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茂硕瞥了他一眼,隨即低下头,有些难以面对这位昔日故友:“將光海君连同尔等全数消灭在海上,事后我便谎报称遇到日寇袭扰,激战中战船损毁,那时死无对证,我说什么便是什么。”
马文焕咬著后槽牙:“我与你相交十余载,竟看不出你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很好,很好!”
吕茂硕张了张嘴,脸上滑过一丝愧色,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穀雨沉声道:“那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吕茂硕摇了摇头:“我比你更想知道,所有的命令都是由沛雪在来大明前提前背下了,再由她转达於我,那所谓的舅舅从没出现过。我曾命人监控沛雪,遍查她身边之人,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穀雨深知吕茂硕的手段,若以他的能力都发现不了异常,那换作別人更无可能:“你又是如何確认这沛雪便是王室之女,说不定是她信口雌黄呢?”
马文焕一拍脑门:“对啊,她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自己是王女便是王女了,你莫不是被人骗了?”
吕茂硕神情古怪地看向两人:“沛雪手中有一枚金宝,刻有一个凤字,这东西仅嬪妃或宗室、藩王所有,寻常家人便是见也没见过。”
穀雨和马文焕两人神情一凛,吕茂硕艰难开口:“所以我据此判断,沛雪背后绝非等閒,两位可能有所耳闻,韩王与世子向来不睦,王公大臣有拥护世子的,便有想要置其於死地的。”
马文焕道:“那世子现在何处?他....他可还活著?”说到此处,语调颤抖,生怕听到噩耗。
吕茂硕道:“他已被我救下了。”
“如此甚好!”马文焕精神一震,但吕茂硕的表情阴鬱,马文焕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吕茂硕缓缓道:“我已遵照沛雪的指示於今天白日里將人送往旅顺口,那里有船在等著他们。”
马文焕瞪大了眼睛:“然后呢?”
吕茂硕道:“沛雪所了解的计划只到这里,再往后便只有幕后之人知道了。”
“他妈的!”马文焕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香案上,香炉滚翻,在香案上骨碌碌转著圈。
穀雨急道:“马將军,事不宜迟,咱们得儘快赶过去。”
“用得著你说?”马文焕两眼瞪得像铜铃,说出的话噎人肺管子:“此去吉凶难料,更不知道对方埋伏了多少人,姓吕的,你先前绑了我那么多兄弟,如今都关到哪里去了?”
穀雨面露不忍,偷偷別过头去。
吕茂硕缓缓道:“若换作是你,你会留活口吗...”
马文焕呆呆地看著他,瞳仁渐渐变成血红色,他全身筛动,忽地拔刀而出,穀雨听得身后动静,便见马文焕刀出如风,砍向吕茂硕的脑袋,穀雨嚇得鬚髮皆张:“不要!”
寒光一闪,吕茂硕的脑袋滚落在地。
“啊!”胡小玉惊声尖叫,扑到穀雨身后,抖若筛糠。
穀雨张大了嘴,他哪料到这马文焕说出手便出手,丝毫不给人商量的余地:“金州卫主將身死,城防必定混乱,若此时贼寇犯边如何应对?马將军,你私刑处决出朝廷官员,可考虑过后果?”
马文焕將鲜血在靴底擦净,面无表情地看著穀雨:“那不再是我操心的问题了。”
穀雨出神地看著地上吕茂硕的头颅,胡小玉在他背后嘆息道:“那孩子以后便没了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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穀雨神情黯然:“我们该走了。”
第二日一早彭宇凭信票与令牌出得城门,两辆马车飞速驶出城外,彭宇掀起轿帘,看著前头的马车:“那马將军当真一刀砍了吕茂硕?”
胡小玉心有余悸地道:“我亲眼所见,一句话没说完便將人杀了,这人脾气火爆,性情残暴,绝非善类。”
彭宇缩了缩脖子:“大明军中便是这等凶人吗?”
牛大力却不认同:“死了上千弟兄,换作是我,寧愿这颗脑袋不要,也要將这廝宰了,给弟兄们报仇。”他顿了顿,信誓旦旦地道:“吕茂硕落入马將军之手的那一刻,马將军便没想让他活著。”
穀雨没有说话,他歪在厢壁,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胡小玉安慰道:“事发突然,也不能怪你。”
穀雨摇了摇头,换了话题:“诸位,旅顺口乃我大明远征朝鲜輜重转运之重镇,牛鬼蛇神,鱼龙混杂,其形势之复杂绝非广寧、金州所能比的,我们需小心谨慎,决不可轻举妄动...”
彭宇冷笑不止,教眾人意识到那个最擅长轻举妄动的此刻正在大放厥词,穀雨尷尬地笑了笑:“是了,我便是那个反面例证,看我这副德性便是代价,诸位需將身家性命置於首位,一旦有危险发生,记得首要任务便是保全自己。”
眾人已听胡小玉讲了个大概,知道此行必定危险重重,齐声应了。
彭宇担忧地看向胡老丈,这老者自昨日起便有些病懨懨的:“胡老丈,你就別去了,不如留在金州將养身子。”
胡老丈怀抱胡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家小玉是个莽撞性子,我不在身边,还不知她要惹出多大的乱子。”
“阿爷...”胡小玉被说得嘟起了小嘴。
胡老丈笑道:“阿爷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留下我老汉一个怎么办?”
胡小玉眼圈泛红,伸手与胡老丈握了,眼睛却看向穀雨。
彭宇眼珠转了转:“当然,小玉姑娘也可以不去的。”
胡小玉將眼一瞪:“至少我时常留意著小谷捕头,不会教他不明不白地死了。”
彭宇被噎住了,穀雨浅浅一笑,出奇地没有反驳。
彭宇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打转,喃喃道:“古怪古怪。”
胡小玉还要说话,前方的马车忽地停了。
牛大力也勒停马车:“怎么回事?”
马车上走下一人,走到牛大力面前:“兄弟,马將军请小谷捕头前去敘话。”
马车风驰电掣,马文焕还在不断地催促著车夫:“再快,再快!”
车夫咬牙切齿道:“將军,我驾的是马,可不是鸟。”
“他妈的,学会顶嘴了,”马文焕钻出轿厢,扬起巴掌拍在他脑门上:“赶紧的!”
车夫一抖马韁:“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