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3章 一粒灰尘落在肩头

2026-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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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3章 一粒灰尘落在肩头

前方清凉谷膳堂的灯火,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岸上的灯塔,光线朦朧的像是一只笼罩了纱布的灯笼。

欧阳戎继续抬脚前进,像是顺口般问道:“你师父好端端和你讲这个作何?”微微顿了顿,他奇怪问:“他难不成也去过这个叫江州的地方?”

沙二狗憨笑了下,只是摇摇头,回答了后面一句:“不知道,师父没说过。”

欧阳戎“哦”了一声,点点头道:“我还以为,你师父是有什么恩怨留在那个地方呢,才如此提及此地。”

沙二狗没有回答,突然说道:“柳大哥是不是知道一点什么,关於那个地方。”

欧阳戎明知故问:“二狗是说江州吗?”

“嗯嗯。”

欧阳戎余光看著沙二狗的脸色,嘴里自若道:“知道此地,是因为我在膳堂送饭,也听过一些传闻,说是以前兰堂那边的仙子们,好像有不少人都去过那个叫江州的地方,和那边的官府发生过一些不小的衝突————”

不知为何,一向礼貌老师的沙二狗此刻有些语气生硬的打断道:“何止是衝突,又何止是兰堂,我们竹堂这边,去的人也很多的,还有剑泽內的其他堂口。”

欧阳戎微微挑眉。

他知道沙二狗说的是什么。

当初云梦剑泽和司天监代表的大周皇庭发生衝突,云梦剑泽曾在江州潯阳城有过两次大规模行动,第一次很突然,双方都很突然,那就是截胡东林大佛黄金佛首案。

这一次行动,云梦剑泽那边死了很多人,剑修越女尸体遍布欧阳戎治下的星子坊。

而第二次行动,就更加出名一些。

也就是后面震惊大周的潯阳石窟大战,云梦大女君雪中烛亲自下场,携一条百丈蛟龙衝撞东林大佛————

这两场大战,欧阳戎都算是亲身经歷者,当然,第一场星子坊大战的时候,欧阳戎正被女帝贬官,因为林诚的事情,他被架空了权利,算是半个旁观吧————

不过硬要说的话,他中途秘密的將【匠作】藏在黄金佛首中,藉助云梦剑泽的截杀捣乱,推波助澜的利用鼎火摧毁了星子坊大佛,也算是“幕后主导者”之一了。

有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的就是他这种。

说他是亲身经歷者,其实也没啥毛病。

所以,对於沙二狗此刻意有所指的江州之事,欧阳戎心里一清二楚,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不过,他此前倒是不清楚,云梦剑泽在第一次的星子坊行动中,原来投入了这么多的剑修人手————应为这些来自剑泽诸多堂口的剑修、越女们,当时是和容真女史、宋嬤嬤还有林诚旗下的女官、黑甲卫士们交手的。

不是和欧阳戎这边发生的衝突,他自然印象不深。

欧阳戎依稀只记得,作为后手的老乐师奏响显形琴音时,星子坊各处冒出的多如牛毛的灵气光柱,还有他事后“匆匆忙忙”前去星子坊收烂摊子时,隱约看到的地上躺著很多死状惨烈的无名尸体————

眼下被沙二狗一说起来,他才算是有些切实的感觉到那一战的惨烈与后劲。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事不关己高高掛起,一旦真的干係到自身了,才知道什么叫切肤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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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阳戎此时此刻算是有些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內涵。

只听,后方的沙二狗继续说道:“柳大哥,你觉得为何竹堂今年要招这么多新人,还不是因为那时牺牲的人太多太多了,不知剑泽这边多少个家庭破散——————”

欧阳戎抿嘴,点头道:“皆是如此,路都是自己选的。”

沙二狗激动道:“没错,都是自己选的路,可是最初她们为何会坚定的选这样的路呢————柳大哥想过没有。”

欧阳戎发现沙二狗语气有些藏不住的悲切之意,让他作为听者也十分难受,等他说完,问道:“是不是你师父说的。”

沙二狗微微低垂眼睛,嘴里“嗯嗯”应了两声。

欧阳戎伸手拍了拍沙二狗的肩膀:“你师父告诉你这些,可能也是想要激励你好好修炼,不用太悲伤,这些都是前人的血债————”

沙二狗情绪有些激动的说:“是的,柳大哥,这难道不也是我们的事吗————”

欧阳戎微微怔了下。

除了点头,他有些不知如何作答了。

二人往前又走了一会儿,欧阳戎突然回头,朝沙二狗郑重道:“二狗。”

“嗯?

“”

“你说的没错,你现在入了竹堂,以前,这些事或许不是你的事,但是现在,这是你的事了。”

沙二狗也愣了下,像是没有想到欧阳戎会突然朝他这么说,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点了点脑袋。

欧阳戎抿嘴,像是有些明白过来,他继续道:“二狗,这些都是你师父和你说的吧?竹堂背负过的血债恩怨?他做的没有错的,是该告诉你了,毕竟你现在已经是竹堂的一员,云梦剑泽的一员,既然享受了它的庇护与福利,那应该也要承担它的责任义务,这没有错————柳大哥我,明白了。”

沙二狗有些哽咽:“柳大哥,你说的真对,俺————俺只是觉得,俺以前悟性低,很多事都不懂事,现在才渐渐明白,有些事是俺逃不掉的,俺不知道为啥,就是觉得有些难受。

欧阳戎只以为他说的是竹堂剑修和大周朝廷的那些恩怨,轻轻頷首,表示认可。

沙二狗突然反过来拍了拍欧阳戎的肩膀,继续道:“柳大哥,感谢你能耐心听这些,俺有些囉嗦了,而且这些事,就像你说的,享受了荣光和福利,就应该承担对於的责任,俺觉得这句话很对,对你对俺皆是如此————

“不过,柳大哥你不一样的,和俺不一样,你只在清凉谷膳堂干活,没有享受到竹堂和其他堂口的便利和荣誉,无需把这些事压在欣赏,去承担那些压力,柳大哥大可轻鬆一些,是俺不懂事了,把这些事搬出来,给柳大哥徒增不悦————”

“怎么会不悦呢。”

欧阳戎闻言,当即反驳了一句,摇摇头道:“二狗,你能在不开心的时候,朝柳大哥开心扉,讲这些,柳大哥很开心,並不觉得厌烦,你无需忧虑。”

沙二狗朝他嘿嘿傻笑了一阵子。

这时,二人才反应过来,早已经来到了清凉谷膳堂门口,一位雀斑小娘吸著围裙正站在门口,手里端著一盆洗菜水,准备泼洒,似是被门口的二人碍住,她正好奇的张望著他们。

是吴翠。

刚刚欧阳戎和沙二狗聊的正欢,她也就没有打扰,只是边打量便等待。

“柳大哥,到了,你先去忙吧。”

沙二狗见状,有些害羞的避开了和吴翠对视的眼神,朝欧阳戎道。

后者轻轻摇头,认真说:“我送送你吧。”

“不用,真不用了,俺自己回去,柳大哥快进去吧,別让人家等急了。”

欧阳戎循著沙二狗手指的方向,看向吴翠。

后者察觉到他们误会了,连忙摆摆手道:“我没啥事,柳阿良,你好好陪朋友,不用管我。”

欧阳戎笑了下,结束了刚刚的话题,直接朝沙二狗介绍道:“她叫吴翠,你们以前应该见过。”

吴翠和沙二狗大大方方的打了一声招呼。

反倒是后者有些小脸红,訥訥喊了声:“吴姑娘好,俺、俺叫沙二狗————”

吴翠好奇打量了下他,也打了声招呼。

她对沙二狗的全部好奇,都来自於他与柳阿良好像关係很好————吴翠才毕竟关注。

不多时,有些靦腆的沙二狗,找了个由头,便匆匆离去了。

只留下欧阳戎和吴翠,停在膳堂门口。

欧阳戎摇摇头,朝吴翠解释了一句:“二狗就这性子,你勿怪。”

吴翠倒是无所谓,只是好奇问道:“柳阿良,你今日是和沙二狗等好友吃饭,才回来这么晚的?”

“嗯。”

欧阳戎隨口应了声,不过旋即,他察觉到吴翠面色有异,顿时反应过来些什么。

欧阳戎先是看了眼膳堂內,发现没啥太大动静,似乎一切如故,旋即,收回目光,看了眼面前的吴翠,他突然问道:“吴翠,是不是有人来找过我?”

雀斑小娘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叫找你吧,是諶仙子那边,让我给你带个话。”

欧阳戎不动声色的问:“什么话?”

吴翠自若道:“諶仙子夸讚你做的斋饭好吃,让你今夜给她多准备一份————”

欧阳戎面具下方微微挑了下眉。

吴翠等了一会儿,见他一直没反应,只是盯著她看,於是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没事。”

欧阳戎点点头:“我明白了,今夜给玉堂那边的斋饭,会多准备一份。”

“嗯嗯”

总聪。

吴翠只以为,这是一件简单的带话之事,此刻把话带到后,她也没多想,转头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欧阳戎目送她的背影离开,脸色有些平静。

他转过身,前去准备斋饭了,今夜要多熬製一份了。

就像諶佳欣带话的那样。

不过,諶佳欣的带话,当然不只是单纯的含义。

这次她藉助吴翠带话过来,让欧阳戎多准备一份斋饭,其实就是想要和他在老地方“私下见面”的意思。

只不过,这次见面,时间是安排在欧阳戎夜里去水牢送完斋饭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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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於深夜相见了,情况毕竟稀少,以往欧阳戎和諶佳欣的秘密会面,都是在傍晚欧阳戎上值之前,二人还会顺道一块吃个晚饭。

不过,有时候若是时间比较紧迫,需要见面,諶佳欣等不及了,也会通过吴翠带话的方式,就如同今日这样,表面上让她多添一份斋饭,其实就是想喊他深夜送完斋饭后,去老地方见上一面,这样能直接省去了陈大娘子的带话————所谓的多添一份斋饭,只不过是一个大些的幌子罢了。

而且,多出来的这一份斋饭也確实是有用处的,那就是给欧阳戎吃的,属於是他自己给自己准备了。

拿到这道消息后的欧阳戎,脸色如常的走进膳堂,开始每日正常做的活计。

很快,时间来到了子夜时分,斋饭按时准备完毕,李若彤一行人按时抵达膳堂,拿取食盒————欧阳戎全程隨著队伍,进入清凉谷中,在白龙瀑布边,脱离队伍,穿过水潭,走进瀑布,再度来到了水牢之中————

一刻钟后,准备好斋饭的欧阳戎,朝桌边云想衣的背影抱拳道:“神女,俺进去送饭了。”

云想衣没有反应,或许是点头了,反正欧阳戎没有看清楚,权且当她同意了。

说起来,算上今晚,云想衣已经数夜没有理会他了,整个人完全沉浸在了手中那本佛经之中。

连外面的月色情况,都许久没有问过了。

虽是如此,欧阳戎依旧在每次进入水牢之前,观察清楚当夜的月色情况,虽然没怎么派上过用处,但也算是以备不时之需了————

再度走进水牢,欧阳戎如常发放起了斋饭。

很快,他便又来到了丁字號水牢门前。

食盒刚被他推进黑色水帘门中,就有一直枯爪从中伸出来,將食盒猛的拽进水牢內。

与此同时,黑色水帘门內传来了孙老道的冷哼声,恰好落入了欧阳戎的耳朵中:“还来送饭,你小子怎么还不滚蛋?”

欧阳戎心知肚明,孙老道是在和他说话,在催促著他离开,让他別“痴心妄想”了。

欧阳戎装作没有听到,继续走向隔壁的丙字號牢房,递送食盒。

门內的孙老道语气有些不耐烦:“你小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別来天天烦道爷我————”

老道人的嘀咕声渐渐变小。

就在欧阳戎的注意力全在隔壁丁字號牢房之际,他面前的甲號房水帘门內,一只虚弱苍白的手掌已经將食盒缓缓拖了进去,过了片刻,黑色水帘门內传出来了病懨懨青年有些惊喜开心的嗓音:“这醃萝卜怎么多了点,多、多谢柳兄了,今夜的饭丰盛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