么看自己。
不能太帮偏张远这边。
所以张远前几天给他打电话说这事时，他本能的接起电话就头疼。
这小子太会“哭丧”了。
但没想到，这次张远非常冷静，也没说“被人欺负”，“要救我”，“我太可怜了”这些话。
而是非常淡定的与他聊了起来。
压根不提桦宜和陈诗人的事。
而是问起他另一个问题。
“我记得上回《叶问1》排片时，拿到了爱国月的场次，是您帮忙安排的。”
“你记得就好。”老韩立即答道，心说我也帮过你不少。
对他自己也有好处，中影占着两岸影业的股份。
“我听说，咱们不光有爱国月，其实平常也有爱国场，对吗？”张远舔着嘴唇问道。
有一个问题，华夏那么多电影厂，为什么普通观众没怎么看过他们出品的作品，却依旧能活那么多年？
这事就和曲艺团一样，有国家养着。
但养的方法不同。
曲艺团是出节目给特殊晚会，如机关单位，国企。
或者各地慰问，能赚点。
而电影厂则是靠卖片子给中影，六公主或者其他国家单位。
这些单位每年都有一定名额和资金，是专门干这事得。
中影一直亏损，但很少有人说老韩经营不善。
因为就该亏。
就像国企，尤其是垄断国企，要想盈利不要太简单。
难得是“半死不活”，不要太赚钱，但也不能死亏。
因为太赚钱，其实是恶性竞争，影响市场经济，挤占私企份额。
电影厂也差不多，民营制片公司都拍赚钱的戏。
那爱国电影谁拍？
反应革命人物，革命事件，反应特种单位，特殊功勋人物事迹的片子谁拍？
只能他们拍。
人家根本不在乎票房，都送票。
钱的来源是靠上头收片吃补助。
这种不赚钱的戏，院线其实不愿意放。
但没办法，上头有硬性指标，必须播，没人看也得放。
这种行为是违背市场经济规律的，但从长期考虑，你会发现这么干是对的。
不能让某些题材的根子断了，爱国教育不能停。
《四渡赤水》，《横空出世》这些电影其实拍的很好，年轻时可能不爱看，等到了上年纪后就有感触了。
而张远盯上的，就是这些场次！
所谓的“爱国场”。
爱国场是不会放在深夜的，一般为上午和中午。
那也比红眼场强！
尤其是周末，上午和中午场次生意挺好。
所以，张远早清楚不列颠鬼子不及岛国鬼子。
就算在网络上硬宣发，说自己被老外抵制，也未必能引起多少共鸣。
说不定还有“理中客”来骂你。
“你的电影不让放，为什么不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现在这年头不是后疫情时代，大家还不知白人有多虚伪和无能。
多的是人崇拜西方。
他这把瞄准的目标不是对外宣发，而是对内！
得给自己的戏贴上“爱国标签”，然后才能争取这些场次。
这次的宣发，不是做给观众看的，而是给老韩看的。
老韩也不傻，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张远准备好了借口，他就能顺着来。
否则干巴巴的硬上，别人问起来他也不好交代。
这就是体面，各方面都说得过去，即使明知有问题，也没人会找你麻烦。
张远求对方给自己三周的爱国场，最后压到了两周。
院线那边一听这事，可积极了！
本来爱国场都是浪费的，没人看还得付电费。
你这多好啊！
所以冯导怎么也不明白，他如何“凭空”变出了排档。
“有些人只想着党同伐异。”张远在通话的最后和老韩说道。
“我想着怎么将这个盘子做大，让更多的热钱投入这个市场。”
“因为只有盘子够大，才能养活更多人。”
“市场规模决定了华夏电影是几流水平。”
“三流市场，养不出一流文化。”
他自然是不满的。
但在老韩面前得说“鬼话”。
不光展现出了格局，还要说些“大话”，因为对方就爱听这个。
“是，这没错。”
市场规模够大，才有更多投资拍高成本作品，老韩认同他的说法。
同时也觉得，这小子的气魄的确在逐年增长。
以前还哭闹，现在稳如老狗，都懒得搭理别人。
张远淡定，是因为他明白，自己没有得罪过院线，所以人家不会往死里整自己。
外加片子有实力，自己有底气。
当初他不愿意跟着张卫平一块闹也是这个道理。
除非我做东，否则能不得罪院线还是被得罪。
老韩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更有朝气。
“说起来，我刚好也有事找你。”老韩撇开之前这事。
“《钱学森》那边又有新消息，说找你再去面试，你做好准备。”
“行，一趟又一趟的，麻烦点，但我有耐心。”
“有耐心就对啦！”老韩一拍巴掌：“人家挺看好你。”
“还有好事呢。”
“上回你推荐那女演员，不是被否了。”
“您不说我都忘了是被谁否了。”张远鼻孔出气道。
“行啦行啦，都是过去的小事。”老韩不想提，的确缺德。
“这回人家补偿你，特意关照，说你还有推荐的女演员，可以报上来。”
“他们会优先审核。”
嗯？
张远抬起一边眉毛。
“您说的这个他们，是指黄建新导演，还是……”
“是更上边。”老韩直言。
张远愈发觉得不对劲。
怎么突然对我那么好……(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