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间章 最初的故事
嗒鞋底轻轻地落在地面上,隨后重重地抬起,带起一片污泥,这片沼泽吞噬生命的意图已然成为实质。
“我们这是走出来了?”
“也有可能是走回去了·这里的雾大到十米外的路牌都看不清,鬼知道我们是不是在兜圈子!”
“维萨罗,这儿是还未探索的沼泽地,我们就是接了探索任务才来这里的,
哪来的路牌?”
“打个比方而已。戈麦斯,你又不是不懂我意思。”
维萨罗白了一眼,隨手扯掉身上的水蛭,“不提这个了,你们谁方向感好点的,隨便指个路唄?再拖下去,我们怕是连人影都没见到就要被这些吸血虫吸乾了。”
把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虫子拍走,维萨罗这才看了看同伴们的状况。
他自己的一身长袍已经破破烂烂,满是淤泥。虽说出来的时候状態就不咋地,但和此时的破布还是有著天壤之別。
走在前面的是凯莱布·霍姆斯和嘉瑞特·瓦伦,两名战士的利剑仍旧锋锐护申则和他一样状態堪忧。
两人里,前者算是队里的老大哥,总能在这趟破车开不下去的时候提振大伙的士气;后者则是队里的.
灵魂人物?
也可以说是团宠。
维萨罗没事和其他人磅嗑的时候听到过这个词,他觉得这词更加合適。
不过,嘉瑞特可不只是討喜,她在战斗方面也十分可靠。明明年纪在队伍里是垫底的,却比不少老道的佣兵更能承担衝锋在前的重任一一大概也有初生牛续不怕虎的缘故吧。
站在队伍前方的当然是第一时间接敌的职业,而站在维萨罗身后的两人则和他一样需要儘可能远离敌人的威胁。
站在他旁边的是戈麦斯·冈萨雷斯,队伍里的吟游诗人。
对,就是那个基本只会在大型佣兵团出现,用处只有缓解心情的角色。虽说他们的歌谣配上一点魔力的辅助,也能起到一定的战斗帮助,但多数时候更会是听个响罢了。
战斗的局势瞬息万变,除非有足够的人员掩护,这种象徵性远大於实用性的角色不会出现在战场上。
因此,按理说,他们这只有五人的队伍里是绝对不可能有吟游诗人的。
但凡事总有例外,他们这支队伍甚至可以说就是因戈麦斯·冈萨雷斯而组成。
最早的时候,在维萨罗自己、嘉瑞特和戈麦斯刚在酒馆见面不久时,他们三人组成冒险者队伍的想法可以说是脑门一热,突发奇想而来的。
成为冒险者的生活十分新奇,但更多的是预料外的困难。
就在另外两人以为要就此结束的时候,戈麦斯·冈萨雷斯突然站了出来一他,其实是个正在冒险的贵族。
说偷偷跑出来玩的公子哥也行,反正区別不大。
贵族出身,带来的是出色的武艺与知识.
以及一点点私人小金库。
总之,靠著戈麦斯的帮助,他们这支队伍才得以步入正轨。
如果戈麦斯平时能更正经一点,不要一点到晚好奇这个好奇那个手贱乱碰机关,维萨罗对他的评价会更上一层楼。
不拖后腿的战斗力,比寻常冒险者更丰富的偏门知识,队伍很快就多了两个新人。
一个是靠谱的凯莱布·霍姆斯,挑起了队伍的大旗,另一个则是“
想到这,维萨罗把目光投向队伍的最后方。
伊格纳齐奥·加克,队里的另一个法师。维萨罗善於各种“实用性”法术,
而伊格纳齐奥则在火力上提供了有力的支持。
但维萨罗对他的评价不高:没办法,这人实在是太丧了。
如果说嘉瑞特是那种光是看著就让人心情愉悦的开朗女孩,那伊格纳齐奥简直就是永不休止的阴雨,有时能硬生生把嘉瑞特脸上的笑容都抹去。
在大伙都想著如何美美地完成委託然后去当地旅游时,这傢伙会突然聊起自的地的各种恶劣传闻,然后就是各种被抢劫,被围堵被下药的奇怪联想·
瞬间把气氛搞砸了。
按理说,有这样一號人物,队伍应该早就把他踢了才对。但维萨罗又不得不承认,这傢伙在某些地方的天赋確实无人能比一一至少队里没人比得过。
那就是极端谨慎带来的安全。
每次探索遗蹟,清剿土匪老窝时,几乎所有的陷阱都是由伊格纳齐奥第一时间发现的。如果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那伊格纳齐奥一定是在观察哪些地方適合伏击,然后从某个角落里揪出一个敌人。
一个谨慎到多疑的人平时固然让人头疼,但对於他们这种玩命的职业,有这样的同伴確实会轻鬆一点,所以伊格纳齐奥至今是队里的关键人物。
“维萨罗,別光说不做啊。要不你来带路?”
同样拍去身上的臭虫,戈麦斯突然开口,打断了维萨罗的思绪。
“啊?我?”
维萨罗顿时愣住了。
其他地方还好说,这地方可是根本没有前人探索过的死地啊。
不但寸步难行,而且有著极度不正常的雾气。哪怕他们的脚步极为迟缓,浓厚的雾气也让他们的衣物开始变得湿漉漉的,非常影响心情。
这地方,专业的製图团队来了都得摇头,维萨罗更是对此一点经验都没有,
如何能胜任呢?
就在此时,嘉瑞特忽然也转过头,笑著开口:“试试嘛维萨罗,你的手气不是一向挺好的么?我都没见过你提到过和別人赌输的时候,今天也赌一把吧。”
“那是因为不会有人一天到晚把赌输的事———好吧好吧,那我就试试吧。”
刚想说没人会一天到晚把输掛在嘴边,维萨罗的余光注意到伊格纳齐奥,顿时改了口。
还別说,真有人一天到晚报丧。
既然现在被拜託了任务,那他维萨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儘管整个沼泽都被雾气包裹,可见度几乎为零,但其中的人们还是能够察觉到光线的细微变化。
天色见晚,世界的色调开始逐渐向暗黄色转变之时,眾人眼前的景色终於出现了些许不同。
停下前进的脚步,嘉瑞特以剑为拐杖,一只手拄著剑,另一只手搭在眉前,
眯了眯眼,“我说啊—应该不是我眼了吧?那儿是不是有一间房子?你们都看见了吧。”
伊格纳齐奥点头:“唉,比腐烂物还要难看的小木屋,这一看就是女巫才会住的房子。很不幸,我们任务里那额外需要注意的情况成真了。”
维萨罗一听,顿时青筋直跳:“妈的,我说你能不能想点好的?一天到晚想著最坏的情况,那我们早就烂在刚才的路上了!”
“刚才要不是我提醒你路上有坑,你可能真就烂在里面了,唉——
“你——算了算了,不提这些了。”
话嘻在喉间,维萨罗顿感尷尬,於是转头看向队长凯莱布:“你怎么看?如果我们真撞见了委託里提到的女巫,我们现在是回去报告还是继续调查?”
“嗯..—.”
擦拭著剑身,凯莱布摇了摇头:“我们应该立刻把情报带回去,
日后让大部队过来解决这桩事但这沼泽的异象估计就是这里造成的。不解决这里的女巫,我们多半走不出去。”
沉吟著,他开始回忆委託中的內容。
他们这支队伍並不声名显赫,实力同样不算出眾。凯莱布这样有能力的领袖应该去更大的团队,但这独有的气氛让他选择留在这支队伍里。
既然留在这儿,凯莱布自然要带好这支队伍。实力不强的情况下,每一个委託订单都需要谨慎考虑,这一单也一样。
他们接的委託类型为“侦查”。
字面意思,侦查那些还未探索,或是出现严重人口失踪事件的区域。这类任务的难度上下波动一向很大,因而报酬往往十分可观。
凯莱布这次挑的就是一个非常巧妙的任务。
探索一片从未有人探索过的沼泽,而且这片沼泽已经出了三起失踪案件,一共跑丟了五个人。传闻中这片地区存在著会吃人的女巫,十分危险。
他们这种实力较弱的小队理应不碰这种任务,但凯莱布意外找到了一个曾经来过这里的冒险者,从对方手里买到了一份地图,这才有探索的底气。
事实证明,他们的地图確实有点用一一但不多。
谁能想到那任务里的小概率事件是真的呢?而且这女巫的实力明显比情报中夸张得多,简直是倒霉到家的情况。
不过木已成舟,后悔也没用。事到如今,还是先考虑如何对敌。
稍微安排一下一会儿各自的任务,几人就向小屋进发。
小屋坐落在一片满是扭曲树木的烂泥中,外表由黑色的木材构成,隱约散发著凋零的气息。门口的门扉有粗糙的藤蔓缠绕,重重叠叠的乾枯枝条在微风中轻声摇曳,像是在低声耳语。
周围的空气更是瀰漫著一股腐朽糜烂的味道,夹杂著难以言说的神秘味道,
甚至盖过了沼泽本身的臭气。屋外杂草丛生,藏在里面的黑色荆棘笼罩著整个小屋,贸然进入的话估计连坚实的鞋底都能扎穿。
分析完周边的情况,维萨罗低声道:“喂喂,这地方也太扎脚了,我的浮空术最多维持你们这种铁壳子一分钟,感觉够呛啊。”
凯莱布眉头紧皱,可能爆发战斗的区域比他想得还要糟糕:“只能一分钟吗?”
“我兜里有瓶魔力药,凑合一下或许能多一分钟—但那样的话你们就不用指望我干其他事了。”
试探了一下那荆棘远超常理的硬度,维萨罗摇了摇头:“喷,要是有石板垫在上面就好了。但这破地方连块好木头都难找,去哪找大块的石板啊—.”
“哎呀呀,不请自来的客人——“”
“谁?!”
尖锐的笑声乍然响起,眾人纷纷一惊,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女巫,一个几乎和各种民间故事全都对的上的女巫。
头髮如同漂浮的黑色云雾,蓬鬆而凌乱。脸庞苍白蜡黄,深深的眼眶內是一双深邃、狡而又锐利的双眼。鹰嘴一样诡异弯曲的鼻子之下是微微翘起的乾裂嘴唇,露出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
而这名女巫身上的长袍则是.
“嘶,那,那是—!”
確定了那衣物的材质,眾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显然是从人身上直接扒下来的,一张完完整整的皮。破开的洞並非岁月侵蚀,只是单纯“原材料就有的窟窿”。
“一个,两个———.哼哼,只有一个女孩吗?不过我倒是不挑,桀桀桀———”
女巫扫视一圈,发出恶寒的怪笑。听到声音的几人只感觉如坠冰窖,浑身上下忍不住泛著鸡皮疙瘩。
“喊,老东西,我们的命还没轮到你说了算!”
沉重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维萨罗强咬著牙,撑起法杖。
这些女巫確实强大,但缺点也非常明显一一她们的肉体確实就像看上去那样脆弱。
很多老人只要摔一跤就有可能丧命,这些女巫也是如此。一旦受伤,若是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不出一小时就会一命鸣呼。
所以,只要1
想要说的话卡在了喉间,维萨罗瞪大了眼,“咔———·咳咳!”
天旋地转,黑暗吞噬了一切。
“—赶紧醒醒,你再不醒的话就全完了——”
“..—靠,怎么回事?””
吐出嘴里那发臭的烂泥,维萨罗从地上爬了起来,猛地甩了甩头,“这—“
妈的,结果我是第一个被放倒的吗?”
他想起来了,不要对视女巫的眼睛。
站在他身旁,伊格纳齐奥点头:“你要是再不醒,很快被放倒的人就是五个了。”
“不用你提醒!”
咬了一口舌尖,维萨罗让自己强行清醒起来,不去在意脑海中的刺痛感。
眼前的情况..··..十分糟糕。
只见那女巫轻盈地挥动手,周围的空气仿佛在她的指尖凝聚,浓厚的魔力瞬间掀起一道巨浪。
伊格纳齐奥眼疾手快,適时释放出一个光芒四射的护盾,將衝来的泥浪抵消。而躲在盾后的两位战士趁机衝上前,抓住这宝贵的空挡期。
凯莱布紧握剑,眼底闪烁著战斗的火焰,剑光如流星划过,直逼女巫的心口!
“怪物,你总有耗尽的时候!”
“哦?是吗?”
但是女巫只是轻蔑地一笑。
却什么动作都没做,任由剑刃撕开胸口,扯断肋骨,咬下一大块血肉。
紧接著,她的肉体就一阵扭曲,才造成的伤口几乎是在眨眼间就开始癒合,
不到两个呼吸的功夫就恢復了原状。
“这就是你们的抵抗吗,小老鼠?真是可怜—
不屑地冷笑几声,女巫直接徒手抓著凯莱布的剑,全然不顾已经被剑锋切开肉体,硬生生地把凯莱布甩到一旁,和衝来的嘉瑞特撞在一块!
“嘶,这是什么情况?”
刚准备支援其他人,看清情况的维萨罗就愣住了。
这个女巫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再生能力?
哪怕是巨魔,都不敢有这种级別的再生速度吧?
“注意到了吗,维萨罗,那个女巫不能用常理理解.”戈麦斯这时靠了过来,神情严肃,“她很强———-但她再强也不应该有这种程度的再生能力。这里可能有一件宝物赋予了她这等能力!”
“戈麦斯,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著寻宝呢?你的收藏还不够多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找到它,我们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这种道理我当然懂!”
马上改口,维萨罗焦急地看著战场,思考著对策。
宝物宝物·宝物不都是戴在身上的吗,这怎么可能有机会抢走呢?
如果不是隨身携带的道具,那就只有用其他法术转移。但他刚才观察了一下,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奇怪的魔力流,这等等。
细细检查一番,维萨罗眼神一凝。
儘管藏得很仔细,但这间破屋下藏著非常古怪的能量。或许是被女巫来了一发精神衝击,此时他对於类似的气息格外敏感。
掐起手指,维萨罗一算啥都算不出来。
不用看了,这下面肯定有一个能量源!
他对自己的占卜能力还有点自信,算不出来的东西一定是好东西!
有了线索,顺著气息再次找寻,他立刻就查到了不一样的点。
那个房檐下的木块,那滩烂泥中的石头·—
“嘉瑞特,你们打那些地方!”
照明术一丟,维萨罗快速给眾人標记了三处位置。
只要点出关键位置,战斗的天秤就会刚想著胜利的事,维萨罗就看见那女巫怒目圆睁地看著自己,眼里更是光芒大盛!
维萨罗:!!!
又来?!
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嘶,这什么情况—”
浑身酸痛,维萨罗强撑著从地上爬起,扶著头看了看四周。
从周围的景色来看,这里应该是那木屋的內部。
看来是贏了,不然他已经变成人皮大衣了。
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维萨罗撑著身子,“唔,队长,你们人呢?!”
“在下面!赶紧过来帮忙!”
“!
心里一紧,这才听到下面传来战斗的声响,维萨罗赶忙找到下去的台阶,急急忙忙地前往地下室。
刚来到地下室,维萨罗就感觉眼前一阵阴风呼啸而过什么东西钳住了他的手,力道超级大,几乎要让他吃痛地叫了出来。
“维萨罗!你没事吧?!”
“我—这什么情况?”
眼前队友都在担心地看著自己,同时眼里闪著浓重的警惕,维萨罗完全摸不著头脑,只能回头看向疼痛的来源。
那是一个—..比嘉瑞特还要娇小的白髮女孩,红色的双眼在黑暗之中格外显眼。
体型上无比娇小,但手臂传来的痛楚告诉维萨罗,这个女孩瞬间就能撕了他。
“嘶——.你是谁啊?”
“.·你,是和他们一块的吗?”
儘管看著像是躲在维萨罗身后,但女孩眼里依旧充满警惕。
而维萨罗已经疼得此牙咧嘴了:“停停停—姑奶奶,能不能先鬆手?我是维萨罗,您是哪位?”
他有预感,要是刺激到这小女孩的话,他这手八成不能要了,最顶级的牧师都救不回来。
“?”
“就是你的名字,好让我们称呼。”
见手上的力气小了一点,维萨罗赶忙推进话题。
“名字?”
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女孩观察了一下眾人。
“我的名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