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证宗师,当属百年第一流!
隨著天翻地覆,此方小天地走向崩坏。
隶属鰲山道院、凤池道院,乃至散门小户的武者们纷纷罢手,目瞪口呆。
墨色云层消散,天空中只余下一片灰濛濛的混沌。
不见日月,不见星辰,大地沉寂无声,陆地及武清县化作一片漫天光点,与混沌融为一体。
与此同时,这种崩坏混沌之相,还朝伏牛水泽,眾人这边雷火飞涌而来。
“发生什么事了?我们还打吗?”
林守拙喘著粗气,感受著自己临阵突破至斩二贼的实力,既有些狂喜,又有些迷茫,默立原地。
他对面那人,同样有些惶惶。
宗师之战,居有此等威能,连天地都能磨灭?
也太夸张了吧!
另一边,狂风水汽扑面而来,赵光熙却愣愣的看著自己那双不似人手,沾染著鲜血,五根牙戟般的爪牙。
眥裂寒芒利爪扬,腥风卷雪斗回白浪。
“我这是————定力不坚,阴滓尸气侵体,坏了武基?”
赵光熙表情僵硬,面露几分悲凉之色。
这就意味著,赵光熙此生宗师无望,甚至稍不注意便会沦为风老那般常伴榕树,接续命根,身陷囹圄不自由的下场。
唯一的转机,便是入道修仙。
他爱惜羽毛,养生藏拙多年,罕有参与生死搏杀。
就是为了避免阴滓尸气捲土重来。
但面对这次宗师图录,他却又不得不爭!
而现在,虽然鰲山道院这边还没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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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赵光熙,却失败了。
能成宗师者,百不存一,莫不是可横压武林百年的豪杰。
赵光熙之前虽有预料,自己论资质、心性,恐怕距离宗师境界尚远。
毕竟他久经商界,沾满铜臭,蝇营狗苟,甚至由於弒兄之事,武道之心有缺。
可当真正目睹自己受户气侵染的模样后,赵光熙还是忍不住失望惆悵。
武道宗师啊,我也不行么————
太难了,太难了!!
“赵东家,出什么事了?老陈、铁宗师、那头蛟龙,怎么都不见了?”
周青脚踏水波,在半空中盘旋飞舞而来,落到赵光熙跟前。
她脸色红润,眉眼泛春,尤其是裙衩开边露出大片雪白,还有些衣衫不整。
赵光熙等人,生死搏杀,打得厉害。
元气大伤。
周青,却是修”得厉害。
元气大涨。
赵光熙摇了摇头,道,“不清楚,气机暴乱,毫光刺目,我根本看不清出了什么事。”
张香菱有些吃力的將身上这具尸体推开,下意识伸手抓向自己兵器,却落了个空。
“小姐,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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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张家武者急切掠来。
张香菱摇了摇头,踉踉蹌蹌起身,看了眼死伤惨重,尸体横陈的战场,突然有些沉默,变得意兴阑珊起来。
她没料到,真正身临此等血腥,如磨盘般的战场,跟小说话本中的一剑破千军,颯沓如流星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死亡,有时候只是轻飘飘的一蓬鲜血。
“我们鰲山道院这边,还有多少人活著?单通天呢?”
虽然张香菱看单通天有些不顺眼。
但毕竟此人乃张师亲点,悟《肉飞仙》六景轮转,宗师有望的麒麟子。
但也不愿此人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了意外。
“我,我在这呢,多谢香菱小姐掛念!”
一道有些受宠若惊,压抑不住心中狂喜的声音传来。
只见单通天居然躲在一艘翻覆的板下,身上还扛著几具尸体。
浑身血污密布,倒是都是別人的血,自个儿居然囫圇著毫髮无损!
张香菱见状,有些嫌恶,转过头来。
眾人一番搜寻,快速匯合,清点人手后发现一陈顺安不见了?!
似乎也从天地间湮灭了踪影。
赵光熙、林守拙、周青几人见状,心底猛地一咯噔,脸色剧变。
而单通天眉尾不可察的轻扬,露出几分喜意。
难道,刚才陈顺安、铁宗师、孽蛟三同归於尽了?!
这才造成这番异象?
一瞬间,单通天觉得自己似乎又行了,支棱起来了。
他微微一笑,翻身上船,衣袂飘飘,卓然似有伟世不群之姿。
他带著居高临下的领导意味,沉声道,“图录將终,天地变动,那么宗师残念定会现身,就算不能窥见这缕残念,也有各种有益於武道修行之宝物,拋吐而出————”
“诸位,我等苦尽甘来,总算迎来大机缘了!”
眾人闻言,面色各异。
毕竟陈顺安壮烈牺牲”,可是为了眾人衝锋陷阵,才跟铁宗师、蛟龙同归於尽的。
苦头他吃了,好处却自己这些人得。
“罢了,等回去了,再弥补老陈。现在的確该抓住机会————”
赵光熙、周青、林守拙几人对视一眼,暗暗点头。
但就在这时,从凤池道院残存武者那边,忽然传来一阵阵惊愕的声音“那是什么东西?”
“煌煌金华气,猎猎浩哉风,这是有人在突破武道宗师?!”
“怎么可能?难道有人获得了宗师残念?!”
於是瞬间,在场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得分明日月同销,归於混沌,快速崩塌的天空。
不知何时,竟现出一轮明轮大日,发出万道金光。
而在大日对面,还有一粒皎洁月华,清幽生辉。
可若再仔细看去,哪里有什么大日月华?
分明只是其下,一道魁梧如山岳般的身影,吞吐的浊气、额头外放的元神金光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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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日月同辉,又好似两粒圆坨坨的金光,齐齐下坠,被那魁梧身影仰头吞入。
顿时,四面八方气机暴乱,罡风如刀,明灭剎那,更有浩瀚如海的元神之力、气血、在短暂的停滯积蓄后,齐齐爆发而出。
轰隆隆!!
有凤池道院的武者还没反应过来,只是被这外溢的威压一扫,便如遭雷击,身躯寸寸崩裂,眉心一点真灵浮现,但还来不及离开宗师图录,居然就会彻底抹杀!
见此,所有人目露骇然之色,疯狂后退,朝那魁梧身影相反的方向而去。
刚刚,那人,居然真的陨落身死了?!
参与宗师图录者,哪怕死在图录中,大部分情况下也不过是气血受损,透支意念,不会在现实中真的陨落。
但,也有意外!
比如现在!
涉足一些真正步入武道宗师境界的力量,便可教人真的陨落!
这一瞬,所有人都明白了,他们连近距离围观,目睹这场突破武道宗师的场景,都没资格。
有反应果断的,直接引颈受戮,横刀一快,自杀离开宗师图录,免得遭了无妄之灾。
但更多的人,还是按捺不住心中对宗师境界的渴望,冒死留下,选择仰望那道身影。
朝闻道夕死可矣,哪怕只是一眼,也足以抚慰平生。
只因此时此刻,那道身影所求、正破的境界,乃天下武者梦寐魂牵之夙愿!
恰时,闪烁电弧化作道道银蛇,乍亮长空,彻底照亮那处於混沌中央的身影。
这一瞬,那道魁梧雄壮的身影,光芒闪烁,氤氳流转,恢復原本模样。
五官轮廓平平无奇,唯有双眸沁满了沧桑。
古井无波,乃一老头也。
於是,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都知晓了那人的身份。
那是————
陈顺安!
“蹉跎大半生,习武二干余载,大器晚成,又得宝誥的些许助力,终欲成武道宗师境界————”
无数流云高涌,水浪消涨,陈顺安盘坐浪头之上,任雨打风吹却岿然不动。
他面露几分感慨之色。
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今又糊在蓬窗上。
他这五十年,前前后后送走五房媳妇,自己更是无数次在鬼门关前打转。
陇南洪灾、贪官污吏、剪径强人江湖狂客,乃至入了京畿,在武清县安家,获得宝誥后,那也是步步惊心。
碓房与水窝子之爭、芙蓉膏火的荼毒,还有长白妖朝的各路仙家放牧百姓,七十二天纲共筑天理————
这片天地的生存难度高得可怕!
习武修仙,也是遍地皆坑,稍不注意便会沦为某位上修的人材!
而好在,证得宗师,抑或修得【采】境界,便算是脱离了耗材、人材的身份。
具备上桌夹菜,落子布局的资格。
站稳脚跟,有望大道,算一道材也!
武道宗师,三炼合一,浑圆周身,通达诸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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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是稳稳镇守自身元,即便是【采】仙家,也轻易采之不动。
再加之一身武圣之躯,甚至可以口嚼铜丸,生饮铁汁,哪怕法术、法器落到身上,也能硬生生抗下。
就是手有些短,不能飞行,也不知天命。
即便是元神出窍,也是冰於火中销,虽能逞一时之勇,但面对天地外界的雷灾阴火贔风,刀兵疾疫饥饉,也是掣肘良多,难以久持。
即便如此,那也是具备威胁【采】仙家的实力了!
咫尺之间,宗师无敌。
百丈之內,胜负未知。
百丈之外————
唔,陈顺安不会选择落到那般境地!
如今他得宗师残念,不仅可借铁鈺当年突破宗师之经验,更可炼其本源,得磅礴如江河般的神元之力,哺育內元神。
使其在极短的时间內,便如吹气球一般,盖过外元神,到了进无可进,只能出世【陆沉】,彻底碾灭阴滓尸气的地步!
如今,可谓是天时地利人和俱备,陈顺安自然毫无犹豫,选择了在宗师图录中,突破宗师!
轰隆隆!!
於是陈顺安念头一动,只见得泥丸穴中,盘坐金莲上的內元神猛地睁眼,陡然奇辉大放,將身一摇,便与外元神合一。
一时间,泥丸生彩,神魂之力疯狂滋长,意念如光,照彻体內每一处细微窍穴,洞察秋毫。
与此同时,汹涌澎湃的阴滓尸气,如黑浪翻涌而来,还带著某种被欺骗后歇斯底里的凶戾,狠狠激盪不休。
但,毫无用处。
马秀才不愧乃惊艷绝绝之仙材,这门《北辰抽添陆沉秘法》难是难了点,但真有效啊!
元神只是抬手,【天刀一斩】,霸道无匹,便將阴滓尸气撕裂,趁其还未凝实捲土重来之时,几个来回,噌噌闪烁,便彻底將其化作灰灰!
然后,一种大通达、大畅快之意,浮上陈顺安心头。
“三炼合一,再无关隘,宗师之机,就在此时!”陈顺安朗声笑道。
此言一出,他气势顿时暴涨!
下丹田藏精之府,有精元被点燃,化作一股炽热洪流,沿督脉逆上,冲开夹脊,过玉枕,直抵泥丸宫。此为肘后飞金晶之相。
中丹田藏气之府,一口天光气元跳动归炉,喷薄直上,入驻神宫,此乃卯酉周天运化之相。
最终,精元、气元、神元,於泥丸穴中交合,熔铸一体,好似晴日流光一般,从中显出一尊武道神明。
只是轻轻一跃,便从泥丸穴出窍。
似举霞飞升,驭气托跡,飘飘然不似凡间之物。
三炼合一,宗师已成。
当属百年第一流!
与此同时,隨著陈顺安突破武道宗师。
一股凌驾於真意之上的恐怖威压,如同水银泻地,剎那间瀰漫开来。
“失败,失败,肯定得失败!”
“他怎么可能突破武道宗师?!”
——
“假的,都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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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地,单通天心底还抱著一些阴暗不可见人的心思,但此时隨著那恐怖威压扫过。
他张了张嘴,喉咙中似有浓痰积聚,发出嗬嗬乾涩的声音。
然后,隨著扑通一声,他整个人瘫软在地,好似打断了脊樑,再无朝那边那道身影眺望的勇气。
浑身气息暴乱、血流逆涌,尸气瀰漫。
他,走火入魔了。
“哈哈哈,成了成了,老陈————陈宗师真成了!我教出了一尊武道宗师?!”
林守拙激动得浑身发抖。
周青娇躯微颤,在那人的余威前,他/她就如同萤火之於皓月,生不出半分抵抗之心,朱唇轻启,满是难以置信。
赵光熙目瞪口呆。
君子当作龙蛇之变,木雁之別。
当陈顺安还於淤泥中潜伏,哪怕暴露出真意圆满的境界,林守拙、赵光熙、
周青等人,心底都尚且能生出追逐之心。
但当陈顺安遇水化龙,问鼎宗师后————
没啥好说的了,以后逢人就吹嘘,我曾有个兄弟,叫陈顺安,现在是武道宗师就完了!
在短暂的震撼后,张香菱迅速镇定下来。
她毕竟出身仙族,乃通州望氏,眼界心胸远超常人。
此刻,他看著陈顺安那圆融无暇,自成天地的身影,又看了眼瘫软在地,屎尿齐出,面色死灰的单通天。
她隱约明白了什么。
“张师,莫非一直在骗我?”
“单通天,其实乃一替身?”
不远处,凤池道院这边的武者,则好似霜打的茄子一般,神色懨懨。
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不语。
本谓池中爭萍食,忽有鯤鹏垂天翼。
大伙儿只是在爭机缘,为有朝一日能突破武道宗师,积攒概率啊。
没让你真成宗师!
祝涛失神良久,最终摇头道,“天下之大,豪杰如过江之鯽。我们输了。”
说罢,祝涛毫不犹豫,一掌击於自己额头,便没了气息。
技逊一筹,愿赌服输。
祝涛没有什么怨言不忿之语。
他已经做到己身极限了。
无敌之路,还未开始,便已夭折。
不过————
毕竟能目睹一场宗师突破之景,也不虚此行,也算血赚。
至少比越山道院,蒋大化那些提前出局的死鬼强得多!
而在不远处,伏穰圣教的圣女,五斗。
她看著陈顺安的身影,娇绚烂,双眸流光,声音中带著病態的眷恋,“宗师,居然是武道宗师,这迷人的胴体————如果由他当做大黑天母之祭品,想来定可唤醒天母,重归世间!”
说到这,她猛地回头,看向自打进入宗师图录,就存在感极低,各种阴奉阳违的贺启强,道,“听说,你也曾在武清县挑水,跟陈顺安有同僚之情?此番离去,你便去接近陈顺安,获取他的信任,將其骗至“穰平黑山”来,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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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启强闻言,神色懦弱,面露犹豫之色。
“你的妻,小素,可还只是元胎之身,並未彻底復活呢。”
五斗忽然冷笑。
“罢了,我去。”
听到这句话,贺启强沉默了下,神色木然的点头。
五斗满意笑道:“好,那我先离开图录了,我们稍后————”
噗嗤!
话语戛然而止。
一把尖刀彻底没入五斗后背,穿透前胸,露出那寒光凛凛的刀锋。
鲜血,不要钱似的流出。
“你?!”
五斗脸色骤变。
然而不待她反应,贺启强面露狠辣之色,將刀一剔,一股狂暴劲道飞纵而出,便將五斗还未断气的身体,丟入暴乱的宗师气机之中。
轰隆!!
悽厉的女子惨叫声响起。
瞬间,五斗炸成一团血雾。
一点真灵从中浮现,但雾那间又被气机彻底搅烂、粉碎!
香消玉殞,性命了帐!
他贺启强,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恩怨分明。
哪怕一心只愿復活亡妻,又岂能连累,甚至暗害昔日兄弟、同僚?!
至於你五斗死在宗师图录中,完全乃意外,又跟我贺启强有什么关係?
反正圣女之位炙手可热,死了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圣女。
陈顺安长身而立,似有察觉,目光看来。
贺启强只是朝陈顺安抱拳,嘴唇蠕动,发出唇语,”小心,伏穰圣教。”
说罢,他也毫不犹豫,震碎自己心脉,离开宗师图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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