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嘶哑的吼叫声撕裂了山林的寂静,惊起一片扑簌簌的飞鸟。那佝僂的身影快得不可思议,枯瘦的四肢在林地间飞掠,带起一阵腥臭的风。
秦择静静地站在一棵大树下,阴影笼罩著他半张苍白的脸。他轻轻嘆了口气,“就知道跑不过。”刚转过身——
“嘭!!”
一道乾枯如柴的利爪迎面袭来!秦择仓促抬手格挡,却在接触的瞬间被巨力掀飞。
他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箏般撞向后方树干,粗壮的树身竟被硬生生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噗咳……”秦择顺著树干滑跪在地,喉间涌上的黑血从指缝间溢出,一滴滴落在脚下的草丛里。
鲜嫩的绿叶沾染上粘稠的血珠,在夕阳下愈发刺目。
老人喘著粗重的气息,以诡异的姿势前倾著身体。那双浑浊的眼球不再乱转,而是死死锁定著秦择,像饿狗围著垂死的猎物般缓缓绕行。
枯黄的指甲深深抠进泥土,在潮湿的地面上犁出五道狰狞的沟壑。
不等秦择喘息,老人再次暴起!乾瘪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枯爪带起凌厉的破空声。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秦择的右臂瞬间扭曲变形,整个人再次被击飞数米,重重摔进灌木丛中,再无声息。
这个本该在外界叱吒风云的强者,如今却被驯养成了一条看门恶犬。
以鬼为食。
日復一日地吞噬著山庄里的怨魂,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躯体,维持著这片土地虚假的寧静。
所以这片罪恶之地——
才会如此“乾净”。
才会如此“生机盎然”。
说他是镇宅狗也不为过。
秦择的身体已经支离破碎。
他静静地躺在杂草丛中,破碎的躯体像一滩烂泥般陷在泥土里,再也无法起身。血肉模糊的胸膛微微起伏,浑浊的眼球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嗬!”老人枯瘦的身影笼罩下来,浑浊的瞳孔里闪烁著饥渴的光芒。对鬼物本能的渴望让他伸出颤抖的利爪,乾瘪的指尖朝著躯体伸去。
就在那尖锐的指甲即將刺入血肉的剎那——
“哈。”
一声幽嘆突然响起。
剎那间,浓稠如墨的黑雾从秦择体內喷涌而出,化作狂暴的旋风將老人狠狠掀退。
飞沙走石间,那具残破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烂融化,最终化为一滩尘土。
而在半空中,一道虚幻的鬼影静静悬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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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降停低头看著地上那滩泥土,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透明的身躯:“真是可惜…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上等皮囊。”
他抬起眼眸,冰冷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你赔得起吗?”
“吼——!”老人仰头髮出一声嘶吼,却没有立即进攻。他咧开漆黑的嘴巴,喉咙里发出古怪的咕嚕声,像是在说著什么。
这是特殊的鬼语。
时降停诧异的指向自己,笑了,“我?你说我是低阶鬼?找死?”
他歪著头,透明的身影在阳光下若隱若现,“那就凭你现在这副模样…活著还不如死了痛快呢。”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狠狠刺进老人混沌的意识。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布满血丝,佝僂的身躯开始不正常地抽搐膨胀。
“嘭!”
地面被踏出一个深坑,狂化的老人以惊人的速度扑来。时降停却勾起嘴角,身形突然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接下来的追逐就像一场逗耍的猫鼠游戏。
时降停的身影时而在树梢闪现,时而在岩石后轻笑。
每当老人扑到跟前,他就化作烟雾飘散,只留下一串讥讽的低语在风中迴荡。
“哈哈哈……你家主人都不给你骨头的吗?饿成这样?”
渐渐地,老人的动作开始迟缓。
即使是被改造过的躯体,也经不起这样无休止的消耗。
他喘著粗气,乾枯的胸膛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睛里终於流露出一丝疲惫。
而时降停,依旧游刃有余地飘荡在树影之间,笑意消失。
“烦死。”
…
大厅里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江余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指尖无意识地轻叩著墙壁,在心里默数著秒数。
香檳杯碰撞的清脆声响、虚偽的寒暄笑声在耳畔交织,让他太阳穴隱隱作痛。
这时,一颗五彩斑斕的皮球骨碌碌滚到他的脚边。
江余低头看去,彩球在灯光下折射出淡红的光。
顺著球滚来的方向望去,走廊深处的阴影里站著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穿著略显宽大的白衬衫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他怯生生地贴著墙根站立,圆溜溜的眼睛里盛满不安,正犹豫著要不要过来捡球,又害怕惊动大厅里那些衣著光鲜的大人们。
江余弯腰拾起皮球,冲男孩温和地笑了笑,招手示意他过来。
男孩却像受惊的小鹿般缩了缩脖子,手指紧紧揪住衣角。
“没事的。”江余用口型说道,见男孩还是不敢动弹,索性主动走了过去。
走出后厅的那一刻,他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仿佛终於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桎梏。
走廊里安静得出奇,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廊道里迴响。
江余在男孩面前蹲下,將彩球递过去:“给,你的球。”
“谢、谢谢哥哥……”男孩的声音细若蚊吶,冰凉的小手接过球时,江余注意到他手腕內侧有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就你一个人玩吗?”江余环顾四周,走廊两侧紧闭的房门像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没有其他孩子的踪影,甚至连佣人都不见一个。
男孩摇摇头,脏兮兮的球鞋在地上磨蹭著:“不是的……”
“那其他小朋友呢?”江余蹲下身,视线与男孩齐平。他轻轻搭在男孩肩上的手能感觉到对方单薄衣衫下凸起的肩胛骨,“你一直住在这里吗?你们……住在什么地方?”
男孩点点头,突然打了个寒颤。他伸出细瘦的手指,指向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房门,然后又飞快地缩回手,仿佛那些门会咬人似的。
江余顺著目光看向这一排排的房间门,他们……都住这里面?