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文焕缩回身,將手中的信票还给穀雨:“当真是潘大人的笔跡,这东西收好了,眼下它变成了咱们的护身符,可千万丟不得。”
穀雨坐在他的对面,欠身接过了,马文焕问道:“穀雨,你给老子说说,那光海君此刻在何处?”
穀雨一愣:“將军说笑了,我既无顺风耳,也无千里眼,哪里知道那光海君的所在。不过既然他落入敌人手中,又取道旅顺口,看来是想乘船返回朝鲜。”
“这还用你说?”马文焕翻了个白眼。
穀雨嘴唇抿起,不说话了。
马文焕两手抱胸,嘬著牙子思索半晌:“我越想越是古怪,当真有这样一个幕后之人,他能算无遗策,在事情未发生前便將计划全盘考虑清楚了,只需让別人背將下来,照本宣科便成?”
穀雨两手垂在膝上,没有说话,马文焕自言自语道:“你说那叫沛雪的女子会不会便是所谓的幕后之人,只不过她假託他人之名,这样便可將自己摘个乾净,又或许是有人躲在金州城內,通过隱秘的方式向她发號施令?”
半晌得不到答覆,马文焕瞥向穀雨:“怎么,哑巴了?”
穀雨笑了笑:“眼下没有任何线索支撑,一切猜测都成立。”
马文焕不满地道:“我叫你来是让你寻找真相的,你跟我打了半天马虎眼,当我是好糊弄的吗?哼,顺天府的捕快也不过如此,废物点心。”
车厢中的兵丁冷笑应和。
穀雨脸颊泛红,不自在地別过了头去。
马文焕上下打量著他,又道:“我在旅顺口有相熟的將领,你的人可隨我一起安置在官驛,光海君下落不明,你要是真有本事的,便將他找出来,此事事关明朝联军协作,眼下我军与日军鏖战正酣,决战在即,绝不容任何马虎。”
穀雨转过头看著他,马文焕冷冷地道:“我可以死,但是光海君不能死。”
穀雨怔住了。
金州卫一路向西,至旅顺口约有百余里地,马文焕一刻也不耽误,便是午饭也是在沿途饼铺打包了在车上吃的,马车顛簸异常,眾人好悬没散了架子,直到日落时终於见到了城垛子。
马车攀上一段陡峭的坡道,眼前忽然变得豁然开朗。
只见金黄的海面之上千帆竞逐,有的入港、有的离港,大船、小船,货船、战船,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我的老天爷。”彭宇张大了嘴巴。
胡小玉和胡老丈表情虽不及他夸张,但同样一脸震惊。
穀雨双臂抱胸,倚在厢壁,两眼似闭非闭,睡著了一般,胡小玉从震惊中回过神:“我还从未见过如此壮观的景象,你不来看看吗?”
穀雨睁开眼睛,只是淡淡地瞟了一眼,笑著摇了摇头,胡小玉见他情绪低落,皱紧了眉头:“自从马將军的车上回来,你便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他可是跟你说了什么?”
穀雨便將两人的谈话与胡小玉说了,胡小玉气愤地道:“这人打仗打得脑壳坏掉了,说话不著四六,你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穀雨笑了笑:“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担心光海君的下落。无论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都做好了万全准备,咱们仓促上阵,力有不逮,別说能顺利找到光海君,便是连自身都难以周全。”
dallasdallasdating
胡小玉满不在乎地道:“这有何难?”
穀雨好奇道:“你有法子?”
胡小玉摇了摇头,嘻嘻一笑:“不过你一定有法子。这一路艰难险阻都没难倒你,找到光海君自然也不在话下。”
穀雨啼笑皆非,敢情胡小玉只是对自己有著盲目的信心罢了,胡小玉郑重其事地道:“不过你能不能答应我,千万照顾好自己,別忘了咱们还有一个京城之约。”
“什么约定?”彭宇凑过脸来。
“呀!”胡小玉嚇了一跳,脸颊变得通红,含羞带怯地看了穀雨一眼,这才道:“你管得著吗?”
城內热闹非凡,马文焕率领眾人在官驛中投了店,刚刚安顿好,胡小玉一脸焦急地走进屋来:“附近可有郎中?”
“怎么?”穀雨和彭宇正在房中收拾著行李,见胡小玉脸色不对劲,穀雨心中咯噔一声。
胡小玉小嘴一咧:“我阿爷病了。”
穀雨和彭宇急忙赶到胡老丈房中,只见他额头满是鲜血,仰面躺在床上,穀雨赶到床前:“这...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胡小玉將胡老丈搀入房中,见他神情委顿,便想让老人躺在床上歇息,回身倒杯热水的功夫,胡老丈身子踉蹌,一头磕在床沿,胡小玉嚇得手脚冰凉:“怎么办?”
穀雨將手巾扯成布条绑在胡老丈额头伤处,嘱咐胡小玉:“你且在这里看著胡老丈,我去寻个郎中。”
他与彭宇两人急急出了官驛,在街上找到一家医馆,不由分说拖起那郎中便走,那郎中年逾甲,还以为碰上了歹人,张嘴要喊,穀雨掏出一锭碎银塞入他手中,简略说明了情况,一路长驱直入进了房间。
老郎中號过脉,表情鬆弛下来,一边为胡老丈包扎伤口一边道:“无妨,多半是累的,老哥身子骨比我还壮,灾病都躲著走。我给你开个养神的方子,照方抓药,安心静养,不出几日便恢復了。”
胡小玉送走了郎中,一屁股坐在床沿,泪水涔涔而下。
胡老丈安慰道:“没听人家说嘛,灾病都得躲著阿爷走。这几日赶路急,休息没了规律,我歇歇便好了。”
胡小玉边哭边埋怨:“不让你来,你偏要来,这样我怎么放心得下?”
穀雨宽慰道:“胡老丈,你且在驛站安心歇著,这里是官家之地,四处有官兵守卫,断不会有危险。”
“给你们添麻烦了。”胡老丈带著歉意道。
穀雨尷尬地笑了笑。
官驛外,一名头戴斗笠的男子看著老郎中从大门口走出,他的目光追隨著那人,尔后把眼看向官驛,那里人来人往,进进出出,他露出一丝笑容,身影隨即隱没在人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